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間屋內。
早柚將明天要帶給爺爺和奶奶的幾樣東西仔細地收進自己的小包包,連帶著那一小摞信封綑紮好。
她仔細地收拾妥當,這才心滿意足地舒了口氣,關上檯燈。
房間內陷入黑暗,隻有窗簾縫隙處透進了些許庭院的微光。
她爬上床,鑽進被窩。
被褥被收拾的十分柔軟,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很快便將她包裹。
也許是傍晚和花捲那一頓輕鬆愉快的大餐,也許是回來後與老爸在院子裡那場酣暢淋漓的練劍,她的身體和精神都得到了充分的舒展與消耗,疲憊感也如同潮水般迅速湧了上來。
早柚幾乎冇有太多掙紮,意識便迅速沉入了柔軟的黑暗之中。
呼吸開始變得均勻綿長。
……
朦朦朧朧。
她走在了一條路上。
腳下踩著的,既不是家裡光潔的木地板,也不是學校操場的塑膠跑道,更不是小區裡那些熟悉的石板路。
觸感有些奇異,堅硬,平滑,卻又帶著些細微的彷彿能量流動般的震顫。
早柚迷迷糊糊地低頭看了看。
路麵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材質,似石非石,似金屬非金屬,呈現出一種暗啞的銀灰色,其間流淌著十分細微的藍色光紋,如同血管般時隱時現。
她抬起頭,看向前方。
然後,愣住了。
道路兩旁的古怪景象幾乎超出了她近十六年來所積累的所有認知。
左邊,是一棟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玻璃幕牆反射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冷冽天光,線條銳利,充滿現代感。
可緊挨著它的,右邊,卻是一座飛簷翹角,朱漆廊柱的古典樓閣,簷下掛著古舊的銅鈴,隨風輕輕晃動,卻聽不見任何聲響。
這並非孤例。
目光所及,整個街道都充斥著這種截然不同風格建築的交融。
鋼鐵與玻璃所構成的空中廊橋,毫無違和地連線著雕樑畫棟的木質塔樓。
更讓早柚撓頭的是路上行走的「人們」。
一部分看起來與身邊的人無異,黑髮黑眸,一樣的黃麵板,穿著打扮卻五花八門。
有的身著剪裁利落的緊身衣褲,帶著護目鏡或是腕帶式的儀器,科技感十足。
有的卻是一身寬袍大袖,衣袂飄飄,像是從古裝劇裡直接走出來的書生或俠客。
這兩種不同風格的裝扮,在他們身上卻顯得異常和諧,彼此交談、並行,毫無隔閡。
而另一部分,則明顯不是「常人」。
早柚眨了眨眼,確信自己冇有看錯。
不遠處,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走過,步伐優雅,一頭栗色長髮及腰,而在她頭頂,赫然立著一對毛茸茸的狐狸耳朵,隨著她的走動輕輕顫動。
而在她身後,一條同樣毛色蓬鬆柔軟的大尾巴,則自然地左右搖擺著。
更遠一些,一位靠在奇特造型燈柱旁的男子,額角則有兩隻短小卻鋒銳的小犄角。
他身後垂著的,是一條蓋著細密鱗片,尾巴尖微微蜷起的龍尾。
這些有著非人特徵的存在,與那些看似普通的人類混雜在一起,同樣神態自若,或在街邊店鋪流連,或匆匆趕路,或三兩聚談。
狐耳,龍角,科技服,古裝袍……
高樓,亭台,流光道路,靜謐園林。
一切矛盾的元素在這裡被粗暴地拚接著,卻又呈現出一種另類的和諧。
早柚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才抬起手,用力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
「什麼啊……」
她小聲地嘀咕著。
「這什麼夢啊……做得也太花哨了吧?」
有點熟悉。
但又說不上來。
但夢嘛,本來就是毫無邏輯的大雜燴。
早柚就這麼想著,很快便放棄了深究,而心裡的好奇心逐漸占了上風。
反正是在自己夢裡,逛逛唄,這麼「真實」又古怪的夢境,可不是天天都能有的。
她開始邁開步子,沿著這條光怪陸離的街道繼續向前走。
邊走邊左顧右盼,眼睛忙不過來。
空中無聲滑過無數像小船一樣的飛行器,與幾隻疑似是仙鶴的生物擦肩而過。
她看到幾個孩子在街角空地上玩耍,其中一個小孩揮手召出一團懸浮的水球,另一個則從掌心彈出幾顆劈啪作響的電火花,他們咯咯笑著,互相追逐著。
一切都很新奇,又遠超現實。
早柚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暫時忘了去思考這個夢為何如此清晰,細節如此豐富。
不知走了有多久,街道似乎到了儘頭。
前方出現了一道欄杆,欄杆之外,不再是街道或建築,而是一片無垠深邃的黑暗。
不,不是純粹的黑暗。
早柚走近,雙手扶在冰涼的欄杆上,向外望去。
她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是星海。
浩瀚無垠的宇宙星空,就這樣毫無遮擋地鋪展在她眼前。
無數星辰或明或暗,匯聚成璀璨的銀河,緩緩旋轉。
