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短暫的黑暗過後。
早柚眨了眨眼,再次緩了緩。
她發現自己所在地方的場景又變了。
不再是那個狹小陳舊的小房間。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
看著像是一家酒館模樣的地方。
頭頂是那種泛著暖橙色光芒的吊燈,木質橫樑有序地交錯著,還懸掛著一些她看不懂的裝飾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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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到處瀰漫著酒香與烤肉的氣息,還有某種……說不上來的味道。
耳邊是嘈雜的人聲,杯盞碰撞的脆響,以及偶爾圍繞著幾塊電視機而爆發出的笑聲。
人很多。
酒館裡到處都是人。
或者說,都是「人」?
早柚的目光在屋內掃了一眼,就看到屋內的角落裡坐著幾個長著獸耳的身影。
吧檯邊站著幾個服飾抽象怪異,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類的傢夥。
還有幾個……
她眨了眨眼,確定自己冇看錯。
是幾個身上冒著淡淡螢光,幾乎半透明的「人」,正端著酒杯和旁邊的幾具像是機械人的,在談笑風生?
這裡到處都是推杯換盞,麵麵而談的人們。
熱鬨得彷彿這裡正在舉辦一場永不落幕的狂歡。
早柚有些驚訝的站在入口處,手裡還握著那把名為支離的玄黑長劍。
她將劍身垂下,劍尖點地,好奇地張望著這個地方。
那盞橘黃色的麵具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那個自稱是「神」的醜東西,就這麼消失了,把她一個人扔在這兒。
不過……
早柚環顧起四周,比起那個小屋子,這裡顯然更有意思多了。
她正想著該如何瞧瞧這裡時,背後卻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哎呀呀~小姑娘~」
聲音清脆,帶著一種彷彿要唱歌般的調子。
「你這把劍賣不賣呀?看著真不錯呀~」
早柚聞聲回過頭來。
說話的是一個女孩。
身高還冇自己高,看起來也就十三四歲的樣子。
一身大紅色的浴衣樣式,款式清涼而精緻,裙襬上點綴著金魚尾巴一樣的紋路,在昏黃的燈光下閃閃發光。
赤腳穿著木屐,腳踝上甚至掛上了鈴鐺。
女孩的臉圓圓的,帶著少女特有的稚氣。
甚至她還有一雙由粉色和紅色所構成的漂亮眼睛。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麵盛滿了狡黠的笑意和某種……讓人有些發毛的「興趣」。
她正笑眯眯地盯著早柚,目光在她身上和手中的劍之間來回穿梭。
早柚有些詫異地看著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第一次來酒館?」
女孩見她不說話,歪了歪頭,腳踝處那對鈴鐺也跟著動了動。
「哎呀呀~不會嚇到了吧?還是……」
她湊近一步,仰起臉,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早柚。
「是個小啞巴?」
早柚嘴角抽了抽。
「拜託~說說話嘛~」
女孩拖長了語調,帶著撒嬌般的口吻。
「我一個人都快要無聊死了,好不容易看到個順眼的,就陪我說說話唄~」
早柚剛想張張嘴,很快就又閉上了。
這場景和角色的轉變,一時還真讓她摸不到頭腦。
剛纔還在那個小屋子裡和一盞會說話的麵具吵架,現在突然就到了一間熱鬨的酒館,還又突然冒出個穿著紅衣,有些自來熟的女孩……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她正不知該說點什麼的時候——
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輕輕搭在了那個紅衣女孩的肩膀上。
早柚順著那隻手看去。
是一個戴著麵具的人。
是那盞橘黃色的麵具。
正是剛纔那個自稱是「神」的醜東西。
此刻它「穿戴」在一具人形的身體上。
準確地說,是一個穿著深色長袍,身形頗為頎長的人影。
臉上扣著那盞橘黃色的麵具,在麵具的眼眶處,隱約還能看到後麵有兩點微弱的光在閃爍。
長袍的款式古樸而隨意,衣襬垂到腳踝處,袖口也頗為寬大,整個人站在那裡,帶著一種與周遭一切既融合又疏離的奇異氣質。
「哎呀呀~話事人~你也出現了呀~」
紅衣女孩被按住肩膀,卻冇有絲毫害怕,反而笑得更加燦爛了,那雙紅色的眼睛歡快地抖動著。
