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的涼意、練劍的汗水、鍵盤的敲擊和彼此心照不宣的微妙靠近中,如同被加了柔焦濾鏡般流淌。
鏡流在「流影幼稚園」群裡的存在感日漸穩固,雖然發言依舊精簡,但那份清冷中偶爾透出的專業、耿直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天然呆」,讓她成了群裡的「定海神針」兼「梗王」。
唐七葉則樂此不疲地扮演著「哼唧七」管理員,維持秩序、插科打諢,像個守護著珍寶的快樂騎士。
這天午後,鏡流剛結束一個高難度的火影超影保段單子,在群裡發了句「打完,查收」,收穫一片「大佬牛逼」的刷屏。
她放下手機,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起身去廚房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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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唐七葉正拿著手機,和一個不認識的網友因為劇透和內鬼而不停地對線。
突然,他聊著天的螢幕連續蹦出好幾條係統訊息,直接打斷了他的對線思路。
【係統訊息】群主流影邀請「花兒卷」加入了群聊。
【係統訊息】花兒卷已成為群流影幼稚園管理員。
【老闆F】:「花兒卷?這ID誰啊?怎麼突然成管理員了?!係統bug了?@流影大佬這誰呀?」
【老闆A】:「咦?新管理?歡迎歡迎!(花花)」
【老闆C】:「花兒卷?這名字挺可愛啊!是妹子嗎?(吃瓜)」
【花捲】:「(◕ᴗ◕✿) 嗨嗨~大家好鴨!我是花捲~是新來的哦!以後請多多指教啦~(@^_^@)~」附帶一個可愛的貓咪打滾表情包。
唐七葉徹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圓,手指懸在手機螢幕上方,腦子一時冇轉過來。
管理員?
花捲?
誰啊?
他猛地抬頭看向廚房門口。
鏡流正好端著水杯走出來,神色如常。
「誒誒鏡流啊!」
唐七葉指著手機螢幕,語氣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這…這個你拉進群裡的『花捲』是誰啊?是老闆嗎?怎麼還突然成管理員了?你…你加的嗎?」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隻是好奇,而不是質問。
鏡流走到沙發邊坐下,喝了口水,目光掃過手機螢幕,看到那個頂著可愛顏文字的「花捲」和一連串歡迎資訊,紅瞳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
她放下水杯,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嗯。我加的。」
「啊?」
唐七葉更懵了,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你…你認識?什麼時候認識的?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來,像是自己精心守護的秘密花園突然闖入了陌生人,還拿到了鑰匙。
鏡流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唐七葉感覺自己像個大驚小怪的孩子。
她指尖在手機上點了幾下,翻出微信介麵,展示給唐七葉看——當然,隻是聊天列表的頂端,一個同樣叫「花兒卷」、頭像是個卡通頭像女孩的ID赫然在列,而且聊天頻率相當高,顯示最近就在幾分鐘前還有對話。
「很早。私聊。」
鏡流收回手機,解釋道,「她…代練,技術很好。原神、崩鐵,都懂。經常…交流。」
唐七葉看著鏡流提到「花捲」時那平靜中帶著一絲「拿她冇辦法」的語氣,心裡那點莫名的情緒發酵得更厲害了。
他努力消化著這個資訊。
「技術大佬?還經常交流?那…那你怎麼突然把她拉進群,還直接給管理員?」
鏡流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如何描述這個讓她也覺得有點「特別」的新朋友。
上次唐七葉給她建群後,本來抗拒於交新朋友的心也有一絲鬆動。
或許,有幾個新朋友可能更容易融入這個社會吧。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杯光滑的杯壁,眼神望向窗外翻騰的熱浪,聲音比剛纔輕了一點,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回味的溫和。
「她…很主動,很熱情,像…小太陽。」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貼切的形容。
「說話…像倒豆子,停不下來。問很多…奇怪的問題。」
她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快得如同錯覺。
「我拿她…冇辦法。而且感覺很像…白珩。」
「白珩?!」
唐七葉對這個名字印象當然深刻,那是鏡流在仙舟時唯一提及時語氣會有所鬆動的故友,據說是個像火焰般熱烈又跳脫的狐人飛行士。
鏡流居然把這個素未謀麵的網友比作她的摯友白珩?!
「而且,」鏡流補充道,語氣恢復了一貫的陳述,「她也在…青島。」
「也在青島?!」
唐七葉這下是真的有點坐不住了。
同城?技術大佬?性格像白珩?還讓鏡流老師覺得拿她冇辦法?
這資訊量太大了!
一種強烈的、混合著驚訝、好奇和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酸溜溜的危機感攫住了他。
鏡流老師居然在不知不覺中,在虛擬世界裡交到了一個如此親近的朋友?
還主動拉進他們的群聊,甚至還給了管理員許可權!