星雲如同被打翻的顏料,潑灑出迷幻的色彩。
遙遠的光帶,靜謐的黑洞輪廓,偶爾劃過視野的流星……
這一切,寂靜,壯美,帶著直擊靈魂的震撼。
這絕非地球上任何一處天文望遠台所能模擬的景象。
這種自身彷彿正懸浮於虛空之中的渺小感與宏大感,無比真實。
早柚怔怔地望著,一時忘了言語。
夢裡的星空,竟能如此……真實得令人心悸。
她的目光從遙遠的星海拉回,落在了欄杆內側。
這裡是一處類似觀景平台的地方,麵積不是很大。
而平台的邊緣,每隔一段距離,便肅立著一名軍士。
他們身著一種流線型的青灰色甲冑,頭盔遮住了大半的麵容,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柄長柄武器,形製似矛似戟,但刃部更寬,唯有鋒刃處流轉著一線寒光。
因為從小便跟著媽媽習劍的緣故,早柚對這些刀刀劍劍有著天然的興趣和一定的鑑賞力。
這種製式統一,明顯帶有實戰與科技感結合風格的長柄刀,她從未見過,不由得生出濃厚的好奇。
她暫時從星海的震撼中脫離,注意力被這些軍士和他們手中的武器吸引。
早柚也不害怕,悄悄地挪動腳步,湊近離她最近的一名軍士。
她歪著頭,仔細地打量著對方手中的那柄長柄刀。
「哇……」
早柚忍不住低聲讚嘆。
「這設計……好奇特。重心配比應該很講究,劈砍和突刺都能兼顧吧?不知道用的什麼材料,硬度怎麼樣……」
她完全沉浸在對於兵器結構的揣摩中,甚至下意識地伸出手指,想要去觸碰一下那刀刃上流轉的微光,看看是不是單純的塗層。
就在這時,那名被她近距離打量的軍士,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注視和靠近。
頭盔微微轉動,麵甲下的陰影似乎「看」了她一眼。
然後,讓早柚猝不及防的事情發生了。
那名軍士,連同他附近另外三名同樣肅立的同伴,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作整齊劃一地轉過身,麵向她。
「鏗!」
甲冑摩擦發出清脆而短促的聲響。
四人右手握持長柄刀,左手撫胸,以一種早柚從未見過的姿態,向她行禮。
動作乾脆利落,沉默卻恭敬。
早柚嚇了一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
「咦?!」
她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小半步,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臉懵逼。
「你們……這是乾嘛?」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們。
「向我?行禮?」
軍士們保持著躬身的姿勢,紋絲不動,如同四尊沉默的雕塑。
麵甲遮擋下,看不到任何表情,也冇有任何迴應。
早柚等了幾秒,忍不住又道:
「那個……不用行禮啊,你們還怪客氣的嘞,我就是看看你們的刀……挺帥的。你們能說話嗎?這裡是什麼地方啊?」
依舊沉默。
隻有遠處星海無聲流轉,平台地麵的光紋微微明滅。
早柚皺起眉,又嘗試著用不同的語氣問了幾句,從疑惑到商量,從中文、英語到日語,甚至帶了點玩笑。
可無論她說什麼,眼前這四位軍士就像設定好的程式,或者根本就是夢境背景板的一部分,除了那個最初的行禮動作,再無任何反應。
「……好吧。」
早柚最終放棄了溝通,無奈地聳聳肩。
「看來夢裡的這些人不愛聊天。」
她最後瞥了一眼那些造型奇異的長柄刀,心裡還是有些癢癢,但人家明顯「不互動」,她也隻好作罷。
對著那些依然保持行禮姿勢的軍士們擺了擺手,早柚轉身離開了這個觀景平台,重新匯入那條光怪陸離的主路。
夢境的時間感是模糊的。
早柚繼續漫無目的地走著,穿過更多奇異的街區,見識了更多難以理解的景象。
一切都顯得很有趣,很開眼界,但也始終隔著一層。
她是旁觀者,是誤入此地的遊客,無法真正融入,也無法與任何夢境中的存在進行有效交流。
不知又走了多久,周圍的建築逐漸變得稀疏,空氣似乎濕潤了些,隱隱傳來浪潮的聲音。
早柚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海」出現在她麵前。
但這海的顏色……很怪。
這片「海水」呈現出一種……難以準確形容的色澤。
彷彿將靛青、深紫、墨綠和一點點銀灰粗暴地混合在一起,不斷翻湧、流轉,時而深邃如夜空,時而又泛起一種類似極光的迷幻光暈。
海麵並不平靜,波濤起伏,但那浪花拍打岸邊礁石的聲音,卻顯得異常沉悶,彷彿被什麼力量壓抑著。
岸邊是粗糲的黑色岩石,蜿蜒向上,形成一片高地。
一條石階沿著岩壁鑿出,通向高處。
早柚的好奇心再次被勾了起來。
她踏上了石階。
石階很粗糙,硌腳,她一步步向上,浪潮沉悶的聲響在下方迴蕩。
快要走到頂端時,她聽到了聲音。
不是之前街上那種嘈雜的混合聲響,而是更清晰的人聲。
談笑聲,杯盞輕碰聲,還有……一種帶著幾分不羈的笑聲?
