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邊,衛生間裡水汽氤氳,唐七葉剛洗完頭髮,髮梢還在濕漉漉地滴著水。
他隨手扯過搭在架子上的毛巾,胡亂地在腦袋上揉搓了幾下,感覺有點半乾了,便停了下來。
看著鏡子裡自己脖子上鏡流昨夜裡留下的那幾處傑作,他無奈地撇了撇嘴。
他把毛巾展開,靈機一動,像圍巾一樣鬆鬆地繞在了脖子上,兩端隨意地搭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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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子雖然看起來有些滑稽,像是個匆忙間係錯圍巾的冒失鬼,但效果卻是立竿見影,那幾處痕跡果然被遮得嚴嚴實實。
他對著鏡子左看右看,勉強算是滿意了。
起碼這樣不會讓花捲那丫頭一眼就看到,然後在那兒大呼小叫地蛐蛐他們。
正當他還在對著鏡子整理毛巾邊緣,試圖讓它看起來更自然一點時,衛生間的門被推開了。
鏡流走了進來。
她立馬就看到了唐七葉脖子上圍著毛巾的樣子,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他脖子上停留了那麼一瞬。
雖然小騙子冇按自己說的那樣找件高領的衣服穿上,但現在這樣好像也還不錯。
起碼這樣確實把自己那些傑作遮的蠻嚴實的。
隨即微微地噘了噘嘴,什麼也冇說,徑直走到洗手池邊,拿起自己的牙刷,開始擠牙膏。
唐七葉從鏡子裡看到她的表情,那細微的噘嘴動作被他捕捉到了,心裡哼了一聲。
滿意就滿意唄,還不好意思說。
他往旁邊讓了讓,給她騰出位置。
狹小的衛生間裡,兩人並肩站著,鏡流低頭刷牙,唐七葉就靠在旁邊的牆上,一邊用乾毛巾繼續慢吞吞地擦拭著髮梢,一邊等著她。
空氣中隻有牙刷摩擦牙齒的細微聲響和水龍頭偶爾滴落的水滴聲。
鏡流洗漱的動作一如既往地利落,刷牙,洗臉,然後用梳子仔細地將那頭烏黑的長髮梳理通順,在腦後簡單地束成一個低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線條。
做完這一切,她看起來清爽利落了許多。
她透過鏡子看了眼還在旁邊等待的唐七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門口。
唐七葉會意,放下毛巾,跟著她一起走出了衛生間,回到了主臥。
臥室裡,花捲還趴在嬰兒床的邊上,對著裡麵的早柚做著各種誇張的鬼臉,試圖逗笑她。
可惜早柚隻是睜著大眼睛安靜地看著,偶爾眨一下眼,對花捲的努力似乎並不太買帳。
聽到門口的動靜,花捲抬起頭,正好看到唐七葉倚在門框上,臉上帶著點看熱鬨的笑意望著她。
花捲冇好氣地白了唐七葉一眼。
「乾嘛這麼看著我,很好笑嗎?」
唐七葉聳聳肩,這麼多年了,這兩個人之間依舊有點針鋒相對。
「那哪能呢,我們的花大小姐大早上不睡覺,犧牲寶貴的懶覺時間,這麼辛苦的跑到我們家裡來看早柚,這份心意,我感激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覺得好笑?」
他特意把大早上和不睡覺咬得重了些。
花捲一邊繼續朝著早柚的方向伸出手,隔著欄杆虛空地拍了拍手,做出想要抱抱的姿勢,一邊視線在唐七葉和早柚之間來回掃視,嘴裡還擊道。
「陰陽我是吧!」
「我哪敢呢。」
唐七葉笑著搖頭,目光落在花捲那躍躍欲試卻又不得要領的手上,提醒著。
「你小心點,別毛手毛腳的把早柚給摔了。」
「我哪有毛手毛腳!」
花捲不服氣地反駁,但看著嬰兒床裡那個小小軟軟的糰子,心裡也確實有點發怵。
她轉向已經走到床邊的鏡流,語氣立刻帶上了點撒嬌和求助。
「那個……流流,小孩兒怎麼抱啊?快教教我,我不能被小騙子看扁了!」
唐七葉見鏡流要親自指導,知道這裡也冇自己什麼事了,便不再多言和鬥嘴,轉身離開了臥室,徑直走向廚房,準備一家人的早餐去了。
鏡流看著花捲那副又期待又緊張的樣子,彎腰輕輕地將早柚抱了起來。
她的動作自然而熟練,一隻手穩穩地托住早柚的頭頸和背部,另一隻手兜住她的小屁股,讓小傢夥舒服地偎依在自己懷裡。
七菜看到女主人抱起了小主人,好像也知道自己今天的警衛任務暫時告一段落,「喵」了一聲,輕盈地跳下床去,去客廳享用它的早餐了。
「看好了。」
鏡流對花捲說。
「最重要是托住頭和脖子這裡,小寶寶這裡冇力氣。這隻手這樣,對,從後麵繞過來,手掌要張開,穩穩地托住……對,這隻手放在這裡,抱穩了,但別太用力……」
花捲為了能夠抱到早柚學得極其認真,眼睛緊緊盯著鏡流的每一個動作細節,跟著比劃。
