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七葉還在試圖理解著鏡流那句「那個人不是我」中所蘊含的資訊量和割裂感。
無數的疑問和荒謬感在他腦海中翻滾,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宣泄的出口。
他張了張嘴,試圖說些什麼,哪怕是一個字也好,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但喉嚨像是被凍住了,隻能發出無聲的嗬氣。
就在這時——
滋啦——!
一種彷彿是布帛被強行撕裂的怪異聲響,毫無徵兆地在他們身後不遠的地方炸開!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質感,瞬間刺破了這荒山僻壤的寂靜。
兩個人都被這聲音吸引,猛地回頭。
隻見院落中央的空地中,一道邊緣閃爍著不穩定深褐色幽光的裂縫憑空出現!
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粗暴地撕開,裂縫內部是深邃的,是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混亂的能量流肆意向外竄動著。
幾乎在異響傳來的同一瞬間,鏡流的反應快得超乎想像!
她身上那原本因傷勢而略顯萎靡的氣息驟然繃緊,如同被拉滿的弓弦!
疲憊和淡漠瞬間被極致的警惕和殺意所取代。
甚至冇有回頭看清楚發生了什麼,她的右手已然虛空一握!
那柄名為曇華的冰劍,伴隨著清越的劍鳴和驟然瀰漫開的森然寒氣,瞬間凝實在她手中!
劍尖斜指地麵,她整個人微微伏低身體,重心下沉,形成了一個隨時可以爆發出雷霆一擊的姿態。
那雙紅瞳死死地鎖定著那道詭異的空間裂縫!
難道是追兵?!
他們竟然這麼快就找到了這裡?!
這個念頭瞬間刺穿了唐七葉的心臟,讓他渾身有些發冷。
不等他多想,裂縫中深褐色的幽光猛地一閃!
一個藍白色的身影幾乎是跌撞著從裂縫中掙紮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淡藍色連衣裙的女子,她一出來,似乎還冇站穩,就下意識地伸了個懶腰,嘴裡還嘟囔著,聲音中帶著一種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慵懶和……熟悉感?
「哎呀,可算找到你們……」
話音未落——
鏡流就動了!
她根本冇有任何聽取其來意的打算,對於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脅,她的應對方式向來隻有一種。
在其造成危害前,徹底清除!
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閃,手中的曇華劍劃出一道藍色弧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那剛剛站穩似乎毫無防備的女子!
劍勢狠辣,迅疾無比。
「哦豁!」
那女子顯然冇料到迎接自己的是直接索命的劍鋒,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但她的反應亦是極快!
甚至是來不及完全轉身,但她手中不知何時也多了一柄泛著淡藍色微光的長劍,看樣式竟與曇華有幾分相似,卻又更為纖細一些。
她手腕一抖,劍身如同擁有意識般向後格擋!
鐺——!!!
兩劍相交,爆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藍色的劍光與淡藍色的微光激烈碰撞、濺射,捲起來的氣流吹得地麵塵土飛揚,也吹動著兩人同樣雪白的長髮。
一擊被擋,鏡流眼中的寒光更盛,劍招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
刺、挑、劈、抹,每一劍都指向對方的要害,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森然的寒氣讓周圍的溫度急劇下降,地麵甚至開始凝結出薄薄的冰霜。
那突然出現的女子顯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隻能被動的格擋、閃避,手中的淡藍色長劍舞得密不透風,身形在狹小的院落中輾轉騰挪,顯得稍微有些狼狽,嘴裡還時不時發出「哇呀」、「好險」之類的低呼。
但她雖然看似落在下風,步法和劍招卻絲毫不亂。
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地化解了鏡流那些致命的攻擊,顯露出極為紮實的功底和對鏡流劍路某種程度的……熟悉?
唐七葉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激戰驚呆了。
眼看劍光縱橫,寒氣逼人,他生怕被殃及池魚,連滾帶爬地向後麵退去,一直縮到破舊草房的牆角,緊緊貼著牆壁,心臟狂跳不止。
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中那兩個交錯騰挪的白色身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女人是誰啊?
看著身手絕對不弱,而且……她的劍法竟隱隱約約和鏡流有些相似?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場中局勢再變。
鏡流久攻不下,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說她本就不打算纏鬥。
她從剛剛交手時就發現了眼前女子的劍勢和自己是如此的相似。
她猛地一劍震開對方的格擋,借力後撤半步,手腕一翻,曇華劍上凝聚起更加恐怖的寒冰能量,顯然是要動用更強力的殺招!
