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科門診,張盈送走最後一位掛號的病人,一看時間,還不到十一點。因為年輕,每天來找她的病人並不多。
她伸了下懶腰,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就看見門口一個穿著病號服的高個子年輕男人探頭進來。
男人見裡麵冇人,就進來了,「醫生您好,我有點事想諮詢一下。」
就是隻問病情,不掛號。這種白嫖的病人她遇到過不少,也不在意,說,「坐吧。」
(
「謝謝。」
男人還挺有禮貌的,隨手關上門後,坐到她麵前的凳子上,臉上有些猶疑,似乎不知道怎麼開口。
張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腕帶,問道,「你叫陳臨是吧?剛做了手術嗎?」
「冇有。」
「那為什麼要來住院?」
「我是之前那場高速隧道坍塌的倖存者。」
哦。
張盈一下子來了興趣。
她當然知道這場震驚全國的重大事故,死了二十幾個人,最終隻有十幾個人倖存。那段時間,網上全是關於這場事故的新聞。
她好奇地問道,「你來找我想問什麼?我記得醫院應該有安排我們精神科的同事給你們做心理乾預。」
陳臨說,「我想找個年輕一點的醫生。這樣交流起來比較容易。」
張盈笑道,「那你找對人了,我就是這個科裡最年輕的醫生。你什麼事都可以跟我說。」
陳臨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說道,「張醫生,你有冇有想過,這個世界是一個巨大的片場。」
張盈說道,「你的意思是,你是男主角,這世界都是圍繞著你轉的?」
陳臨想了想,覺得她這麼說也對,「可以這麼說。」
張盈在紙上寫下妄想症三個字,問道,「你是什麼時候產生這樣的想法的?有什麼特別的契機嗎?」
「大概是一個月前吧,我收到一條奇怪的簡訊。說我成了一部劇的男主角。從那天開始,就碰到了一係列不可思議的事情。」
「比如呢?」張盈手托著下巴,讓他舉例。
陳臨用低沉的聲音說道,「就像是這次隧道坍塌。」
「啊?」
張盈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努力控製住麵部表情,接著問道,「那麼,這部以你為男主角的劇,是什麼主題的?」
陳臨嘆了口氣,「這就是問題所在。」
「怎麼說?」
「本來,這個劇本就是一個愛情戲。可是因為進展不順利,劇情開始失控,現在變成災難片了。」
張盈說,「怎麼會進展不順利呢?不是有劇本嗎?」
陳臨說,「因為這部劇採用的是沉浸式拍攝,冇有固定的劇情,讓演員自己發揮。更扯淡的是,女主角對此一無所知,根本不會配合。」
「哇。」
張盈心裡一口老槽不知該怎麼吐,看得出來,為了能邏輯自洽,他真的很努力在編造理由。
「也就是說,你的這部戲,女主角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女主角。也冇有固定的劇本。說是一部劇,有點勉強吧?」
陳臨又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
張盈繼續引導話題,「那你這部劇的名字叫什麼?」
陳臨略微有點不好意思,「叫《冰山女總裁愛上我》。」
「所以,女主角就是你們公司的女總裁?」
「嗯。」
「你喜歡她?」
「不。」
陳臨搖頭,「相反,我本來挺討厭她的。我跟她有過節,兩年前,她把我裁了,失業後不久,我前妻就跟我離婚了。直到最近,她又成了我們公司的副總裁。」
張盈點評了一句,「這關係,有點狗血哈。」接著說道,「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攻略這位女總裁是嗎?」
「這就是問題所在,她太難搞了。我跟她在隧道裡被困了十天,朝夕相處,我還救了她的命,她還是一點也不動心。」
張盈捕捉到了關鍵資訊,「你是說,你跟她一起被埋在隧道裡了?」
「對。」
怪不得他會產生這樣的幻想,原來是這樣。
張盈心裡有點明白了。
陳臨一臉憂慮地說道,「上一次還隻是我們兩個一起被綁架。這一次,劇本為了給我創造機會,連隧道坍塌都搞出來了。要是我這次都搞不定她的話,下一次不知會搞出什麼事情來。」
張盈奇道,「你們還一起被綁架了?」
「嗯,就在隧道坍塌前一週吧。有個同樣被她裁掉的人為了報復她,把她綁了,關在一輛冷藏車裡麵。我正好目擊綁架的現場,所以也被綁了。差點被凍死。」
張盈感慨道,「那你們還真的挺有緣分。」
「都是劇本安排的。」
陳臨說到這裡,吐出一口長氣,整個人彷彿輕鬆了不少,「醫生,你是不是認為我有妄想症?」
張盈冇有正麵回答,隻道,「你的思維還是很清晰的。」
陳臨微微一笑,坦然道,「冇關係的。其實,我今天找你說這些,隻是為了測試一下。」
「測試什麼?」
「測試這個劇本的自由度。現在看來,這個劇本的自由度確實很高,一點限製都冇有。」
張盈說,「畢竟是拍電影,把這一段剪掉就行。」
陳臨拍了一下大腿,笑道,「張醫生,謝謝你聽我說了這麼多。說出來後,我心裡輕鬆多了。」
張盈客氣地說,「不客氣。」
「對了。」
陳臨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了下來,「要是我這次還是冇能讓她愛上我,導致發生了更大的災難,是我的責任嗎?」
張盈見他問那麼認真,斟酌了一下,說道,「這世上很多事,不是我們能決定的。隻要你儘力了,問心無愧就行。」
「謝謝醫生。」陳臨道了聲謝,離開了門診。
……
張盈一看時間,正好下班了,關掉電腦,收拾東西離開。約上閨蜜,去食堂吃飯。
吃飯的時候,在住院辦的閨蜜說起一件事,「前段時間隧道坍塌,其中有兩個倖存者,是一男一女,一起被困了十天才被救出來。我整理資料的時候想起來。上個月,就是他們兩個,被人關在冷藏車裡麵凍傷了,住過院。你說神不神奇……」
張盈聽到這裡,隻覺得一股電流躥過,頭皮一陣發麻,閨蜜後麵的話再也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