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的喧囂徹底褪去,城市在深冬的晨光中顯得格外靜謐。
鏡流正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一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梳理著趴在她腿上打盹的七菜的背毛。
電話那頭,是年前被父母捉去東南亞某個小島上的花捲,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海風的鹹濕和興奮。
「流流!你都不知道這邊海水有多藍!沙子跟麵粉一樣細!還有那個……那個……哦對!椰子冰淇淋!絕了!……我跟你說,我昨天還去浮潛了,差點被一條彩色的魚嚇死!」
花捲的聲音嘰嘰喳喳,像隻不知疲倦的小鳥,分享著旅途的新鮮見聞。
鏡流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嗯」,或者問一句「是嗎」,紅瞳裡映著窗外雪地的反光,顯得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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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菜在她腿上翻了個身,露出柔軟的肚皮,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陽光透過窗戶,在鏡流烏黑的髮梢和七菜油亮的皮毛上跳躍。
就在這時,主臥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唐七葉探出半個腦袋,視線精準地捕捉到客廳裡正專注通話的鏡流。
他眼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精光,像隻準備偷雞的小狐狸。
他無聲地朝主臥內招了招手,然後躡手躡腳地溜了進去,迅速把門在身後帶上了。
主臥裡,徐蕾和唐成新正在收拾東西。
行李箱攤開放在床上,徐蕾正把疊好的衣物往裡放,唐成新則在整理洗漱包。
「爸,媽!」
唐七葉臉上堆起一個燦爛到有點刻意的笑容,幾步湊到床邊,「收拾東西呢?別急著走啊!」
徐蕾抬頭看了兒子一眼,手上動作冇停。
「今天初二了,再說,在這兒待著,不給你們添麻煩啊?」
「添什麼麻煩!一點都不麻煩!」
唐七葉立刻反駁,語氣帶著十二萬分的真誠,他順勢在床邊坐下,擋住了徐蕾準備往箱子裡放的一件毛衣。
「您看,今年這年過得多好!咱們一家人在一起,熱熱鬨鬨的,多難得!」
他頓了頓,眼神在父母臉上來回掃視,努力讓自己的理由聽起來充分無比。
「您想想,平時我和靜流頂多一個月回去看你們一次,每次也就待個半天,話都冇說熱乎呢就得走。這好不容易趕上過年,能在一塊兒多待幾天,多好的機會啊!乾嘛急著走呢?反正還在假期內,多住幾天嘛!」
唐成新拉上洗漱包的拉鏈,聞言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帶著點疑惑,直直地看向唐七葉,眉頭微蹙。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小子什麼時候這麼戀家了?」
他的語氣帶著點狐疑,顯然不太相信兒子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挽留僅僅是出於孝心。
唐七葉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笑容不變,腦子轉得飛快。
「爸!瞧您說的!我這還不是心疼您和我媽來回奔波嘛!再說了,」他話鋒一轉,祭出另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明天初三,不是還得去平度小姑家聚會嗎?你們要是從即墨走,咱們還是得先集合,多麻煩!您和我媽要是還住這兒,明天咱們直接出發,一輛車就過去了,多省事,多方便,對吧?」
徐蕾停下了疊衣服的手,看著兒子那張寫滿真誠和為你們著想的臉。
她目光在唐七葉臉上停留了幾秒,又看了看旁邊表情嚴肅的丈夫,心裡嘆了口氣,有點好笑,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兒子長大了,有了想珍惜的人,讓她有些欣慰。
她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唐成新,語氣帶著徵詢。
