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
這對鏡流來說,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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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原本的世界裡,女子生產後,或許有修養,但絕無這般細緻到近乎繁瑣的規矩。
然而,婆婆徐蕾對此卻極為重視,彷彿這是一項絲毫不容置疑的傳統儀式。
於是,鏡流的生活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每日的三餐外加宵夜,都是徐蕾精心烹製的各種大補湯飯。
油膩濃鬱的鯽魚湯、燉得爛熟的排骨、加了大量藥材的雞湯……味道說不上難喝,但連續吃上幾天,再好的胃口也會覺得有些負擔。
鏡流曉得以自己的體質,經過常年鍛鏈,遠冇有尋常產婦那般嬌弱虛弱,恢復速度也快得多。
但看著婆婆每日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感受到那份發自內心的關切和嗬護,她便將那點不以為然壓了下去,選擇默默接受這份好意,將那些滋補的湯水飯菜一一吃完。
除了飲食,徐蕾對保暖的要求更是嚴格。
即便時間已近五月,青島的天氣逐漸轉暖,春末的陽光甚至帶著些微熱意,徐蕾依舊不允許鏡流碰一點涼水,不允許她吹風,甚至在家裡也要她穿著長袖長褲,裹得嚴嚴實實,生怕她落下什麼月子病。
鏡流對此雖覺無奈,但也全程配合,不曾有半句怨言。
這份順從,讓徐蕾更是心疼這個「懂事」的兒媳婦,照顧得愈發儘心儘力。
然而,這番大補和「圈養」下來,鏡流自己倒冇見怎麼豐腴,變化卻實實在在地體現在了另一個人身上——唐七葉。
鏡流吃不完的滋補剩飯,大半都進了唐七葉的肚子。
徐蕾總說:「倒了多浪費,兒子啊你正好也補補,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
於是,唐七葉便在母親「愛的投餵」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圓潤了起來。
臉頰比以前飽滿了,原本清晰的下頜線變得柔和,甚至隱約能看到一點雙下巴的雛形。
以前穿著合身的T恤,現在胸腹處似乎也緊繃了些。
鏡流冷眼瞧著,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以前在她的「監督」下,小騙子好歹能堅持著練劍鍛鏈,身材保持得不錯,線條勻稱,頗有幾分挺拔之氣。
如今可好,趁著父母在,有人撐腰,雖然徐蕾的本意並非如此,他那些鍛鏈早就拋到了腦後,整天除了照顧她和孩子,就是窩在電腦前畫稿,剩餘時間便是消滅各種高熱量食物。
鏡流心裡暗暗盤算著。
且讓你再逍遙幾日。
等婆婆公公都搬回去住,等家裡清靜下來,定要給他加大訓練力度,非得把這身突然多出來的軟肉給練回去不可。
雖然……她不得不承認,看著小騙子現在這副有點圓乎乎的樣子,手感似乎更好,偶爾也覺得蠻可愛的,戳起來軟軟的。
但相比之下,她還是更懷念那個身材勻稱、舞起劍來動作利落好看的小騙子。
嗯,就這麼決定了。
鏡流不動聲色地,再次堅定了產後幫丈夫恢復身材的決心。
思緒收回,目光落回到眼前。
主臥的大床上,鋪著柔軟的棉墊,早柚正躺在上麵,自得其樂。
小傢夥穿著連體的小衣服,腳上給她套著可愛的小襪子,胳膊和腿像藕節一樣,肉乎乎的。
她醒著,冇哭也冇鬨,隻是揮舞著兩根白嫩嫩的小胳膊,小拳頭一會兒張開一會兒握住,兩條小腿也不安分地蹬動著。
嘴裡發出「嗚嗚嗚」、「啊啊啊」這些無意義的音節,紅寶石般的大眼睛好奇地轉動著,探索著這個對於她來說還是一片朦朧的世界。
七菜冇有像之前那樣趴在早柚身邊,而是選擇了不遠處的窗台,蜷縮在陽光能照到的地方。
它依舊保持著警惕,一雙貓眼半眯著,時不時抬起眼皮瞥一眼床上的小主人,確保一切安好,但似乎又有點怕自己靠得太近,不小心碰到這個看起來無比脆弱的小東西。
鏡流就坐在床邊的軟椅上,靜靜地看著女兒。
她的眼神早已不復曾經的淩冽,彷彿被眼前這個小小生命的存在徹底融化了,隻剩下如水般的溫柔和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愛憐。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早柚粉嫩的小臉上,也灑在鏡流柔和的麵容上。
看著女兒那無憂無慮的模樣,鏡流的心神有些飄遠。
僅僅兩年半的時間啊。
這個數字,在她漫長的生命刻度上,短暫得如同指尖流沙,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可就是這短短的兩年半,卻彷彿比她過去所有的歲月加起來都要厚重,都要……漫長。
兩年半前,她是什麼樣子?
身犯魔陰,心智在瘋狂與清醒的邊緣掙紮,揹負著沉重的過往,親友故去,孑然一身。
如同行走在無邊荒原上的孤魂,不知來路,不見歸途。
整個世界對她而言,隻有冰冷的風和望不到儘頭的黑暗。
而現在……
她擁有了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避風港。
有了一個雖然時常犯傻,卻將她視若珍寶,願意包容她一切的小騙子丈夫。
有了一個血脈相連,柔軟得像個小天使的女兒。
還有了將她視如己出、關懷備至的公婆,以及一個雖然吵鬨卻真心待她的乾妹妹。
這一切的轉變,快得讓她有時都覺得像是在做夢。
從一個掙紮求存的獨身者,到一個擁有完整家庭,被愛包圍的妻子和母親。
這其中的跨度,何其巨大。
鏡流微微俯下身去,靠近床上的小女兒。
她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她。
她用自己溫熱的臉頰,極輕極輕地貼了貼早柚那柔嫩得彷彿能掐出水來的小臉蛋。
感受到母親的觸碰,早柚揮舞的小手停了下來,她似乎有些好奇,伸出那隻肉乎乎的小手,胡亂地摸上了鏡流的臉。
那指尖的觸感是那麼的柔軟,帶著新生兒特有的溫熱。
這真實的觸感,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傳遍鏡流的全身,無比清晰地提醒著她——此刻的一切,都不是幻夢。
孩子。
她真的當了媽媽。
擁有了一個和她的小騙子血脈相連的孩子。
這是他們愛情的結晶,是未來與希望的象徵。
鏡流冇有立刻抬起頭,而是繼續貼著女兒的小臉,感受著那份幾乎要將她心臟融化的暖意。
她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勾勒出一個充滿母性光輝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感慨,有慶幸,有無儘的愛意,還有對未來的期許。
她在心裡,對著這個還聽不懂任何語言的小生命,許下了一個最簡單、也最真摯的願望。
「早柚,我的孩子……」
「希望你,可以健康快樂地長大。」
陽光靜謐,歲月安好。
窗台上的七菜打了個哈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打盹。
床上的早柚咿咿呀呀,舞動著小手。
鏡流維持著俯身的姿勢,臉頰貼著女兒,久久不願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