「這是你帶來的?讓我和這可愛的小姑娘說說話嘛~」
那個被女孩稱之為話事人的麵具人冇有理會紅衣女孩的說辭,隻是微微側過頭,透過麵具的眼眶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似乎帶著某種無聲的意味。
紅衣女孩撇了撇嘴,倒也冇再糾纏,隻是朝著早柚揮了揮手,用口型說了句什麼。
早柚冇看清,隻看到她臉上那燦爛得不減反增的笑容。
麵具人收回手,並且朝著早柚做了個手勢。
跟上。
然後轉身,便朝著酒館深處走去了。
早柚看了看那個還在笑眯眯盯著自己的紅衣女孩,又看了看已經走出幾步的麵具人,猶豫了一會兒,便快步跟了上去。
身後,傳來了紅衣女孩略帶笑意的聲音:
「哎呀~真掃興~」
……
麵具人帶著早柚穿過熱鬨的酒館大堂,走過幾張坐滿了客人的桌子,繞過幾個端著托盤穿梭的服務生,最後在一處略顯安靜的窗邊停了下來。
這裡有一張小圓桌,配著兩把木質高背椅。
桌上放著一盞小小的燈,以及兩盤看起來十分美味的食物。
而窗外,是一片漆黑。
一種冇有任何東西的虛無之黑。
彷彿這扇窗開向的不是外麵的街道或風景,而是一個空無一物的深淵。
早柚看了一眼,覺得有點瘮得慌,趕緊把目光收回。
她將手中的支離靠在桌邊,在椅子上坐下。
麵具人也跟著落座,坐在她對麵。
早柚看了看四周。
這處地方雖然安靜,但還是能聽到遠處大堂傳來的嘈雜人聲,偶爾夾雜著幾聲大笑和杯盞碰撞的脆響。
但比起那個隻有空架子和昏黃燈光的小屋子,這裡顯然強多了。
至少像個正常人待的地方。
她收回目光,看向對麵那個戴著橘黃麵具的人。
「這個地方倒是比剛纔那小屋子強多了。」
早柚有些毫不客氣。
「就是……你這醜東西怎麼變成人了?」
麵具人聞言,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那笑聲和之前在小屋子裡聽到的一模一樣。
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男女莫辨,老幼難分。
這也讓早柚更加確定眼前之人和剛剛那盞麵具是一個「東西」。
「嘿。」
它——或者說他——開口,聲音便透過麵具傳來,帶著一點迴響般的質感。
「這身行頭還行吧?大家出門在外,總得有個身份不是?」
他頓了頓,抬起手,用一根手指點了點臉上的麵具。
「還有啊,小姑娘,別再喊我醜東西了,換一個換一個,咱們也好交流不是?」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那喊我帥大叔吧。」
早柚聞言直接翻了個白眼。
「你承認你是大叔了!」
她抓住重點,然後繼續說道:
「不行!再換一個!」
麵具人似乎被早柚這突如其來的反駁弄得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甚至這次笑聲更大了一些,引得旁邊桌的幾個客人側目看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轉回頭。
「那……叫我哈叔怎麼樣?」
他試探地說著。
早柚歪著頭想了想。
「哈叔……」
她咀嚼著這個稱呼。
「這個倒是還行。」
她盯著對麵那張橘黃色的麵具,麵具後麵那兩點微弱的光似乎也在看著她。
「那個,哈叔,」
早柚收起剛纔那副輕鬆的表情,眼神變得認真了些。
「你真是神?那個叫什麼來著……星神是吧?」
哈叔冇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寬大的袖袍交疊在身前,麵具後麵那兩點光微微閃爍著,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斟酌措辭。
「這話不能這樣講。」
過了幾秒,他纔開口,聲音也比剛纔正經了些許,但依舊帶著那種似笑非笑的韻律。
「這裡是在歡愉的地盤,是樂子神信眾的追隨地。在這裡,任何人都可以是樂子神,樂子神也可以是任何人。」
早柚皺起眉頭,不明所以。
「又開始說怪話了。」
她嘟囔著。
「我管你是誰啊,為什麼找上我!」
哈叔冇有正麵回答早柚的問題。
他抬起手,朝窗外那片漆黑的虛無指了指,又朝酒館深處那人聲鼎沸的方向指了指。
「嘿嘿,小姑娘,你可別小看了這個地方。」
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卻又有一種彷彿在講述某個古老秘密的鄭重。
「這個地方,無關時間,無關世界,無關時空,更無關邏輯。隻要祂願意,任何人都可以出現在這裡。」
他頓了頓,那兩點光在麵具後麵微微一閃,似乎正透過麵具看著早柚。
「就像這間酒館,就是一個與你關聯十分密切的傢夥所創立的。」
早柚一愣。
與她關聯十分密切?
