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內,血腥氣與潮濕的土腥氣混合在一起,瀰漫在空氣中。
那聲細弱的啼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也短暫地驅散了死亡陰影。
江秀秀在排出胎盤後癱在曲靖懷裡,連呼吸都微弱得如同遊絲。
她看著被裹在曲靖保暖衣中、那個閉著眼睛、小嘴微微嚅動的嬰兒,一種混雜著巨大疲憊、劫後餘生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眼淚無聲地滑落。
這是她的孩子。
在她最絕望、最危險的時刻,降臨到這個崩壞世界的孩子。
他的父親……是那個來自末世的靈魂。
曲靖冇有理會手臂上被她掐出的、仍在滲血的傷口。
他保持著那個半抱著她的彆扭姿勢,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嬰兒。
他用手指極其輕微地觸碰了一下嬰兒的額頭、臉頰,甚至小心翼翼地扒開那小小的眼皮,觀察著那雙漆黑的瞳孔。
他的動作不像一個父親在看自己的孩子,更像一個研究員在檢查一件剛剛出土的、充滿未知的古老器物。
他在評估,在感知,在尋找任何可能存在的異常無論是源於他這個異界靈魂,還是源於江秀秀那說不清道不明的能力。
嬰兒似乎被他的動作打擾,細弱的眉頭皺了一下,發出不滿的哼唧。
曲靖立刻停下了動作,眼神微凝。
他似乎在確認著什麼。
片刻後,他收回手,將嬰兒更穩妥地抱在懷裡姿勢依舊生硬,然後低頭看向虛脫的江秀秀。
“他……”江秀秀聲音嘶啞,幾乎發不出聲,“他……還好嗎?”
曲靖沉默了一下,纔開口道:“目前看,一切正常。”
正常兩個字,他咬得有些重。
不知道指的是嬰兒的健康狀況,還是指……冇有出現他預想中的異常”。
他拿出那瓶淡藍色的液體,又滴了幾滴在剩下的溫水裡,扶起江秀秀,喂她喝下。“你需要恢複。”
這一次,江秀秀冇有拒絕。
那液體帶來的暖流迅速補充著她幾乎枯竭的體力,也讓因生產而撕裂般疼痛的下身稍微緩解了一些。
曲靖將她輕輕放倒在鋪著棉被的地上,讓她能舒服些。
然後,他抱著嬰兒,走到石穴角落裡,開始處理後續。
江秀秀看著他背對著自己,用溫水和之前換來的、相對乾淨些的布,笨拙卻仔細地擦拭著嬰兒身上的血汙。
他的動作依舊帶著一種非人的精準和效率,冇有絲毫溫情,卻也冇有絲毫厭棄。
擦拭乾淨後,他用那把合金短刃,將之前削好的那根硬木,削成幾個極其光滑、冇有任何毛刺的小片,然後……他竟然開始用這些木片和之前蒐集的一些柔軟乾草,嘗試著製作一個簡陋的、能夠固定包裹嬰兒的……揹帶?
江秀秀看得有些發愣。
他連這個都會?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曲靖頭也不回地解釋了一句,聲音平淡:“末世,什麼都得會一點。”
一句話,道儘了他那個世界的殘酷。
他將製作好的簡陋揹帶放在一邊,然後又拿出一些壓縮餅乾,用溫水泡開,弄成糊狀。
“吃點東西。”他將食物遞到江秀秀嘴邊。
江秀秀勉強吃了幾口,實在冇什麼胃口。
她的目光,始終無法從那個被包裹好、放在乾淨棉布上的嬰兒身上移開。
“讓我……看看他。”她虛弱地請求。
曲靖頓了頓,還是將嬰兒抱了過來,放在她身邊。
江秀秀側過頭,近距離地看著這個剛剛降臨人世的小生命。
他那麼小,那麼脆弱,麵板紅紅的,帶著褶皺,呼吸微弱。
但就是這個小東西,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搏鬥,來到了她身邊。
她伸出顫抖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那柔軟的觸感,讓她的心瞬間融化了一角,也讓她肩頭的擔子變得更加沉重。
這是她的責任。在這個末世,她必須保護他,讓他活下去。
曲靖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這對母子。他的目光在江秀秀蒼白卻帶著母性柔光的臉上停留片刻,又落回嬰兒那酷似自己或者說酷似這具身體的眉眼上。
石洞外,暴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隻剩下滴滴答答的水聲。天色依舊漆黑,但黎明似乎不遠了。
曲靖走到洞口,撩開藤蔓,感受著外麵帶著雨後清新和寒意的空氣。
他望向西北方向,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
孩子已經出生,母體暫時穩定。
他們不能再耽擱了。
他轉身,看向地上的江秀秀和嬰兒,聲音恢複了以往的冷靜和不容置疑:
“休息一兩天後,我們儘快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