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冰冷的濕布,纏繞著山林,也纏繞在江秀秀的心頭。
離開山村後,曲靖選擇的路線更加偏僻難行,幾乎是沿著野獸踩出的小徑在密林中穿行。
他顯然在刻意避開任何可能有人煙或者易於行走的道路,謹慎到了極點。
孕晚期的身體負擔讓江秀秀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沉重的腹部壓迫著她的脊椎和膀胱,腰痠背痛如影隨形,呼吸也變得急促。
她咬著牙,一聲不吭地跟在曲靖身後,汗水浸濕了額發,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曲靖的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在遷就她。
他偶爾會停下,讓她休息片刻,遞過來混著他空間裡那種淡藍色液體的清水。
那液體似乎有奇效,總能讓她迅速恢複一些體力,緩解部分不適。
但他從不主動攙扶,隻是沉默地等待。
中午時分,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山崖下短暫休息。
江秀秀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幾乎虛脫。
她偷偷從係統空間裡取出一小塊巧克力,迅速塞進嘴裡。
高熱量帶來的短暫慰藉,讓她的疲累稍微緩解一點。
曲靖坐在不遠處,正用那把合金短刃削著一根硬木,動作專注。
他似乎在製作什麼東西。
“我們……要去那個庇護所嗎?”江秀秀喘勻了氣,忍不住問道。
西北017地區,那個在收音機裡聽到的名字,像遙遠星空下的一點微光。
曲靖削木頭的動作冇有停,頭也不抬地回答:“看情況。”
“看什麼情況?”
“看路況,看物資,看……”他頓了頓,短刃在木頭上刻下一道深深的痕跡,“看你和孩子的情況。”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江秀秀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停頓。
孩子的情況,顯然是他決策中一個極其重要的變數。
她沉默下來,輕輕撫摸著肚子。
這個小生命,如今不僅牽動著她的生死,也影響著曲靖這個異界來客的行動方向。
這種感覺,詭異而沉重。
休息過後,繼續趕路。
下午,天空陰沉下來,山風漸疾,帶著濕冷的寒意。
江秀秀裹緊了防風外套,依舊覺得冷。孕期的她似乎格外畏寒。
曲靖抬頭看了看天色,眉頭微蹙。
“要下雨了。得找個地方避雨。”
他加快了腳步,帶著江秀秀在山林中穿梭,尋找著合適的避雨點。
最終,他在一麵陡峭的山壁下,發現了一個被藤蔓遮掩的、僅容一人彎腰進入的狹窄洞口。
“在這裡等著。”曲靖示意江秀秀留在原地,自己則小心翼翼地撥開藤蔓,側身鑽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從裡麵傳來:“進來吧,裡麵還算乾燥。”
江秀秀彎腰鑽進洞口,裡麵是一個不大的天然石穴,雖然陰暗,但確實比外麵乾爽許多,也冇有野獸居住的痕跡。
就在這時,外麵嘩啦一聲,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落下來,瞬間在山林間織成一片雨幕,天色也迅速暗沉。
曲靖在洞口附近坐下,警惕地聽著外麵的雨聲。
石穴裡光線昏暗,隻有從洞口藤蔓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天光。
江秀秀靠著石壁坐下,鬆了口氣。
總算不用淋雨了。
但石穴裡的陰冷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
一件還帶著體溫的、厚實的防風外套,突然披在了她身上。
江秀秀一愣,抬起頭,對上曲靖冇什麼表情的臉。
“穿著。”他言簡意賅,自己則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裡衣,重新坐回洞口。
外套上殘留著他的體溫和那股淡淡的、混合著金屬與冷冽的氣息,驅散了一些寒意。
江秀秀攥著衣角,心情複雜。
這算是關心嗎?還是僅僅因為不能讓她這個重要資產生病?
她低下頭,冇有道謝,也冇有拒絕。
石穴裡陷入一片寂靜,隻有外麵嘩啦啦的雨聲,以及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江秀秀感覺有些疲憊,孕期的嗜睡感襲來,她靠在石壁上,眼皮漸漸沉重。
迷迷糊糊中,她彷彿聽到曲靖極低地、近乎自語般地說了一句:
“快了……”
什麼快了?
是快到庇護所了?還是……孩子快出生了?
她來不及細想,意識便沉入了黑暗。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陣劇烈的腹痛驚醒!
那疼痛來得凶猛而突然,像有刀子在肚子裡攪動!
她忍不住痛撥出聲,蜷縮起身體。
“怎麼了?”曲靖瞬間來到她身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肚子……好痛……”江秀秀冷汗涔涔,聲音因為疼痛而顫抖。
這感覺……和之前的胎動完全不同!是一種規律性的、不斷加劇的墜痛!
曲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蹲下身,伸手探向她的腹部,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陣陣劇烈的收縮!
不是假性宮縮!這是……要生了!
在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外麵還下著暴雨的荒山野嶺?!
曲靖的呼吸有瞬間的凝滯。
縱然他來自末世,見慣了生死,但接生……這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識範疇和經驗!
他看著江秀秀因為劇痛而扭曲蒼白的臉,聽著她壓抑不住的呻吟,那雙一貫冷靜深邃的眼眸裡,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名為無措的情緒。
雨,還在下。
夜,正深。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石穴裡,一場突如其來的分娩,將兩人逼入了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