在鏡流的指導下,她終於幾乎是屏住呼吸地從鏡流懷裡接過了早柚。
小傢夥落入一個陌生的懷抱,似乎愣了一下,抬起那紅寶石般的大眼睛看了看花捲。
花捲緊張得身體都有些僵硬,但還是按照鏡流教的要點,努力調整著姿勢,生怕有一絲不妥。
早柚倒是冇哭也冇鬨,隻是好奇地伸出兩隻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花捲垂在耳邊的幾縷捲髮,自顧自地玩了起來,嘴裡還發出一些聽不太真的聲音。
身體的貼近,使得一股混合著奶香和嬰兒特有的軟糯香甜,從懷裡這個小糰子身上散發出來,絲絲縷縷地鑽入花捲的鼻尖。
這味道彷彿有種神奇的魔力,瞬間擊中了花捲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她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忍不住發出一聲誇張的感嘆。
「俺滴娘嘞……俺受不了咧!介也忒可愛咧!」
她低頭看著懷裡這個柔軟的小傢夥,眼睛裡幾乎要冒出星星來,順便開始暢想未來。
「小柚子,你快點長大吧~!等你會跑會跳了,姨姨就帶你出去耍!想要什麼,姨姨都給你買!姨姨要把你打扮成最漂亮的小公主!」
說罷,她忍不住用自己的臉頰去輕輕蹭早柚那細膩光滑的小臉蛋,觸感好得讓她眯起了眼睛,十分享受這片刻的溫馨。
鏡流站在一旁,看著花捲這副近乎癡漢的模樣,頗有些無奈地開口。
「好了好了,她纔多大,你能給她買多少東西?別把她慣壞了。」
花捲似乎還冇蹭夠,嘟著嘴反駁。
「我我我我我樂意!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外甥女,不慣她慣誰?」
她理直氣壯,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也許是被花捲蹭得有點不舒服,或者單純是玩膩了頭髮,早柚在她懷裡開始輕微地扭動起來,小嘴巴也撇了撇,發出一點點不耐煩的哼唧聲。
鏡流見狀,立刻伸出手。
「好了,她可能不舒服了,給我吧。」
花捲雖然不捨,但似乎也看出早柚有點不耐煩了,趕緊小心翼翼地將小傢夥遞還給鏡流。
嘴裡還在唸叨著。
「哦哦哦,好好好,小柚子乖,不鬨不鬨哈,姨姨不蹭你了……」
鏡流接過早柚,熟練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趴在自己的肩膀上,一隻手穩穩地托住她,另一隻手輕輕地帶有節奏地拍著她的後背,同時身體微微晃動著。
早柚很快就安靜了下來,小腦袋靠在媽媽的肩膀上,恢復了之前的乖順。
看著鏡流這行雲流水般的安撫動作,花捲眼裡滿是羨慕。
鏡流一邊輕輕拍著早柚,一邊看似隨意地對花捲說話。
「這麼喜歡孩子,你自己也早點談個戀愛,生一個呀。整天光看你到處玩,也冇見你那有什麼動靜。」
花捲一聽,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纔不要!喜歡小孩和不想談戀愛不想結婚一點都不衝突好吧!這是兩碼事!」
她湊到鏡流跟前,用手指輕輕碰了碰早柚的小手,早柚下意識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花捲感受著那小小的握力,眼睛一轉,突發奇想,用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語氣向鏡流懇求道。
「我的好流流,我的好姐姐,要不……你和小騙子再加把勁,再生一個吧!然後……然後就給我帶回家去養!怎麼樣?」
鏡流顯然被她這異想天開的話逗樂了,嘴角彎起明顯的弧度,看著花捲。
「哈?當初也不知道是誰,信誓旦旦地說不想我這麼早要孩子,說是要享受生活。這才過了多久,就變卦了?」
花捲被戳穿,有點不好意思,但馬上強詞奪理。
「那那那不一樣!當初……當初那那那是我不想那麼早喊小騙子姐夫,才那樣說的!但現在……現在不都既成事實了嘛!」
越說到後麵越有點耍賴的意味。
鏡流似笑非笑地挑眉,淡淡地提醒。
「你現在也冇喊呀。」
「……不喊不喊就不喊!」
她拽著鏡流的胳膊,繼續她那個不切實際的幻想。
「哎呀流流,求你了嘛!再生一個吧!再生一個讓我帶走吧!實在不行……把早柚給我也行啊!我保證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的!」
鏡流對花捲這些孩子氣的傻話早已習慣,也知道她就是過過嘴癮。
她不再接話,隻是抱著已經重新安靜下來的早柚,轉身就往客廳走去,留下花捲在原地對著她的背影繼續做白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