天光未亮,荒野籠罩在一片冰冷的青灰色之中。
曲靖幾乎是在第一縷微光出現時就睜開了眼睛,眸中睡意全無,隻有慣常的警惕。
他無聲地收起佈置的預警陷阱,動作流暢得像呼吸。
江秀秀睡得並不沉,在他起身時便驚醒了。
身體的疼痛經過一夜休整稍微緩解,但產後的虛弱感依舊沉重。
她低頭看了看懷中還在熟睡的嬰兒,小傢夥似乎對外界的動盪一無所知,睡得香甜。
“該走了。”曲靖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他已經重新將那個簡陋的木片揹帶固定好,向她伸出手。
冇有多餘的言語,兩人都清楚,停留意味著危險。
再次伏上曲靖寬闊而冰冷的後背,江秀秀的心情比昨日更加沉重。
昨夜的殺戮和短暫的交流,非但冇有拉近距離,反而讓她更清晰地看到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鴻溝,那是兩個世界、兩種生存法則的碰撞。
曲靖的步伐依舊穩健,他選擇的方向似乎是沿著一條乾涸的古河道前行。
河床裡佈滿卵石,行走艱難,但好處是視野相對開闊,不易被伏擊。
日頭升高,炙烤著荒蕪的大地。
嬰兒被熱醒了,開始不安地扭動,發出細弱的哭聲。
曲靖停下腳步,解下揹帶。小傢夥哭得小臉通紅,額頭上都是汗。
江秀秀連忙接過孩子,笨拙地拍哄著,但她自己也又渴又累,乳汁似乎也因為體虛和緊張而不足,孩子吮吸不到,哭得更大聲了。
曲靖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
他拿出水壺,裡麵混合著淡藍色液體的水已經所剩無幾。他先遞給江秀秀:“喝。”
江秀秀喝了一小口,那液體帶來的暖意和能量讓她精神一振,但乾渴並未完全緩解。
曲靖又拿出一點壓縮餅乾,泡軟了,試圖餵給嬰兒。
但嬰兒顯然不適應這種粗糙的食物,小舌頭往外頂,哭得更凶了。
煩躁和絕望開始啃噬江秀秀的神經。冇有充足水,冇有安全的庇護所,孩子怎麼辦?
就在這時,曲靖忽然抬頭,目光銳利地望向河道上遊的方向。
“有水聲。”
他仔細傾聽了片刻,確認不是幻覺,立刻重新背起江秀秀,固定好哭鬨的嬰兒,朝著水聲傳來的方向快步走去。
繞過一片巨大的、風化的岩石,眼前出現了一小片難得的綠洲。
一汪不大的水潭嵌在河床拐彎處,水質看起來還算清澈,旁邊甚至生長著幾叢耐旱的灌木。
曲靖冇有貿然靠近,他先將江秀秀和嬰兒安置在一塊岩石後麵,自己則手持工兵鏟,小心翼翼地接近水潭,仔細觀察著水麵和周圍的痕跡。
確認冇有危險後,他才示意江秀秀過來。
“補充水。”他言簡意賅,把空間裡的大鍋拿出來,煮了一大鍋開水,把桶和水壺灌滿。
江秀秀抱著孩子,迫不及待地舀了一碗水放涼。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暫時澆滅了灼燒般的乾渴。
她又用水沾濕了布,擦拭著嬰兒哭花的小臉和身體。
小傢夥接觸到清涼的水,哭聲漸漸小了下去,抽噎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江秀秀看著孩子安靜下來,心裡稍稍一鬆。
她趁著曲靖背對著她灌水的間隙,迅速從係統空間裡取出之前藏著的最後一個雞蛋和一小勺蜂蜜,飛快地自己吃下。
她現在急需營養來產生乳汁。
曲靖灌滿了所有容器,又仔細檢查了那幾叢灌木,從上麵摘了一些看起來可以食用的、類似漿果的野果。
“這個,試試。”他將野果遞給江秀秀。
江秀秀接過,自己先嚐了一顆,味道酸澀,但汁水豐富。
她小心地擠出一點果汁,滴進嬰兒嘴裡。
嬰兒咂摸著小嘴,似乎對酸味有些不適應,皺了皺小眉頭,但冇有再哭鬨。
暫時解決了飲水和部分食物問題,兩人都鬆了口氣。
曲靖冇有急於離開,他讓江秀秀留在水潭邊休息,自己則爬上旁邊的一塊高地,用望遠鏡,之前囤積的物資之一仔細勘察著四周的地形和遠方。
過了許久,他才從高地上下來,臉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情況不太好。”他走到江秀秀身邊,沉聲道。
“怎麼了?”江秀秀的心提了起來。
“西北方向,有煙。不是炊煙,是黑煙,好幾處。”
他指向遠方天際那幾乎微不可查的幾縷痕跡,“可能是大規模衝突,或者……更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江秀秀和懷中的嬰兒:“按照我們現在的速度,趕到017地區,至少還需要大半個月。而且,越靠近,可能越亂。”
大半個月……帶著一個新生兒和一個產後虛弱的女人,穿越可能爆發衝突和存在新型變異體的區域……
江秀秀的臉色瞬間蒼白。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那……怎麼辦?”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曲靖沉默著,目光再次落在那幾縷不祥的黑煙上,又緩緩移回,落在嬰兒那酷似自己的眉眼上,最後,定格在江秀秀蒼白而絕望的臉上。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的眼神深邃如同寒潭,裡麵翻湧著極其複雜的計算和權衡。
生存的概率,資源的消耗,潛在的風險,以及……這個意外出現的、流著他血脈的嬰兒的價值。
過了足足一分鐘,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冷硬:
“我們不去庇護所了。”
“什麼?”江秀秀愕然抬頭。
“那裡現在是個漩渦,我們進去,凶多吉少。”曲靖的語氣不容置疑,“我們找個地方,躲起來。”
“躲?躲到哪裡去?”
曲靖的目光投向南方,那片更加荒蕪、山脈連綿的方向。
“去找一個更偏僻,更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一個能讓我們撐過最混亂時期的地方。”
他看向江秀秀,眼神銳利:“你空間裡的金子,還有多少?”
江秀秀心裡猛地一咯噔。
他果然一直知道!
他隻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點破!
她看著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隱瞞已經冇有意義。
“……還有一些。”她含糊地回答,手心滲出冷汗。
“很好。”曲靖點了點頭,冇有追問具體數量。
“金子,在亂世是催命符,也是敲門磚。我們需要用它,找到一個能落腳的縫隙。”
他不再多說,重新背起江秀秀,固定好嬰兒,毫不猶豫地改變了方向,朝著南方那片更加未知、更加蒼茫的群山走去。
目標從尋求集體的庇護,變成了依靠自身力量在夾縫中求生。
江秀秀伏在他背上,看著前方起伏的山巒,心中一片冰涼,卻又隱隱生出一絲扭曲的希望。
不用去那個人心叵測的庇護所,或許……也不是壞事?
至少,在她徹底弄清身邊這個男人的底細和目的之前,在一個相對封閉的環境裡,她或許能擁有更多的……主動權?
她摸了摸係統空間裡那沉甸甸的、作為她最大底牌的黃金,又看了看懷中這個維繫著詭異平衡的孩子。
未來的路,註定更加艱難和孤獨。
但也可能,是她真正開始掌控自己命運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