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調皮地躍上了主臥的大床。
早柚昨晚難得的又和父母一起睡回到了大床上。
今天一早醒來,小傢夥果然恢復了往日的活力,像隻睡飽了的小獸,在被窩裡伸了個懶腰,然後就開始精神抖擻地逗弄起趴在她枕頭邊的七菜。
她用小手指輕輕戳著七菜軟乎乎的肚子,或者去拉它那根總是優雅晃動的尾巴尖,惹得七菜不堪其擾,發出幾聲帶著起床氣的「喵嗚」抗議聲,最後乾脆跳下床去,溜到床底下去尋求清靜。
因為是週末,加上鏡流心疼女兒昨日的委屈,今天也想多花點兒時間來陪陪她。
於是昨晚她就給花捲髮了訊息,告訴卷卷今天書店準備休息一天,就不用過去了。
這個決定讓家裡的氛圍更加鬆弛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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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口慢悠悠地吃著早餐,早柚今天的胃口很好,喝了一大杯牛奶,還吃掉了一個煎蛋和幾片培根。
飯後,他們也冇有急著出門,而是在家裡磨蹭了好一會兒。
早柚拉著爸爸玩了一會兒拚圖和積木,又跑到書房裡陪著媽媽看了會兒書,直到快上午十點,才終於準備妥當,一起出了門。
這一次出門,早柚冇有再像往常出門遊玩那樣,下意識地去找那頂用來遮掩的小帽子。
她任由媽媽給她梳了兩個熟悉利落的雙馬尾,然後用藍色的發繩仔細紮好,將那頭如同月光織就的銀白色髮絲大大方方毫無保留地展示在陽光下。
髮絲隨著她的跑動輕輕跳躍,像是一道流動的光暈。
他們今天的行程安排得相當輕鬆愉快。
先去海洋世界,看那些色彩斑斕形態各異的魚兒在巨大的玻璃壁後遊弋,看憨態可掬的海豹表演,看滿是心思的白鯨嚇唬小孩兒,早柚興奮地趴在玻璃上,小臉幾乎都要貼了上去,紅瞳裡閃爍著驚奇與喜悅。
接著又去了奧帆中心,沿著優美的海岸線散步,看著潔白的帆船點綴在蔚藍的海麵上,吹著略帶鹹腥味的海風。
這一路上,一家三口的高顏值引來了不少路人的注目。
高大俊朗的父親,清冷美麗卻又眼神溫柔的母親,以及那個如同精靈般有著銀白色雙馬尾和紅寶石眼眸的可愛女兒,構成了一幅極其養眼的畫麵。
而焦點中的焦點,無疑便是早柚。
但與昨日在幼兒園遭遇的惡意起鬨截然不同,今天投向早柚的目光,大多都充滿了善意和欣賞。
不時能聽到周圍傳來的低語。
「哇,你快看那個小姑娘,頭髮顏色好特別啊!像小天使降臨了!」
「真可愛,眼睛也好漂亮,是混血兒嗎?」
「是外國小孩兒嗎?看著不太像啊,這顏色也不像是染的,但這也太可愛了吧!」
「這一家子的顏值也太高了吧!小姑娘真會長!」
「哦哦我想起來了,好像是那個七葉小築還是叫七菜小什麼的來著!就是那個貓貓和小孩的!」
這些毫不掩飾的誇獎,不斷地傳入早柚的耳中。
她起初還有些害羞,下意識地往媽媽或者爸爸身邊靠了靠,但聽到越來越多真誠的讚美,她的小胸膛漸漸挺了起來,臉上也重新綻放出自信而燦爛的笑容。
這更加印證了昨天晚上媽媽對她說過的話。
這個世界很大,有不喜歡你的人,但同樣會有更多覺得你很棒、很可愛的人。
在景點遊玩時,還發生了一些小插曲。
有不少七菜小築的粉絲,或者曾經看過他們視訊的遊客,認出了這知名度頗高的一家人。
他們驚喜地上前,禮貌地詢問是否可以合影。
鏡流和唐七葉大多會溫和地答應,而早柚則成了最受歡迎的小明星,被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們圍著拍照,一起合影。
小傢夥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在大家善意的笑容和誇獎中,也漸漸放開了,甚至會配合地擺出可愛的姿勢。
這種被喜愛、被認可的感覺,讓她那雙本就明亮的紅瞳,此刻更是盛滿瞭如同星辰般閃耀的快樂光芒。
在他們常去的那家前海沿餐廳吃過午飯後,鏡流看了看時間,對丈夫和女兒說:
「走吧,你們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兒呀媽媽~?」
早柚好奇地問。
「陪媽媽去染頭髮。」
鏡流語氣平靜地宣佈。
「染頭髮?」
早柚眨了眨眼,冇太明白。
唐七葉也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著妻子。
他以為她隻是像往常一樣,去補染一下髮梢的藍色。
但鏡流接下來的話,讓父女二人都有些怔住。
她看著女兒,目光柔和而堅定。
「媽媽呀,想把頭髮全部染成白色,染回和早柚一樣的顏色。」
唐七葉聞言,瞳孔微微放大,但很快,他便明白了鏡流此舉背後深沉的心思。
她是想用這種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女兒,她們的「不同」並非缺陷,而是值得驕傲的,是屬於她們的獨特印記,是她們母女之間最緊密的紐帶。
她從最初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因為嫌黑髮長得太慢,乾脆利落地將那頭引人注目的白髮染成黑色,以求更快地融入和隱匿。
再到如今,主動將那已然長成的黑髮,重新染回象徵著她那些過往的白色……
這其中的轉變,何其巨大。
這何嘗不是一種徹底的釋然與接納?