「老唐……你看,兒子都這樣說了……好像也有點道理?這大過年的,來回跑是挺折騰。要不……咱們再多住幾天?反正也冇啥急事。」
唐成新看著妻子,又看看一臉期待的兒子。
他沉默了幾秒鐘,最終隻是哼了一聲,把手裡的洗漱包「啪」地一聲丟回行李箱裡,動作帶著點冇好氣的意味,但說出的話卻是妥協。
「行吧,你媽都這麼說了,那就住唄。」
他瞥了一眼唐七葉,故意板著臉。
「反正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你小子可別心疼!」
「不心疼!絕對不心疼!」
唐七葉立刻眉開眼笑,懸著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他蹭地一下站起來,語速飛快。
「爸!媽!就這麼說定了!你們安心住著!想住多久住多久!」
他像是生怕父母反悔,連忙又說。
「那什麼……我去廚房洗菜準備午飯!靜流在打電話呢,待會兒你們跟她說一聲啊!就說你們決定多住幾天了!」
說完,不等父母再說什麼,他像陣風一樣刮出了主臥,還細心地帶上了門。
客廳裡,鏡流剛結束和花捲的通話。
花捲那邊似乎訊號不太好,最後幾句話斷斷續續的,終於結束通話了。
鏡流放下手機,指尖繼續無意識地撫摸著七菜柔軟的肚皮,目光放空了一瞬,似乎在回味花捲描述的那種異國風情。
陽光暖融融地曬在身上,很舒服。
這時,主臥的門開了。
徐蕾和唐成新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徐蕾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唐成新則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但眼神似乎比平時柔和了些。
「靜流啊,」徐蕾走到沙發旁,在鏡流身邊坐下,語氣帶著點商量的口吻,「剛纔七葉那臭小子纏著我跟他爸,非讓我們再多住幾天。說什麼來回跑麻煩,又說平時見麵少……我們想想,反正也冇啥事,就……再多叨擾你們幾天?你看……不妨礙你們倆吧?」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鏡流的表情。
鏡流聞言,撫摸七菜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徐蕾,又越過徐蕾的肩膀,看向站在稍後一點的唐成新。
那雙清澈的紅瞳裡,看不出明顯的情緒波動。
然後,她的視線極其自然地轉向了廚房的方向——雖然有櫃子掩擋著,但還是能隱約看到唐七葉在裡麵忙碌的身影,他正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動作麻利地洗著青菜,水龍頭嘩嘩作響。
一瞬間,鏡流心裡如同明鏡高懸。
什麼來回跑麻煩,什麼見麵少……
全是藉口。
那傢夥打的什麼算盤,她再清楚不過了。
無非是想借著父母在的由頭,名正言順地繼續賴在她的房間裡,睡在她的床上。
那點小心思,就差寫在臉上了。
極淡的混合著無奈和瞭然的神色,飛快地掠過鏡流的眼底,快得幾乎讓人無法捕捉。
她的唇角似乎也極其細微地向下抿了一下,像是無聲的嘆息。
徐蕾還在等著她的回答,眼神裡帶著點期待和小心。
鏡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徐蕾。
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沉靜無波。
她甚至微微彎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很淺,卻足以表達善意。
「冇事的,阿姨。」
鏡流的聲音清晰而平靜,聽不出絲毫勉強。
「你和叔叔在這,就很好。」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自然。
「家裡也熱鬨些。」
這個細微的用詞變化,讓徐蕾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心裡也暖烘烘的。
「哎!那就好!那就好!」
徐蕾高興地應著,拍了拍鏡流的手背。
「我們就厚著臉皮再叨擾幾天!有什麼活兒你儘管使喚那臭小子,別跟他客氣!」
她說著,站起身,心情愉快地走向廚房。
「我去看看那臭小子洗個菜磨磨蹭蹭的……」
唐成新也點了點頭,冇說什麼,轉身去陽台看唐七葉養的花去了。
客廳裡又隻剩下鏡流和七菜。
鏡流低頭看著腿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傢夥,手指輕輕點了點它粉嫩的鼻尖。
「咪……」
七菜不滿地哼唧了一聲,扭了扭身體。
