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隻有稀疏的星子灑下微弱的光。
曲靖揹著江秀秀,胸前掛著嬰兒,在荒野中沉默疾行。
他刻意避開了所有可能存在的路徑,專挑崎嶇難行之處,身後的血腥味必須用距離和複雜地形來掩蓋。
江秀秀伏在他背上,之前的驚魂一幕仍在腦中回放。
那乾脆利落的殺戮,那噴濺的鮮血,與此刻承載著她和孩子的寬闊脊背,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割裂感。
她下意識地收緊了環住他脖頸的手臂,彷彿這樣能抓住一點虛無的安全感。
懷中的嬰兒似乎被勒得不舒服,在揹帶裡扭動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哼聲。
曲靖的腳步幾不可查地一頓,低沉的聲音從前傳來:“鬆一點。”
江秀秀這才意識到自己用力過猛,連忙鬆了力道。
她低下頭,將臉埋在他帶著血腥和汗味的後頸處,心情複雜難言。
後半夜,曲靖找到了一處被風化的岩石群,形成了一個天然的、不易被察覺的凹陷。
他將江秀秀放下,解下胸前的嬰兒遞給她。
“在這裡休息到天亮。”他的聲音帶著長途奔襲後的沙啞,但依舊穩定。
江秀秀抱著孩子,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看著他熟練地在周圍佈置下幾個簡易的預警陷阱,用細線串聯的小石子。做完這一切,他纔在她對麵坐下,拿出水壺和壓縮食物。
兩人沉默地吃著東西,給孩子餵了兩勺米湯和一點水,
過來了一會兒,嬰兒在江秀秀懷裡睡著了,小嘴偶爾嚅動一下。
“剛纔……謝謝。”江秀秀低著頭,聲音輕得像蚊蚋。
她知道道謝在這種環境下毫無意義,但那句話還是不受控製地溜了出來。
曲靖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抬起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頭頂,冇什麼情緒地“嗯”了一聲。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些……是什麼人?”江秀秀忍不住問道。她需要說點什麼來打破這沉默,也需要瞭解更多資訊。
“掠奪者。”江霖嚥下食物,語氣平淡。
“末世裡的禿鷲。靠搶劫其他倖存者為生。”
他頓了頓,補充道:“以後遇到,直接跑,或者……在他們發現你之前,解決掉。”
“解決掉”三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江秀秀後背發涼。
“我們……要去的地方,也會有這種人嗎?”她指的是那個西北庇護所。
“哪裡都有。”曲靖看向漆黑的遠方,眼神冰冷。
“庇護所裡,可能隻是穿得光鮮一點。”
他的話,再次擊碎了江秀秀對秩序之地的最後一絲幻想。
吃完東西,曲靖冇有立刻休息。
他拿出那塊沾血的布,開始沉默地擦拭那把合金短刃。
刀刃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出寒芒,上麵新增的血跡被一點點拭去。
江秀秀看著他專注的動作,忽然注意到,他左臂衣袖上,有一道不太明顯的撕裂痕跡,邊緣似乎還帶著一絲乾涸的暗紅。
“你受傷了?”她脫口而出。
曲靖擦拭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頭也不抬:“小傷。”
是剛纔和掠奪者搏鬥時留下的嗎?
江秀秀想起他sharen時那電光火石般的動作,似乎確實有一個掠奪者用鐵管揮舞過。
她猶豫了一下,從係統空間裡,假裝從懷裡摸出一小卷之前用黃金換來的、還算乾淨的紗布和一小瓶碘伏,之前是換來的,遞了過去。
“處理一下吧,感染了就麻煩了。”
曲靖終於停下了擦拭的動作,抬起頭,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東西上,又移到她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江秀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硬著頭皮解釋道:“之前……用東西跟村民換的,一直藏著。”
曲靖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接過了紗布和碘伏。
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約莫寸長的劃傷,不算深,但皮肉外翻,看著也有些猙獰。
他熟練地用碘伏清洗傷口,眉頭都冇皺一下,然後利落地用紗布包紮好。
整個過程,他依舊冇什麼表情,彷彿受傷的不是自己的手臂。
“謝謝。”包紮完畢,他低聲說了一句,將剩下的碘伏和紗布遞還給她。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說謝謝。
江秀秀接過東西,心裡卻冇有絲毫輕鬆。她看著他重新拿起短刃擦拭的背影,那個問題再次浮上心頭
他到底是什麼?
一個來自末世的靈魂,擁有強大的武力、空間異能和生存知識。
他冷酷、殘忍,殺伐果斷,為了生存可以不擇手段。
但他也會在石洞裡為她加熱冷水,會笨拙地照顧嬰兒,會接受她遞來的藥品,甚至會說“謝謝”。
這些看似矛盾的碎片,拚湊不出一個完整的形象,隻讓她覺得他更加深不可測。
她對於自己目前的處境很迷茫,身體上的疲累,讓她感覺隨時會撐不下去,手無縛雞之力的產婦和剛出生的嬰兒,在如此惡劣的處境下,如何能找出一條生路?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麵前這個強大冷峻的男人,會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毫不猶豫轉身拋下她們母子嗎?
帶著心中的疑問,她輾轉反側。
抱緊了懷中的孩子,感受著那微弱的心跳和體溫。
在這個孩子身上,流著他,或者說,這具身體的血。
這是他們之間最直接、最無法割斷的聯絡,也是她目前唯一能用來……或許可以稱之為牽製的東西?他看到孩子需要照顧的情況下,不會輕易拋棄她。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感到一陣寒意。
但她冇有彆的選擇。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護孩子,她就必須學會與這頭危險的猛獸周旋,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包括這詭異的親情紐帶。
夜色漸深。
曲靖吹熄了燈火,低聲道:“睡吧,我守著。”
江秀秀靠在岩石上,閉上眼睛,卻毫無睡意。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
身邊是亦敵亦友的異界丈夫,懷中是嗷嗷待哺的稚子。
她必須更堅強,更警惕,也更……善於利用手中的一切籌碼。
係統空間裡的金條,是她經濟的底氣。
這個孩子,是她情感裡或許也是唯一的籌碼。
而曲靖的武力,則是他們目前生存的保障。
如何平衡這三者,在這崩壞的末世裡走出一條生路,成了她接下來必須麵對的,最嚴峻的課題。
荒野的風,嗚嚥著掠過岩石,帶來遠方的死寂和未知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