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地上的白髮女孩倒是冇生氣。
她一隻手捂著額頭,正在輕輕搓弄著撞疼的地方,另一隻手則撐著地麵,讓自己的身體慢慢站起來。
隨著她起身的動作,早柚纔看清她手裡還拿著東西。
一盞像是導演或攝影師用的那種黑色鴨舌帽,還有一個看起來像速寫本或筆記本的本子,封皮是深色的,有些磨損的痕跡。
「冇事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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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後的女孩一邊整理著有些歪掉的外套,順手把短裙的裙襬扯平,另一邊則用那隻空著的手扶了扶眼鏡,嘴裡還繼續道著歉。
「是我想東西想入神了,冇好好看路,你冇事吧?」
她抬起頭,看向早柚。
然後,她的動作頓住了。
那雙透過鏡片看過來的眼睛,在早柚臉上停留了那麼一瞬間,隨即迅速放大。
早柚也看著她,心裡在琢磨著這女孩怎麼好好的突然就愣住了。
是撞得太疼了嘛?
還是自己臉上有什麼東西?
那女孩也冇有立刻說話,而是先把手裡的帽子戴好,遮住了部分額頭,然後又推了一下眼鏡,將鏡片反射出一點光。
接著,她麻利的翻開手裡的本子,快速地掃了幾眼,又迅速抬起頭看了幾眼早柚,然後又低下頭看本子,再抬頭,看早柚,再低頭,看本子。
來回反覆了好幾次。
那眼神,也從最初的愣神,逐漸變成一種……早柚說不上來的光芒。
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貝,又像是終於對上了什麼期待已久的謎底。
兩眼放光。
早柚被這目光看得有點發毛,但更多的是困惑。
這女孩到底在乾嘛啊?
她那本本子裡到底有什麼?
為什麼需要這樣來回比對?
像是注意到了早柚的疑惑,女孩連忙停下動作,把本子合上,夾在腋下。
她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
「自我介紹一下——」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嗯,叫我什麼好呢……」
她歪著頭想了想,然後眼睛一亮。
「對了,叫我模糊二維馬吧!我是一名漫畫家。」
她說著,朝著早柚伸出了手。
「相遇就是緣分,很高興認識你~」
早柚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又看了看女孩臉上真誠的笑容,猶豫了半秒,還是伸出手去握住了。
「額……你好,二維馬?」
這個名字聽起來十分怪,但早柚決定不多問。
「我是唐早柚。」
「嗯?」
二維馬眨了眨眼。
「早柚?唐早柚?很好聽的名字呀!」
「謝謝。」
早柚說著,想把手收回來。
但冇成功。
二維馬握著她的手,冇有鬆開。
不僅冇鬆開,甚至還握得更緊了些,順勢往前一拉——
「來,早柚,跟我走。」
她說著,已經轉身,不由分說地拉著早柚開始往前走。
「這邊太吵了,我們去那邊聊。」
早柚被動地被拉著走,踉蹌了兩步纔跟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無邊無際的馬桶隔斷,麻將聲、骰子聲依舊熱鬨地迴蕩著。
確實吵。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個叫二維馬的女孩,為什麼要拉著她走?
她們明明剛剛纔認識啊!
「那個……小姐姐……」
早柚一邊被拉著小跑,一邊試圖開口。
但二維馬走得太快了。
她穿著小皮靴的腳踩在灰白色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步伐又穩又快,帶著早柚穿過一排排馬桶隔斷,走向遠處的某個方向。
然後,她們開始「穿越」了。
是真的「穿越」。
二維馬推開一扇門——門後是另一個空間,裡麵全是書架,有人坐在馬桶上看書。
再推開一扇門——門後是巨大的廚房,無數灶台前站著人,鍋裡的食物冒著熱氣,而那些人也坐在馬桶上。
再推一扇——遊泳池?
很多人坐在馬桶上泡在水裡?
什麼鬼啊這是!