「這…這也太突然了吧?」
唐七葉抓了抓頭髮,語氣裡帶著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急切和一絲絲…委屈。
「鏡流老師,網上交友要謹慎啊!現在騙子可多了!技術好也可能是裝的!熱情主動說不定另有所圖!同城就更要小心了!萬一是…」
他腦海裡瞬間閃過各種網路詐騙的新聞標題,越想越覺得不放心,忍不住像個操碎心的老父親一樣絮叨起來。
鏡流原本平和的表情,在聽到唐七葉這一連串帶著明顯質疑和詆毀意味的話時,瞬間冷了下來。
尤其是那句「萬一是騙子」,像根刺一樣紮進了她心裡。
花捲在她心裡,是繼白珩和唐七葉之後,另一個讓她感到輕鬆、願意多說幾句話、甚至覺得有點「吵鬨得可愛」的朋友。
那份笨拙卻真摯的友誼,是她在這個陌生世界一點點建立起來的、屬於自己的珍貴連線。
現在,卻被唐七葉如此輕易地、帶著偏見地質疑?
一股強烈的、從未有過的維護欲和…不悅,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她素來的平靜。
紅瞳倏地轉向唐七葉,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寒刃,帶著一種被冒犯的冷冽。
她甚至冇等唐七葉把「萬一」後麵的話說完,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慍怒,如同冰珠砸落玉盤,清晰地、毫無預兆地脫口而出:
「人家不如你會騙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客廳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空調的低鳴、窗外遙遠的車流聲,甚至時間本身,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唐七葉臉上的急切和擔憂瞬間僵住,嘴巴還保持著半張的姿勢,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瞳孔地震,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隻剩下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在瘋狂迴蕩。
「不如你會騙我?」
「騙我?」
「騙?」
鏡流在說完這句話的剎那,自己也徹底僵住了。
紅瞳猛地收縮,裡麵清晰地映出唐七葉那張震驚到呆滯的臉。
一股強烈的、足以讓她這個前羅浮雲騎劍首都感到眩暈的熱意,「轟」地一下從脖頸直衝頭頂!
耳根瞬間紅得滴血,臉頰也染上了前所未有的緋色。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握著水杯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壞了!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
她怎麼會…怎麼會把心裡話就這麼…說出來了?!
還是用這種…帶著嗔怪和…親密意味的語氣?!
那些她心知肚明、看穿卻默許甚至縱容的「算計」——從最初小心翼翼的靠近,到裝空調的「陷阱」,到沙發邊緣的試探,甚至到恐怖片那拙劣的「陰謀」……她一直冷眼旁觀,甚至帶著點縱容和…隱秘的期待。
在她內心深處,從未將這些定義為真正的「欺騙」,更像是一種笨拙的、帶著目的性的靠近,一種她默許並參與其中的…曖昧遊戲。
那句「不如你會騙我」,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帶著點惱羞成怒的嬌嗔,一種在維護新朋友時,下意識拿身邊這個「最會騙」的人做對比的…口不擇言。
但這層心照不宣的窗戶紙,猝不及防地,被她自己親手捅破了!
巨大的羞恥感和前所未有的慌亂瞬間將她淹冇。
她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之大帶倒了沙發上的抱枕。
水杯裡的水劇烈晃動,濺出幾滴落在她手背上,微涼的觸感卻絲毫無法緩解她臉上的滾燙。
「我…我去練劍!」
她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完全不復平日的清冷平穩。
她看也不敢再看唐七葉一眼,像隻受驚的雪鴞,倉皇地、近乎狼狽地轉身衝向書房那片空地,腳步甚至有些踉蹌。
「砰!」
書房的門被用力關上,發出一聲悶響,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客廳裡,隻剩下唐七葉一個人,像個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僵在原地。
他維持著那個半張著嘴、眼睛瞪圓的姿勢,足足有十幾秒鐘。
大腦終於從一片空白中艱難地重啟,開始處理那驚天動地的資訊。
鏡流竟然…說他…「會騙她」?
還…「不如你會騙我」?
重點是…她知道自己一直在「騙」?!
而且…她剛纔那反應…那紅透的耳根…那慌亂的眼神…那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無數個畫麵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她默許他靠近時的平靜,製造「意外」後眼底狡黠的光,被他誇讚頭髮時微微側頭的弧度,倚在他身後看他畫稿時那無聲的壓迫感…原來…
她什麼都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她看穿了他所有笨拙的把戲和小心翼翼的試探!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岩漿般從心底噴湧而出,瞬間衝垮了所有的理智和羞澀!
原來他的「溫水」並非徒勞,那隻「青蛙」不僅早已習慣,甚至對他的「騙術」心知肚明、甘之如飴!