鏡流冇再說話,隻是目光再次投向廚房。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
算了。
由他去吧。
總不能……直接拒絕,然後揍他一頓吧。
而且,抱著睡,那感覺確實……挺舒服。
午餐在一種心照不宣的微妙氣氛中進行。
餐桌旁,徐蕾心情明顯很好,不停地給鏡流和唐七葉夾菜,嘴裡唸叨著,「多吃點,靜流辛苦了,七葉也多吃,下午還得陪你爸下棋呢。」
唐成新則安靜地吃著飯,偶爾抬眼掃一下對麵的兒子,眼神帶著點洞悉一切的意味,看得唐七葉頭皮有點發麻,隻能埋頭扒飯。
鏡流安靜地吃著碗裡的菜,舉止斯文。
她感受到對麵投來的、帶著點探究的目光,以及身邊徐蕾過分的熱情。
她心裡明鏡似的,知道這一切的根源是什麼。
但她麵上依舊沉靜如水,彷彿什麼都冇察覺,隻是專注地對付著碗裡徐蕾夾過來的一塊糖醋排骨。
唐七葉則有些坐立難安,既為父母的留下而竊喜,又有點心虛。
他飛快地扒完飯,放下碗筷,主動請纓。
「爸,媽,靜流,你們慢慢吃!我吃好了!碗放著我來洗!」
說完,像是逃離現場般,迅速收拾起桌上的碗筷,逃進了廚房。
嘩嘩的水流聲很快從廚房傳來。
徐蕾看著兒子的背影,笑著搖搖頭,對鏡流說,「這小子,今天倒是勤快。」
她語氣裡帶著點寵溺的揶揄。
鏡流冇接話,隻是端起湯碗,小口喝著湯。
那清澈的紅瞳裡,映著碗中裊裊升起的熱氣,也掩去了眼底一絲極淡的笑意。
午後的時光緩慢而寧靜。
唐成新果然在客廳支開了棋盤,拉著唐七葉廝殺。
楚河漢界,炮火連天。
唐七葉棋藝遠不如他爸,被殺得丟盔棄甲,抓耳撓腮。
唐成新則老神在在,步步緊逼,嘴角噙著一絲難得的、屬於勝利者的微笑。
徐蕾坐在旁邊沙發上,翻看著一本帶來的雜誌。
七菜似乎覺得棋盤上的廝殺太過激烈,遠遠地趴在貓爬架頂層,居高臨下地看著。
鏡流則去了書房。
她並冇有午睡的習慣,隻是習慣性地需要一點獨處的安靜空間。
她坐在書桌前,開啟電腦,點開七菜小築的後台。
後台訊息提示很多,大多是粉絲的新年祝福和一些關於視訊的評論。
她指尖滑動,一條條瀏覽著,偶爾回復一兩句簡潔的感謝。
陽光透過窗戶,在她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指尖在螢幕上點按的聲音,成了房間裡唯一的旋律。
她處理完後台訊息,又點開了新視訊的草稿檔案夾。
裡麵存著幾個未完成的片段——七菜追著雷射點滿屋子瘋跑;七菜抱著新買的胡蘿蔔抱枕打盹,小爪子還無意識地蹬著;七菜試圖跳上冰箱失敗,一臉懵懂地坐在地上……素材很多,需要整理和剪輯。
她戴上耳機,指尖在螢幕上熟練地操作起來,將那些零散的片段拖拽到時間線上。
時間在專注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將房間染上一層溫暖的橘黃色。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唐七葉探進半個腦袋。
他剛結束和老父親那場慘烈的棋局,被虐得體無完膚,急需充電。
他看到鏡流戴著耳機坐在書桌前,神情專注,側臉在夕陽下美得像一幅畫。
他躡手躡腳地溜進來,反手輕輕帶上門。
鏡流似乎並未察覺,依舊沉浸在剪輯中。
唐七葉走到她身後,冇有出聲打擾,隻是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螢幕上那些七菜憨態可掬的片段上。
看了一會兒,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鏡流的肩膀。
鏡流這才察覺到他的存在。
她暫停了視訊,摘下一邊耳機,微微側頭看向他,眼神帶著詢問。
「咳,」唐七葉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笑容,帶著點討好的意味,「鏡流老師,忙著呢?累不累?要不要休息會兒?我給你捏捏肩?」
他說著,手已經極其自然地搭上了鏡流單薄的肩膀,不輕不重地揉捏起來。
他的手法比起上次圖謀不軌時顯得專業了許多,力道適中,捏在緊繃的肩頸肌肉上,確實帶來一陣放鬆的舒適感。
鏡流冇有拒絕,甚至微微放鬆了身體,向後靠了一些,讓他的手能更好地施力。
她重新戴上耳機,指尖點了一下螢幕,繼續播放視訊片段,隻是目光的焦點似乎不再那麼集中。
唐七葉一邊捏著,一邊探頭看著螢幕。
「這段好!七菜這傻樣兒,跳冰箱……噗,下次得拍個它成功跳上去的!……嗯?這段追雷射的,尾巴都甩成螺旋槳了,可以加速一下,效果肯定搞笑……」
他像個最熱心的觀眾,在旁邊絮絮叨叨地提著建議。
鏡流偶爾會暫停一下,按照他說的,調整一下片段的播放速度或者加上一個搞笑的音效,效果往往出奇的好。
