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島二中的校門口,此刻正值放學的時分。
午後的陽光分外清亮透徹,輕輕地灑在校門那棟頗具氣勢的建築上,給米黃色的牆麵上又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從裡麵湧出來,說笑聲腳步聲還有自行車鈴聲混雜在一起,空氣裡都瀰漫著青春特有的蓬勃氣息,還夾雜著初春特有的生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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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停著一輛銀色的奧迪轎跑。
在周邊一眾接送孩子的家用車輛中,這輛跑車顯得格外惹眼。
花捲斜倚在車門上,一身剪裁得體的紅色連衣裙,外搭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
十年的時光似乎格外優待她,那張明媚的臉上看不出太多屬於歲月痕跡,隻是在眉眼間多了幾分成熟女性纔有的從容韻味。
她戴著一副茶色墨鏡,目光在湧出校門的學生中來回徘徊。
不多時,她的視線定格在某處。
幾個穿著藍白校服的身影緩緩從校門口走出來。
其中一個少女尤為顯眼。
並非是因為她走在人群中央,而是她有著一頭耀眼的銀白長髮,白色的馬尾在春日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少女的身量已然長開,亭亭玉立。
校服外套隨意的敞開著,露出裡麵熨帖的白襯衫。
藍白相間的格子裙下是一雙筆直修長的腿,腳上穿著乾淨的白色運動鞋。
她背著個淺藍色的雙肩書包,正側頭和身邊的朋友說著什麼,嘴角揚起燦爛的笑容。
那張臉與鏡流有著七八分的相似,隻是線條要更加柔和些,少了母親那份清冷疏離,多了幾分屬於這個年紀的明媚活力。
紅寶石般的眼睛笑起來時會彎成月牙,麵板白皙透亮,整個人就像會發光。
正是早柚。
十年過去,當年那個軟軟糯糯的小糰子,如今已經是一名快要高二的高中生。
花捲摘下墨鏡,朝著那邊揮了揮手。
「早柚,這邊!」
聲音清亮,穿過人群。
早柚聞聲抬頭,順著聲音找到了源頭。
當看到是花捲時,眼睛瞬間一亮。
她單手扶住肩上的書包,另一隻手則高高舉起揮了揮。
「卷卷~」
隨後她和身邊的朋友們說了幾句什麼,幾個女生都笑了起來,也朝著花捲這邊看了看,然後拍了拍早柚的肩膀。
早柚笑著和她們道別,這才小跑著穿過人群,朝車子這邊奔了過來。
她跑動的姿勢很輕盈,銀白的馬尾在身後揚起優美的弧度。
到了車邊,微微有些喘氣,臉頰泛著微微的紅暈。
「卷卷,你怎麼來了?」
早柚站定,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花捲。
「我爸媽呢?」
花捲朝副駕駛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車。
早柚笑嘻嘻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將書包取下來抱在懷裡,彎腰坐了進去。
花捲也繞回駕駛座,關上車門。
早柚熟練地繫好安全帶,然後將書包放在腿上,轉頭看向花捲,又問了一遍:
「所以呢,今天怎麼是卷卷你來接我呀?」
「今天是你爸媽十週年的婚禮紀念日啊。」
花捲打了轉向燈,將車子緩緩駛入車流。
「你忘了?你媽還特意囑咐我今天過來接你放學,說他們倆個要出去慶祝一下。」
早柚聞言,愣了半秒,然後才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聲。
「十週年啊……」
她歪了歪頭,似乎在回憶。
「好像是哦,上週末我爸還神神秘秘地跟我媽說什麼快到了快到了,原來是指這個。」
她邊說著還邊翻了個小小的白眼。
「誰能記得清楚他們兩個那麼多的紀念日啊。」
早柚嘟囔著,手指開始不經意地撥弄起書包帶子。
「什麼確定關係紀念日、領證紀念日、婚禮紀念日……還有我媽的生日、我爸的生日、我的生日、書店開業紀念日……行吧,反正他們開心就好。」
花捲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搖搖頭。
「你這孩子,說得好像你爸媽多麻煩似的。」
她瞥了早柚一眼,繼續說道:
「也不想想看,當年是誰攪亂了你爸媽的計劃,徒增了這麼多事情。」
早柚立刻抗議。
「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我現在都多大了!」
「多大?」
花捲挑眉。
「在我眼裡,你還是那個抱著我的胡蘿蔔抱枕不肯撒手的小糰子。」
「卷卷!」
兩人笑鬨了幾句,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山東路上。
窗外是初春的街景,行道樹的枝頭已冒出嫩綠的新芽,在接近傍晚的陽光下透著生機。
偶爾有幾株早開的櫻花樹,粉嫩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等待紅燈時,花捲從後視鏡看了早柚一眼。
少女正側頭望著窗外,側臉線條優美,長長的睫毛在眼下輕輕閃動著。
花捲心裡不由得感慨,時間過得可真快。
那個需要人抱在懷裡,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嘴巴還問個不停的小傢夥,一轉眼就已經長成大姑娘了。
「對了,」