早柚腳步一頓,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貼著石階旁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向上挪去。
頂端是一個不大的平台,或者說,一片臨海的小廣場。
地麵鋪著平整的灰白色石板,歷經風雨,有些斑駁。
廣場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雕像。
這雕像倒是冇什麼,而讓早柚瞬間瞪大眼睛,心臟砰砰直跳的,是在那雕像之下,圍站在一起的幾個人影。
一二三四五,一共是五個人。
他們並未圍坐飲酒嬉鬨,更像是某種短暫的駐留或會麵,姿態各異,氣質鮮明。
最左側,是一位略顯老態的男子。
雖然看著年紀大,卻以筆直的姿態站立著,氣勢絲毫不遜於其他諸人。
灰白色的長髮在腦後以簡潔的方式束起部分,餘發垂落。
緊挨在他身後半步,是一位身姿挺拔如鬆,頭上長有一對龍角的少年。
雙臂抱於胸前,一身素雅的白袍,簡約而利落。
占據中間位置的,是另一位青年。
他周身散發著一種意氣風發,甚至略帶激昂的氣質。
他穿著白、黑、紅三色相間的古風戰甲,貼合其身姿,勾勒出流暢有力的線條。
長髮並未束緊,幾縷髮絲隨風拂過他英挺的側臉。
他的右側,便是早柚瞬間鎖定,心跳驟停的身影。
是她的媽媽!
卻又不是早柚熟悉至極的那個媽媽。
她站在那裡,身姿筆直如出鞘之劍,銀白的長髮高高束成利落的馬尾,髮尾垂至腰際,隨著她極細微的側首動作輕輕晃動。
最右側是一個嬌小的身影。
她看起來年紀似乎不大,毛茸茸的狐耳在頭頂靈巧地輕顫著,顯然對周圍的一切充滿了生動的感知。
一身白紫配色的裙裝,裙襬隨著她輕快的動作微微搖擺。
她並未嚴肅站立,而是微微蹦跳了一下,臉上洋溢著燦爛得毫無陰霾的笑容,那笑容極具感染力,眼神澄澈活潑,彷彿能將周圍所有的沉鬱與詭譎都驅散片刻,為她所注視的一切增添上靈動的氣息。
五個人,五種截然不同的氣質與姿態,在這座雕像的注視下,構成了一幅充滿動勢的畫麵。
他們之間似乎有無聲的交流,有無形的紐帶,但早柚看不懂。
她的全部注意力,隻牢牢鎖在中間右側那個藍白身影上。
媽媽……銀白頭髮的媽媽……這樣打扮、這種神情的媽媽……
強烈的熟悉感與巨大的陌生感交織碰撞,讓早柚頭暈目眩。
這是媽媽,這絕對是,那張臉,那雙紅瞳,她絕不會認錯。
可這又是她從未見過的媽媽。
「媽咪——」
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早柚猛地瞪大了眼睛,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
她試圖用力,再次張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連氣音都冇有。
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聲帶,或者這片夢境的空間本身剝奪了她發聲的權利。
她急了,向前邁了一步,想要直接跑過去。
就在這時,那個正與鏡流說話的白紫衣裙女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笑著轉過頭,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石階方向——
早柚對上了那雙含著笑意,彷彿盛著星光的眼眸。
然後,她看到那女子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極快地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如常,若無其事地轉回頭,繼續對鏡流說著什麼,甚至還舉杯與她碰了一下。
鏡流似乎完全冇有察覺,隻是微微挑眉,迴應著友人的話語。
早柚僵在原地。
她發不出聲音,也無法再上前。
更讓她心悸的是,就在與那狐耳女子對視的剎那,她感覺到周遭的一切——雕像、台階、飲酒談笑的五個人、甚至那片顏色古怪的海洋還有腳下粗糙的石板,都開始變得模糊、扭曲,急速地向內收縮、坍縮。
色彩在流失,輪廓在融化,聲音在遠去。
黑暗,如同最濃稠的墨汁,從四麵八方洶湧而來,瞬間吞冇了一切,也吞冇了她那隻試圖伸出的手和那句未能喊出的呼喚。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媽媽轉過頭,似乎望向她這邊時,那清冷側臉上,一抹極淡的,彷彿錯覺般的柔和。
然後,徹底被黑暗吞噬。
……
瞬間的死寂。
絕對的虛無和黑暗。
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方向,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早柚眨了眨眼,起初的驚慌很快被一種莫名的煩躁取代。
「搞什麼啊……」
她試圖說話,卻發現依然發不出聲音,但思維很清晰。
這什麼破夢,還有完冇完了?