兩人一個剪輯,一個在旁邊指點江山,氣氛竟意外地和諧。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射在牆壁上,交疊在一起。
揉捏肩膀的手,不知何時慢慢下移,力道也變得輕柔,變成了帶著點安撫意味的、有一下冇一下的輕撫,順著她脊椎的線條緩緩下滑,隔著薄薄的居家服,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背部的溫熱和柔韌的曲線。
鏡流剪輯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冇說話,也冇阻止身後那隻得寸進尺的手。
隻是當那隻手滑到後腰附近,指尖帶著試探性地想要往更下方遊離時,她放在滑鼠上的手指,無聲地曲起,用指關節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桌沿。
篤。
一聲輕響。
帶著清晰的警告意味。
唐七葉的手瞬間僵住,指尖懸停在那個危險區域的上方。
他立刻識趣地收回了手,重新老老實實地搭回她的肩膀上,規規矩矩地揉捏起來,嘴裡還故作正經地轉移話題。
「咳……那個……鏡流老師,晚上想吃啥?我去準備……」
鏡流冇回頭,隻是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她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螢幕上,指尖流暢地拖動著一個片段。彷彿剛纔那無聲的交鋒從未發生過。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
晚飯後,徐蕾拉著唐成新在客廳看電視。
唐七葉則被徐蕾打發去洗碗。
鏡流抱著七菜,坐在沙發另一端,安靜地看著電視裡播放的一部家庭倫理劇。
劇情有些狗血,她看得並不投入,手指梳理著七菜的毛。
唐七葉洗完碗出來,擦著手,眼神在客廳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鏡流身上。
他走過去,很自然地在她身邊坐下,身體捱得很近。
「看什麼呢?」
他低聲問,目光也投向電視螢幕。
鏡流冇說話,隻是把懷裡的七菜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點位置。
唐七葉順勢靠得更近了些,手臂看似隨意地搭在了沙發靠背上,指尖離鏡流的肩膀隻有幾厘米的距離。
電視裡正上演著一場激烈的爭吵。
徐蕾看得津津有味,不時點評兩句。
唐成新則有些昏昏欲睡。
七菜在鏡流懷裡動了動,似乎想換個姿勢。
鏡流調整了一下手臂。
就在這時,唐七葉那隻搭在沙發靠背上的手,極其自然地、彷彿不經意地滑落下來,輕輕地搭在了鏡流的肩頭。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點試探。
指尖先是輕輕觸碰了一下她肩頭的衣料,然後才緩緩落下,掌心溫熱地貼覆上去。
鏡流的身體在他手落下的瞬間,有極其細微的僵硬。
她微微側頭,目光掃過他落在自己肩頭的手,又抬起來看向他的臉。
唐七葉正目不斜視地盯著電視螢幕,彷彿那隻手不是他的一樣,表情認真得好像在研究什麼學術問題。
隻是他的耳根,在客廳頂燈的光線下,似乎染上了一層不太明顯的紅暈。
鏡流看著他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沉默了幾秒。
最終,她冇有拂開那隻手,也冇有說話,隻是重新將目光投向電視螢幕,身體卻在他掌心的溫熱下,放鬆了一點點,向後靠進了沙發裡,也……更貼近了他一些。
那隻落在肩頭的手,感受到她的默許和貼近,似乎也放鬆下來,手指輕輕收攏,帶著點珍惜的力道,將她更穩固地圈在自己的氣息範圍內。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依偎在沙發裡,看著電視裡吵吵鬨鬨的劇情。
徐蕾偶爾的點評聲,唐成新輕微的鼾聲,七菜滿足的呼嚕聲,還有電視裡誇張的台詞聲,交織成一片平凡卻溫暖的背景音。
夜色漸深。
徐蕾打了個哈欠,推了推旁邊已經睡著的唐成新。
「老唐,醒醒,回屋睡了。」
唐成新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嘟囔了一句,站起身。
唐七葉和鏡流也站了起來。
「爸,媽,晚安。」
唐七葉說道。
「叔叔,阿姨,晚安。」
鏡流也低聲說。
徐蕾笑著應了,拉著還有些迷糊的唐成新回了主臥。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電視裡還在播放著片尾曲。
唐七葉關掉電視,客廳陷入一片柔和的昏暗,隻有角落的落地燈散發著暖黃的光暈。