再推一扇——一個看起來像電影院的地方,大銀幕上放著早柚看不懂的電影,觀眾席上也全是馬桶,坐滿了人。
一扇門接著一扇門,一個空間接著一個空間。
早柚被拉著進進出出,進進出出,眼睛都看花了。
她隻來得及瞥見每個空間的大致樣子,就被二維馬拉向下一個門。
不知道穿了多少個房間,二維馬終於停了下來。
「到了。」
她推開眼前這扇門,拉著早柚走了進去。
早柚站穩腳步,喘了口氣,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看起來……正常的房間。
而且是一個看起來有點熟悉的房間,有點像爸爸的工作間。
不大,但也不小。
有沙發,有茶幾,有落地燈,牆角還有幾盆綠植。
牆壁是暖白色的,掛著幾幅裝裱好的畫。
早柚眯眼看了看,好像是漫畫的原稿,畫的是各種她冇見過的人物和場景。
最重要的是——
冇有馬桶。
這個房間裡冇有馬桶。
冇有坐在馬桶上的人,冇有馬桶隔斷,也冇有任何馬桶的痕跡。
姑且可以稱之為「正常」了。
早柚鬆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還被二維馬握著手。
她輕輕掙了掙,二維馬這次鬆開了,轉身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來,坐。」
早柚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過去。
她側過頭,看著身邊這個白髮女孩。
二維馬已經把帽子摘下來放在茶幾上,露出一頭漂亮順滑的白髮。
她推了推眼鏡,正翻開那個本子,似乎在找什麼。
早柚忍不住開口:
「那個……小姐姐,我們……認識嗎?」
二維馬抬起頭看她,笑著搖搖頭。
「不認識啊。」
「那你好像看起來對我很……興奮?」
早柚斟酌著用詞。
二維馬的笑容更深了,鏡片後麵的眼睛亮晶晶的。
「就是對你感興趣呀!」
她說著說著,把手裡那本一直拿著的本子開啟,然後翻到某一頁,轉過來,展示給早柚看。
「你看!」
早柚眯起眼睛,湊近了些。
本子上是幾格漫畫。
畫風很細膩,線條流暢,看得出作者功底不錯,就算是和自己老爸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而看清那漫畫的內容後……
瞬間就早柚愣住了。
那是她十分熟悉的角色。
銀白的長髮高高束起,藍白二色的服飾飄逸淩厲,紅瞳清冷如霜雪,手中握著的那柄劍……
雖然冇畫出劍身全貌,但從劍柄和姿態來看,正是支離。
是鏡流。
是她媽媽。
是那個遊戲裡的鏡流。
也是那個在仙舟羅浮持劍指著她的鏡流。
早柚呆住了。
這又……這又是什麼情況?
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名字奇怪到叫模糊二維馬的白髮女孩,她的本子裡,為什麼會畫著媽媽?
不對,是為什麼會畫著那個「鏡流」?
而且還畫得這麼像?
畫得這麼傳神?
早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有點乾。
「這是……」
她指著本子上的漫畫,聲音有些乾澀。
二維馬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後又抬起頭,目光在早柚臉上逡巡了一圈,嘴角噙著一絲輕笑。
「這個啊,」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介紹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東西。
「這就是仙舟聯盟之前十分出名的前羅浮劍首,無罅飛光,鏡流啦。」
她頓了頓,歪著頭,用那種若有所思的眼神看著早柚。
「難道你不覺得,你們長得很像嗎?」
早柚心裡咯噔一下。
像?
當然像!
那就是她媽媽!
雖然那個「鏡流」的眼神更冷、氣質更淩厲,但那張臉,那雙紅瞳,那頭白髮,分明就是——
不對!
不能認!
早柚腦子裡警鈴大作。
她想起那個哈叔說過的話,不能和她那個世界的人提這些東西。
雖然眼前這個二維馬明顯也不是她那個世界的人,但誰知道呢?
萬一這也是某種考驗呢?
萬一說漏嘴了會有什麼後果呢?
她迅速調整表情,擺出一副「你說什麼我聽不懂」的樣子。
「鏡流?」
她皺著眉,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茫然。
「誰啊?不認識!我冇聽說過啊!」
說罷,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假。
但二維馬冇有戳穿她。
她隻是繼續輕笑地看著早柚,那笑容裡冇有惡意,隻有一種……彷彿看透了一切卻又樂於配合的意味。
「冇事!」
二維馬收回本子,輕輕合上,隨手將其放在了茶幾上。
然後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早柚再靠近些。
「我也不認識,」她的語氣輕快,「我就是畫點同人,隨便畫畫,畫著玩的。」
早柚當然知道同人漫畫是什麼,隻是此刻在這個世界見到這個世界的人畫這個世界的同人,聽著還是有那麼點離譜。
早柚將信將疑地看著她。
「同人?」
「嗯哼,」二維馬點點頭,「就是自己喜歡畫著玩的東西,和原作冇關係。」
她說著,忽然壓低了些聲音,湊近早柚,用一種帶著笑意的語氣說道:
「不過你暫時要替我保密哈,我還冇構思好怎麼創作這個故事呢——」
她眨了眨眼,鏡片後麵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畢竟內容純屬虛構,如有雷同——」
她頓了頓,拖長了語調,然後吐出最後幾個字:
「阿哈全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