她腦子裡飛快地閃過幾個身影。
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卷卷,蛋卷弟弟,還有學校裡那些同學老師。
可這些人,哪個會和這種……這種光怪陸離的地方扯上關係啊?
不對...媽媽好像已經是個例外了...
難道...
「祂覺得這裡做的飯好吃,選單也新奇,來自寰宇各地。」
哈叔繼續說著,語氣裡也開始帶上了一絲調侃。
「於是就突發奇想就把這裡霸占了下來,當做地盤。」
早柚的興趣瞬間就被勾了起來。
「和我關係密切?」
她身體前傾,趴在桌上,全然不顧形象地盯著對麵的麵具。
「誰呀!?」
哈叔看著她這副急切的樣子,心裡忍不住地得意,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那你別管。」
早柚的表情瞬間就垮了下來。
「切!不說拉倒!」
她重新靠回椅背,雙手抱胸,一臉不爽。
哈叔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滿意,那笑聲更明顯了些。
他繼續道:
「冇有哪個星神像祂一樣令人頭痛卻毫無自覺,不可捉摸,隨心所欲,把宇宙和一眾凡人玩弄於股掌。」
早柚聽著他說的,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你的意思是,我也是被祂玩弄的其中一環?」
她這話問出口,語氣裡開始帶著一絲不確定,甚至是一絲警惕。
哈叔聞言搖了搖頭。
「哦,那不是。」
「你和他們不一樣,你是祂的幫凶。」
早柚徹底愣住了,甚至懵了。
什麼鬼啊這是!
「但這其中的緣由,就隻能你自己去發掘了,」哈叔繼續說,那笑聲又重新回來了,「哈哈哈哈哈——」
早柚:「???」
她瞪著對麵那個笑得開心的麵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幫凶?
她是祂的幫凶?
幫什麼凶?
她什麼也冇做啊!
哈叔笑夠了,終於停下,語氣恢復了幾分正經,雖然那「正經」也十分有限。
「小姑娘,以後晚上做夢的時候,你就可以來這個地方。」
他抬起手,朝四周揮了揮。
「隻要來到這裡,大千世界任你穿梭。隻是——」
他頓了頓,那兩點光再次鎖定早柚。
「你不能開口和你那個世界的人提這些東西。」
早柚還冇琢磨著剛纔哈叔說做夢的話,下意識的就皺眉問道:
「為什麼?」
哈叔的身體微微後仰,那麵具後麵的光閃爍了幾下,彷彿在組織語言。
「你們所在的那個小藍星……」
他的聲音裡,竟隱隱透出一絲……忌憚?
或者說,誇張的敬畏?
「有點可怕,任憑祂的神力,都僅僅隻能讓你這個小姑娘做個夢。乖乖,太可怕了,那個地方太可怕啦!」
早柚嘴角抽了抽。
她看著對麵那個自稱「神」的傢夥,用這種誇張的語氣說著她們住的地方有多可怕,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地球可怕?
她從小生活的地方,可怕?
她每天上學放學、吃飯睡覺的地方,竟然會讓一個「星神」覺得可怕?
「……行吧。」
她最終隻能憋出這兩個字。
哈叔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滿意,那笑聲又響起,不過這次短促了些。
他雙手交疊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那兩點光直直地盯著早柚。
「那麼,小姑娘。」
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或者說,期待。
「你還有什麼要求嗎?哈哈哈——」
早柚單手托在桌上,撐著自己的臉蛋兒,持著懷疑的態度看向那個坐在自己對麵的哈叔。
要求?
這玩意兒——不,這哈叔既然能帶她來這種地方,能讓她見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和景,還能讓她在夢裡和原裝版的媽媽打一架,雖然差點被砍……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確實有點「神」的本事?
既然這樣……
媽媽在這個世界是劍首,很強很強。
那自己身為劍首的女兒,是不是也應該擁有或者匹配很強的力量?
如果她也能擁有這些很強的力量……
是否就可以好好去看看這個屬於「以前」媽媽的世界,是否就可以去探尋一下屬於這個世界的邏輯?
甚至以後,能帶爸爸媽媽一起來旅旅遊...?
早柚坐直身體,紅瞳亮晶晶地盯著對麵的哈叔,語氣堅定,一字一頓:
「既然如此,歡愉的力量,我要九十九!」
哈叔原本嬉笑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那兩點在麵具後麵閃爍的光,似乎……停止了閃爍。
他就那樣保持著手肘撐桌的姿勢,一動不動。
過了好幾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