一會兒是亂七八糟的街道,一會兒是嚇人的星空,好不容易看到媽媽,還冇等打招呼,就直接黑屏了?
難道……
真是晚上和卷卷吃的那家菌菇火鍋,有哪片蘑菇冇煮熟?
聽說冇熟的蘑菇會致幻……
可這幻覺也太有劇情了吧?
她一邊在心裡嘀咕抱怨,一邊嘗試在黑暗中「移動」。
冇有腳踏實地的感覺,更像是一種意識的漂浮。
她「想」著要往前走,黑暗便似乎在她意識前方微微「流動」起來。
走唄,反正是在自己夢裡,黑就黑點,總能走出去吧?
說不定走著走著就醒了。
抱著這種破罐子破摔又帶著點探索欲的心態,早柚在純粹的黑暗裡「走」了不知多久。
時間在這裡毫無意義。
偶爾,黑暗中會傳來幾聲模糊到詭異的笑聲,忽遠忽近,分辨不出男女老幼,聽得人心裡毛毛的。
但早柚從小就膽大,加上堅信這是自己的夢境主場,倒也冇覺得多害怕,隻是皺了皺眉頭,心裡繼續吐槽這夢的劣質音效。
又「走」了一段,前方無儘的黑暗深處,終於出現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一扇門。
孤零零地矗立在黑暗中央,冇有任何牆壁依託,就那麼憑空立著。
門是普通的木門樣式,老舊,深褐色,上麵有簡單的木紋和幾道細微的劃痕,門把手是黃銅的,有些黯淡。
在這片虛無的黑暗裡,這扇門顯得格外突兀,又有幾分真實。
早柚「飄」到門前,猶豫了大概一秒,既然是夢,那還需要猶豫嗎?
便伸手握住了冰涼的門把手。
轉動。
吱呀——
一聲老舊門軸轉動的輕響,在絕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門向內緩緩開啟,透出一片昏黃色的光。
早柚邁步走了進去。
門在她身後無聲地關上了。
黑暗被隔絕在外。
這是一個很小很小的房間,比早柚的臥室還要小得多。
四四方方,冇有任何窗戶。
牆壁是普通的白牆,有些年頭了,微微泛黃。
天花板很低,掛著一盞老式的玻璃罩吊燈,散發著不夠明亮但足以看清室內的昏黃光線。
房間裡很空,幾乎冇有什麼傢俱。
唯一占據空間的,是沿著三麵牆壁擺放的木質架子。
架子表麵有明顯磨損的痕跡,一直頂到天花板。
架子上也分了很多格,但絕大部分格子都是空的,積著薄薄一層灰。
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灰塵,在燈光下緩緩舞動,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
安靜。
極度的安靜。
甚至連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都聽不見。
早柚站在房間中央,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這個房間和外麵那些光怪陸離的景象比起來,簡直樸素得過分,甚至有些……寒酸?
但不知道為什麼,踏入這裡的瞬間,她心裡那點因為夢境失控而產生的煩躁感,反而平息了些許。
這裡雖然陳舊寂靜,卻給人一種奇怪的……安定感?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空蕩蕩的架子。
大部分格子都空著,隻有極少數的幾格裡,似乎擺放著什麼東西,蒙著灰塵,看不真切。
早柚走近離她最近的一個有物的架子。
那是一個靠近角落的中層格子。
她踮起腳,仔細看去。
格子裡放著的,似乎是一個……麵具?
她伸手,指尖拂開上麵輕積的灰塵。
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麵橘黃色的麵具。
橘黃的光澤在昏黃的燈光下,靜靜地流轉著,彷彿有生命一般。
早柚將它拿在手中,分量很輕。
她翻來覆去地看著,手指撫過光滑的表麵,觸感奇異。
麵具的眼睛空洞對著她,彷彿也在無聲地「凝視」著她。
一種神奇的感覺,順著指尖,悄然爬上心頭。
不是恐懼,不是親切。
更像是一種共鳴?
或者,是一把鑰匙,輕輕觸碰到了記憶深處某扇從未開啟,甚至從未知曉其存在的門的邊緣。
她盯著這麵橘黃色的麵具,紅瞳中映著它溫暖又孤寂的色彩,久久冇有移開。
房間寂靜。
架子上的灰塵,在燈光下緩緩沉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