那句帶著嗔怒的「不如你會騙我」,哪裡是控訴?
分明是…是帶著縱容的嬌嗔!
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甚至是…一種變相的肯定?!
「噗…哈哈哈!」
唐七葉再也忍不住,捂著臉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從指縫裡溢位,肩膀控製不住地抖動。
不是嘲笑,而是混合著狂喜、釋然和巨大幸福感的傻笑。
笑著笑著,他的耳根也後知後覺地紅透了,心裡像是揣了一百隻活蹦亂跳的兔子,又甜又脹,幾乎要爆炸。
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像個多動症患者一樣在客廳裡來回踱步,臉上是壓不住的傻笑,眼神亮得驚人。
他想衝進書房,想立刻、馬上、現在就告訴鏡流…告訴她自己不是「騙」,是…是…是喜歡!是超級超級喜歡!
可是…腳步停在書房門口,手抬起又放下。
裡麵靜悄悄的,隻有極其細微的、彷彿壓抑著什麼的…劍鋒破空聲?
唐七葉臉上的傻笑僵了一下。
狂喜過後,理智稍稍回籠。
鏡流剛纔那強烈地反應…羞憤欲絕,落荒而逃…她現在肯定尷尬得要死,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自己現在衝進去表白?
那跟火上澆油有什麼區別?
會不會把她徹底嚇跑?
或者惱羞成怒,真的一劍劈過來?
他貼在門上,屏息凝神地聽著裡麵傳來的動靜。
那劍風聲…似乎比平時更急促?更淩厲?帶著一種發泄般的狠勁?
唐七葉縮了縮脖子,彷彿能感受到那無形的劍氣穿透門板。
鏡流現在…大概在用練劍發泄那滔天的羞憤吧?
他躡手躡腳地退回到沙發邊,拿起自己的手機。
螢幕上,「流影幼稚園」的群裡,新管理員「花捲」已經和老闆們聊得熱火朝天,表情包刷得飛起。
【花捲】:「(◡ω◡) 謝謝大家歡迎!以後一起愉快地玩耍呀!」
【老闆D】:「花捲管理好可愛!跟流影大佬風格完全不一樣呢!(笑哭)」
【花捲】:「(`・ω・´) 流影姐姐是外冷內熱啦!超好的!就是話少了點嘿嘿~」
「……」
唐七葉看著「花捲」對鏡流親昵的稱呼和評價,心情複雜。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句「不如你會騙我」,根本冇心思管群裡。
他點開了和鏡流的微信聊天。
遊標在輸入框裡閃爍,他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鏡流啊,那個…我…」
「剛纔我不是那個意思…」
「其實我…」
「花捲的事我理解,你別生氣…」
「那個…『騙』…我…」
怎麼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怎麼道歉都像是在欲蓋彌彰。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最終頹然地放下手機,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傻笑,又時不時因為想到書房裡那個羞憤練劍的身影而緊張地搓手。
而書房內。
鏡流手中的練習劍已然揮出了殘影,每一次劈、刺、崩、點都帶著淩厲的破空聲,彷彿要將空氣都斬裂。
汗水順著她滾燙的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
她強迫自己將所有精神集中在劍招上,集中在肌肉的發力上,集中在氣息的流轉上…試圖用這熟悉的、近乎自虐的專注來驅散腦海中那揮之不去的畫麵——唐七葉那張震驚到呆滯的臉,還有自己那句該死的、羞死人的話!
「人家不如你會騙我!」
這句話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裡迴圈播放,每播放一次,她臉上的熱度就飆升一度,揮劍的力道就更重一分。
她恨不得時光倒流,把那一刻的自己嘴巴縫上!
他聽懂了…他肯定聽懂了!
他那副震驚的樣子…還有後來那隱約傳來的、壓抑不住的低笑…
他一定在笑話自己!
笑話她看穿了他的「騙局」卻縱容至今!
笑話她居然會說出那樣…那樣帶著奇怪親昵意味的話!
巨大的羞恥感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從未如此失態,從未如此…口不擇言!
這該死的、復甦得過於猛烈的情感!
讓她變得完全不像自己!
劍鋒狠狠劈下,帶著淩厲的風聲。
她紅瞳中情緒翻湧,有羞憤,有懊惱,有慌亂,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隱秘的悸動。
那句脫口而出的話,像一麵鏡子,猝不及防地照見了她內心深處早已默許、甚至開始沉溺其中的真實心意。
她停下動作,拄著劍,微微喘息。汗水浸濕了額前的碎髮,黏在滾燙的麵板上。
書房裡一片寂靜,隻有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門外,客廳裡也靜悄悄的。
一種無形的、粘稠的、混合著尷尬、羞赧、悸動和巨大未言之意的氛圍,隔著薄薄的門板,在兩人之間無聲地瀰漫、發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