早柚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來。
「蛋卷呢,卷卷?這個點他應該早就放學了吧。」
蛋卷是花捲的兒子,大名叫張硯知,今年已經六歲了,目前還在上幼兒園大班。
蛋卷這個小名是花捲給起的,說是要和「花捲」配一套纔好,大家都知道她的性子,也就冇攔著。
「你蛋卷弟弟那邊還有你姨父了。」
花捲笑著回答。
「這會兒啊應該已經在家裡了,你姨父答應今天要陪他搭樂高,估計正玩得開心呢。」
「哦,這樣~」
早柚點點頭,然後又想到什麼,眼睛轉了轉。
「誒誒,卷卷你說,我爸媽出去慶祝的時候會不會還想著我,然後給我帶好吃的回來?」
她說著,臉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花捲被她這副饞貓樣逗樂了,又有點嫌棄地咂咂嘴。
「行了行了,趕緊打住,難得咱們小姐妹獨處,就別再提你那恩愛的爹媽了。」
她一邊打方向盤轉彎一邊說:
「搞的誰不知道一樣,你媽對你爸最是看重,他們倆對你又最是疼愛的,再問就冇意思了啊。」
她頓了頓,語氣輕鬆起來。
「乖乖坐好,今天我請你。咱們也去慶祝慶祝,慶祝我們家早柚大小姐跟著小姨一起出來耍。」
「好誒!那捲卷你看著安排吧!」
早柚嘿嘿一笑,也不客氣,開心地應著,身子在座椅上輕輕晃了晃。
車子繼續前行。
而早柚似乎想起了什麼,開始低頭搗騰腿上的書包。
她拉開書包主袋的拉鏈,手伸進去摸索了幾下,然後……掏出了一疊厚厚的信封。
是的,一疊。
至少有七八封,大小不一,顏色各異。
有的信封很精緻,印著暗紋。
有的就是普通的白色信封。
還有一封甚至用了淡粉色的信紙,折成了複雜的形狀。
早柚看著手裡這堆東西,無奈地嘆了口氣。
花捲用餘光瞥見,忍不住地笑出聲來。
「情書啊?」
她調笑道,「喲,咱們家的大小姐人氣還是這麼旺啊。」
早柚邊拆邊看,動作隨意得彷彿在拆GG傳單。
「昂。」
她草草地應了一聲,語氣裡也開始有些煩躁的情緒。
「煩死了,天天都這麼來。每次都趁我不在塞到我包裡,偷偷摸摸的。」
她拆開一封淺藍色的信封,抽出裡麵的信紙掃了幾眼,表情平淡,然後摺好塞回信封,隨手放到一邊。
又拿起另一封白色信封,同樣快速地拆開、掃視、折回、放下。
動作流暢,冇有任何停頓或猶豫。
「卷卷你說,這些人怎麼就不敢直接來我麵前告白呢?」
早柚撇了撇嘴,拆開第三封信。
這封用了紫色的信封,封口處還貼了個小愛心形狀的貼紙。
「非要寫這些……我又不會因為他們寫得好就答應。」
她掃了一眼信紙內容,繼續撇了撇嘴,同樣隨手放到那堆已拆的信封上。
花捲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這一係列動作。
十年過去,早柚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因為一頭白髮而自卑怯懦的小女孩。
如今的她,性格自信開朗,成績又優異,再加上出眾的外表和一頭異於常人的白髮,使得她在校園裡自然是焦點人物。
收到情書對她來說,大概真的成了家常便飯。
「可能是想要測試一下你的態度?」
花捲猜測道,又笑著補充。
「不過也正常,就你爸媽那個護犢子勁兒,怕是想當你男朋友冇那麼容易哦。你爸看起來好說話,但實際上嘛……哈哈哈哈。」
她想起這些年見過的,試圖接近早柚的那些男孩子,無論是初中時還是高中後,無一例外的都要過唐七葉和鏡流那關。
唐七葉倒不會明著為難,但總會笑眯眯地問些「你家住哪兒啊」、「父母做什麼的啊」、「學習怎麼樣啊」、「未來有什麼規劃啊」之類的問題,問得那些半大孩子冷汗直流。
而流流……流流通常不說話,就靜靜地在一旁看著,那雙紅瞳平靜無波,卻能讓最勇敢的男孩也感到壓力。
早柚聞言也笑了,顯然想起了類似的場景。
她繼續拆著剩下的信。
第四封是普通白色信封,封口處貼了枚小小的最強索拉裡貼紙。
早柚瞥了一眼,手上動作冇有任何停頓,直接撕開封口,抽出信紙掃了幾眼,然後和其他信一樣摺好塞回,隨手放在那疊信封最上麵。
第五封、第六封……每一封都是同樣的流程。
拆開、掃視、折回、放下。
她的表情始終平淡,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
很快,所有信封都被拆閱完畢,在早柚腿上堆成一小摞。
她看著那堆信,聳聳肩,然後一股腦全部塞回書包主袋裡,拉上拉鏈。
「搞定。」
她拍拍手,像是完成了一項無聊的任務。
花捲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瞭然。
等早柚處理完所有信件,花捲才狀似隨意地開口。
「這些都是向你寫信表白的,」她語氣輕鬆,像是閒聊,「那你呢早柚?在學校有冇有你喜歡的?」
車子正好經過一個路口,花捲放緩了車速。
早柚聽到這個問題,明顯愣了一下。
她咬住下嘴唇,這個習慣性的小動作十年未變。
紅寶石般的眼睛裡竟然閃過一絲罕見的猶豫,然後是認真思考的神色。
車內安靜了幾秒,隻有空調送風的輕微聲響。
窗外的光影透過車窗,在早柚臉上明明滅滅。
她慢慢開口,聲音比剛纔輕了一些。
「喜不喜歡的……不知道。」
她說得很慢,似乎在斟酌用詞。
「但確實有個我還蠻在意的人。」
花捲瞬間來了興致。
她甚至下意識地放慢了車速,從後視鏡看了早柚一眼。
少女說這話時,側臉線條柔和,眼中有著這個年紀獨有的困惑。
她的手指又不經意地開始撥弄書包帶子,一下,又一下。
車窗外,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街道兩旁的樹木新芽在微風中輕顫。
車子緩緩前行,等待著一個未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