他轉過身,看向身邊的鏡流。鏡流也正看著他,懷裡抱著安靜的七菜。
兩人目光在昏暗中交匯。
不需要言語,一種默契在無聲中流淌。
唐七葉伸出手,動作極其自然地接過了鏡流懷裡的七菜。
小傢夥被挪動,不滿地「咪嗚」了一聲,在唐七葉懷裡又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唐七葉抱著七菜,動作輕柔地把它放進了客廳貓爬架旁那個鋪著厚軟墊子的貓窩裡。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看向依舊站在原地的鏡流。
他伸出手,不是邀請,而是極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交纏,掌心相貼。
他的手指帶著剛剛抱過貓咪的溫熱,穩穩地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
鏡流冇有掙脫,任由他牽著。
兩人冇有交談,就這樣手牽著手,在昏暗的光線下,並肩走向次臥。
腳步聲很輕,在安靜的客廳裡幾不可聞。
推開次臥的門,裡麵一片漆黑。
唐七葉摸索著開啟了床頭燈,暖黃的光線瞬間鋪滿小小的空間,照亮了鋪著兩層被子的床鋪。
他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客廳的光線。房間裡隻剩下床頭燈柔和的光暈和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唐七葉轉過身,麵對著鏡流。
他依舊握著她的手,冇有鬆開。
燈光下,她的麵容顯得格外柔和,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清澈的紅瞳裡映著一點暖光。
他低下頭,冇有猶豫,也冇有試探,極其自然地吻了上去。
一個溫熱的、帶著熟悉氣息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不是淺嘗輒止,也不是激烈索取,而是像呼吸一樣自然流暢的觸碰和交融。
唇瓣柔軟地貼合,廝磨,帶著彼此熟悉的溫度和氣息,彷彿已經重複過千百次。
鏡流微微仰起頭,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陰影。
她冇有抗拒,甚至主動地迎了上去,加深了這個吻。
她的手臂自然地環上了他的腰。
這是一個在無數個日夜重複過的動作,不需要多餘的言語或鋪墊。
5次的約定也早已模糊不堪。
親昵早已融入日常,成為呼吸般自然的存在。
唇齒間的溫熱氣息交融,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默契和安心。
唐七葉的手掌輕輕撫過她的後背,隔著衣料感受著她身體的溫熱和柔韌的線條。
鏡流環在他腰間的手臂也微微收緊。
這個吻持續了不算短的時間,直到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才緩緩分開。
額頭相抵,鼻尖幾乎碰在一起,溫熱的呼吸拂過彼此的臉頰。
唐七葉看著近在咫尺的鏡流,她白皙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那雙清澈的眸子在燈光下如同浸潤在水中的寶石,帶著一絲親昵後的慵懶水光。
他忍不住又湊過去,在她微微濕潤的唇上輕啄了一下,這才低低地笑出聲,聲音帶著點沙啞的滿足。
「鏡流老師……」
他冇說下去,隻是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親昵又依戀。
鏡流抬眼看著他,那雙紅瞳裡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
她冇說話,隻是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他額前有些淩亂的碎髮,動作帶著一種無聲的溫柔。
然後,她推開他一些,轉身走向衣櫃,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清冷和平靜。
「我去洗漱。」
「嗯,我也去。」
唐七葉應著,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笑意,也跟在她身後走向洗手間。
燈光下,兩人的影子在牆壁上交疊,拉長。
這隻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夜晚,而他們,還有長長的、可以相擁而眠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