意味著她與這個世界的和解,意味著她不再警惕和害怕屬於「鏡流」的標籤會被髮現、被審視。
她與他,早已在這個平淡的世界裡紮根,擁有了無法割捨的羈絆,足以坦然地麵對一切。
想通了這一點,唐七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而溫暖的情緒,既有感慨,更有對妻子這份勇氣和深沉的愛的敬佩。
他冇有出言阻攔,隻是伸手,和鏡流一同拉起了女兒早柚的手,眼神裡傳遞著無條件的支援。
「好哦,我們一起陪媽媽做回自己去~!」
於是,一家三口來到了鏡流常去的那家美髮沙龍。
鏡流和那位相熟的托尼老師進行了長時間的溝通,詳細說明瞭自己的要求。
不僅要染成均勻的銀白色,還要在髮梢部分做出與現在黑髮類似的漸變式的冰藍色挑染,力求還原她記憶中那最原本的模樣,卻又帶著屬於現在生活的細微改變。
溝通之後便是漫長的等待。
調配染膏、分割槽上色、等待顯色、沖洗、護理、吹乾……因為這次的要求特殊,每一個步驟都需要時間和耐心。
唐七葉帶著早柚坐在休息區,陪著她讀繪本,玩手機小遊戲,試圖打發時間。
但兩個多小時的等待對於一個這麼大的孩子來說還是有點太長了,早柚開始有些坐不住,在沙發上扭來扭去,小臉上也開始寫滿了不耐煩。
就在早柚快要按捺不住,準備再次催促爸爸去問問什麼時候才能好的時候,托尼老師笑著走了過來,對唐七葉說:
「唐先生,已經好了。」
唐七葉聞言立刻牽起早柚的手,走向裡麵的造型區。
當鏡流轉過身來,完整地出現在父女二人麵前時,時間彷彿有瞬間的靜止。
一頭如同月華凝霜般的銀白色長髮,順滑地垂落至腰際,髮梢處浸染著朦朧清冷的冰藍色,像是冬日清晨凝結在窗沿的薄霜,又像是極地夜空中流轉的極光。
這顏色與她白皙的肌膚還有那雙清澈的紅瞳形成了極其和諧而又震撼的對比,將她身上那種清冽出塵的氣質烘托到了極致。
與多年前那個初臨此界的「鏡流」相比,五官輪廓依舊精緻,歲月的痕跡幾不可察,但眉宇間那股曾經冰封的疏離已然化開,眼神更加柔和,沉澱著為人妻為人母的溫潤與安寧,彷彿冰雪消融後,露出底下滋養萬物的沃土。
唐七葉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彷彿帶著一層光暈的妻子,一時間竟有些失語,隻覺得呼吸都微微一滯,下意識地發出了一聲帶著驚艷的感慨。
「豁……」
早柚看看媽媽,又仰頭看看爸爸那副明顯看呆了的樣子,伸出小手拉了拉爸爸的衣角,小聲的提醒,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
「爸爸~!你都看媽媽看傻眼了誒~!」
鏡流看著小騙子的反應,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帶著點戲謔,又有些期待地挑了挑眉,歪頭一笑,問道:
「怎麼樣?」
早柚立刻搶答,聲音又甜又亮:
「太好看了媽媽~!像冰雪女王!比比……比動畫片裡的還好看!」
然而,唐七葉的反應卻出乎了母女倆的預料。
他冇有立刻回答,也冇有像往常那樣油嘴滑舌地誇讚,而是忽然鬆開了牽著早柚的手,雙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臉和眼睛,然後……整個人蹲了下去,把臉埋在了膝蓋裡。
早柚被爸爸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懵了,她擔心地湊過去,用小手指戳了戳爸爸的後背,焦急地問:
「爸爸?爸爸你怎麼了啊?是眼睛不舒服嗎?還是媽媽太好看把你嚇到了?」
鏡流先是一愣,隨即看著小騙子那副誇張到幾乎要縮成一團的背影,再聯想到他剛纔那聲驚艷的抽氣和此刻這過於戲劇化的反應,一個念頭閃過腦海,讓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如同春日融冰,徹底綻放開來,燦爛得不可思議。
她也蹲下身去,扶住一臉困惑的女兒小肩膀,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笑意,對早柚說:
「我們走吧早柚,先別管他了。」
她促狹地看了一眼那個依舊不肯抬頭的傻小子。
「讓你爸爸自己在這兒……緩一緩~」
最終,他抬起頭來,隻是看著那兩個一大一小逐漸遠去的白色身影,帶著笑意,低低地說了一句:
「…還是…白髮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