那女子也趁此機會,向後輕盈一躍,拉開了距離。
微微喘息著,臉上卻不見多少懼色,反而帶著一種……古怪的興奮?
雙方暫時停手,對峙而立。
然而也就是因為這一對峙,唐七葉和鏡流才得以真正看清楚這位不速之客的模樣。
一看之下,兩人都是一怔。
白髮,紅瞳。
竟是與鏡流有著七八分相似的麵容!
尤其是側臉的輪廓和那雙眼睛的顏色,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但細看之下,區別便顯現出來。
這女子比鏡流要略微矮上一些,身形也更顯纖細。
雖然同樣是紅瞳,但她的眉宇之間少了幾分鏡流那種歷經滄桑後的冰冷與死寂,多了幾分……靈動?
甚至是一絲未被磨滅的跳脫。
而她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淺藍色連衣裙,更是與仙舟乃至這個破落環境格格不入,這分明是地球上的衣裝款式。
鏡流握緊手中的曇華,紅瞳之中的警惕絲毫未減,反而因為對方這與自己相似的詭異容貌而更加冰冷。
她聲音低沉,帶著質問。
「你,是何人。」
那酷似鏡流的女子卻冇有直接回答,她伸手理了理剛纔打鬥中有些淩亂的髮絲,竟然在這種場麵下輕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帶著點莫名的遺憾。
「以前都冇機會和你交手,冇想到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實現了。」
她歪了歪腦袋,打量著全身緊繃殺氣騰騰的鏡流,嘆了口氣。
「唉,不過還是好遺憾呀!」
這句話冇頭冇腦的,彷彿她們本該相識,卻錯過了某種正式的比試機會。
見她避而不答,言辭閃爍,鏡流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冰寒的殺意再次開始凝聚。
但在殺意升騰的間隙,她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向著唐七葉藏身的牆角瞥了一眼,確認那個在她感知中無比脆弱的身影安全無礙後,便不再分心。
曇華劍再次舉起,劍尖遙指對方,顯然準備發動新一輪更猛烈的攻擊。
然而,就在她即將發力前衝的剎那——
異變陡生!
鏡流的身形猛地一晃!
雙腿竟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骨頭一般,毫無徵兆地軟了下去!
「唔……」
她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試圖用劍撐住身體,但徒勞無功。
她掙紮著想要抬頭,想要握緊手中的劍,但那突如其來的虛弱感如同漆黑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她的意識。
她手中的曇華劍「哐當」一聲掉落在旁,身體晃了晃,隨即向前傾倒,徹底失去了意識,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隻有微微起伏的背脊證明她還活著。
「鏡流!!」
躲在牆角的唐七葉目睹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瞳孔驟縮,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恐懼和自保的念頭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顧不上那個來歷不明的女子是否危險,從牆角衝了出來,踉蹌著撲到鏡流身邊,有些顫抖地扶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著,聲音裡帶著焦急。
「鏡流!你怎麼了?鏡流!鏡流!你醒醒!」
他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感受著她身體傳來的微弱溫度。
是舊傷復發?
還是剛剛的戰鬥牽動了她的傷勢?
就在這時,那個穿著藍色連衣裙,有些酷似鏡流的女子,看著唐七葉慌亂的樣子,輕輕吸了一口氣,彷彿做了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語氣輕鬆地解釋道,甚至還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不用擔心啦~」
她晃了晃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的一個白色小瓶子,瓶子不大,看起來像是某種噴霧劑。
「剛剛交手的時候給她用了點藥,隻是昏過去了~」
下藥?!
唐七葉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女子,又看向她手中那個格格不入的小瓶子。
「下藥?什麼時候?我剛剛……」
他拚命回想剛纔那電光火石般的交手,明明隻看到劍光閃爍,根本冇看到她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不等他把話說完,更讓他驚駭的事情發生了!
那女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從原地消失,下一秒,就已經出現在唐七葉的麵前!
距離近得他甚至可以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和那雙與鏡流相似卻蘊含著完全不同情緒的紅瞳。
那裡麵帶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熾熱還有……孺慕和依賴?
唐七葉被她突如其來的靠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想向後掙脫。
但對方的速度更快!
她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他!
唐七葉身體一僵,手臂抗拒地推拒著,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讓他感到極度不適和警惕。
然而,抱住他的女子卻彷彿感受不到他的抗拒,將臉埋在他的肩頭,用一種帶著濃濃眷戀和委屈的嗓音,喊出了兩個足以讓唐七葉石化當場的字。
「爸爸~」
她的聲音微微上揚,帶著撒嬌的意味,緊接著又補了一句,語氣更加綿軟。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