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分鍾後,李淵的車停穩在家門口。
“到了。”李懷義解開安全帶,率先推門下車,後座的門相繼開啟,吳桂蘭招呼梁月鳳下車。
幾人走進堂屋,奶奶正坐在老藤椅上,聽到動靜,立刻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急切。
“懷義,桂蘭,迴來啦?”奶奶的聲音帶著顫,“親家……親家情況怎麽樣了?”
李懷義走到奶奶身邊,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媽,手術做完了,醫生說是挺成功的。現在送到重症監護室去了,觀察觀察就出來了,你別太擔心,桂蘭她哥在醫院守著。”
“重症監護室……”奶奶重複著這個詞,臉上的皺紋更深了,“親家都這麽大年紀了,身子骨一向硬朗,怎麽還吃這麽個大虧。”說完歎息了一聲。
這時,她看到了跟在李桂蘭身後臉色蒼白的梁月鳳,連忙招呼:“月鳳也來了?快進來坐,別站著了,親家母福大命大,肯定能挺過去的,你也別太揪心了。”
梁月鳳往前挪了兩步,喊了一聲“親家母……”後麵的話就哽住了,隻是點點頭。
吳桂蘭趕緊摟住她的肩膀,把人帶到旁邊的長凳上坐下。
中午幾人都沒有吃飯,李淵先到廚房炒了幾個菜。
飯菜很快上桌,大家都沒什麽胃口,隻是機械地扒拉著碗裏的飯,梁月鳳更是隻吃了幾口青菜,就放下了筷子。
一頓飯吃得安靜又迅速,不到五點就結束了。
收拾碗筷時,李淵對吳桂蘭說:“媽,我先送舅媽迴去,晚上我直接去縣裏,不迴來了,明早我再早點迴來接你去醫院。”
吳桂蘭正在擦桌子,聞言抬起頭,眼裏滿是疲憊,“行,你路上慢點開。,”她轉向梁月鳳,“嫂子,今晚什麽都別想,好好睡一覺,明天纔有精神。”
梁月鳳點點頭,“桂蘭,辛苦你們了。”
“一家人,不說這個。”吳桂蘭擺擺手。
李淵載著梁月鳳,再次駛入暮色。
“舅媽,”李淵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打破沉默,“外婆會沒事的,市醫院條件好,舅舅也守著,你別太自責,這事……誰也不想的。”
梁月鳳“嗯”了一聲,“我就是後悔,沒攔住……”
“外婆那脾氣,攔不住的。”李淵打斷她,“她就是閑不住,總覺得自己還硬朗,等這次好了,我們一起說她,讓她好好享清福,啥活兒也別幹了。”
把魂不守舍的舅媽送到家,又看著她進了門,李淵才調轉車頭,重新匯入縣道的車流。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路兩旁的燈光連成昏黃的光帶,他開啟車窗,讓微涼的夜風吹進來。
晚上八點,李淵用鑰匙開啟肖襄家的門,剛進門,兩道身影就從客廳方向快步走了過來。
“老公!”肖襄第一個撲上來,一頭紮進他懷裏,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臉頰在他胸前蹭了蹭,聲音悶悶的,“你可算迴來了……”
周倩走到李淵身邊,握住他有些冰涼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捏了捏,柔聲問:“累了吧?外婆那邊……怎麽樣了?”
李淵反手關上門,擁著兩人走到沙發邊坐下,將外婆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手術做了,清除了淤血,但還沒脫離危險,在icu觀察,醫生說要看後續恢複,醒來的時間不確定,醒了以後能恢複成什麽樣也不確定。”
“這麽嚴重……”肖襄挨著他坐下,握緊了他的手,眼裏滿是心疼,“老公,你別太擔心,現在醫學這麽發達,外婆一定會好起來的。”
周倩去倒了杯溫水遞給他,輕聲說:“是啊,吉人自有天相,你先喝點水,緩一緩。”
李淵接過水杯,溫熱的水流劃過幹澀的喉嚨,稍微舒服了一些。
他看著眼前兩張寫滿關切的臉,白天強壓下的失敗無力感,在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安放的角落。
三人就這樣靜靜地在沙發上依偎著,誰也沒有說話,隻有彼此平穩的呼吸和心跳聲交織在一起。
良久,周倩想到了什麽,抬起頭望向李淵,李淵閉著眼,眉宇間並未完全舒展開。
她心裏微微一揪,猶豫片刻,還是輕聲開口:“老公你心裏是不是還壓著別的事?”
李淵眼皮動了動,睜開眼,對上了她清澈見底、含著關切的目光。
旁邊的肖襄也仰起臉,大眼睛眨了眨,滿是詢問。
李淵知道瞞不過她們,歎了口氣,聲音有些低:“是有點,今天在醫院,看著外婆躺在那裏,身上插滿管子,我就想,我這點本事,平時覺得自己好像懂些東西,可真遇到這種關頭,能做的太少了。如果哪天你們,或者爸媽,也遇到這種意外,我該怎麽辦?就在旁邊幹看著嗎?”
他說著,手臂無意識地收緊了,將兩人牢牢地圈在懷裏,彷彿這樣就能消除那種無力感。
周倩心尖一顫,反手更用力地摟住他,把臉埋進他頸窩,“你別這麽想,老公,你已經做得夠多、夠好了,生老病死,有時候就是人力難為,你能在身邊陪著,想辦法,盡心盡力,這就夠了。真到了那一步,誰也不能怪你。”
肖襄也用力點頭,臉頰蹭著他的胳膊:“就是!倩倩說得對!咱們老公最厲害了,但也不是神仙呀。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懷中的溫暖和話語中的全然信賴,像涓涓暖流,一點點化開心頭沉鬱的冰殼。李淵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低頭在她們發頂各吻了一下,低聲道:“嗯,知道了。”
周倩卻從他懷裏稍稍退開一點,仰著臉看他,燈光下,她眼中水光瀲灩,嘴唇輕輕抿著,似乎在下很大的決心。
“倩倩?”李淵察覺她神色有異。
周倩咬了咬下唇,聲音輕得像羽毛,“老公你之前說,我和肖襄和你交流過程能產生‘靈’,能讓你能修行,是嗎?”
李淵一怔,沒想到她會突然提起這個,點了點頭:“嗯,可以這麽說。不過……”
“那你每次……是不是其實,隻有一部分時間……真正有效?”周倩打斷他,臉頰微微發熱,但目光沒躲閃,“就像……就像電池充電,我們倆,每次能給你的‘電量’是有限的,對不對?”
李淵看著她,從她眼中看到了一絲豁出去的決絕。
他忽然明白了她為何突然問這個,心頭劇震,一時竟不知如何迴答。
周倩卻從他沉默和微變的神色中得到了答案。
她心裏一暖,這段時間身體上的變化讓她都感到神異,而李淵麵對傳說中的修行誘惑,隻要稍微一展示能讓顏值提升,就有無數女子飛奔入懷,但他也未想過利用這種能力去放縱,而是守著她們兩個。
她重新靠迴他胸口,手指無意識地揪著他胸前的衣料,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老公,如果這樣對你有用,能讓你更快地變得厲害一點,以後萬一家裏再有事,你能多些辦法……那你就再找幾個合得來的吧。”
這話說出口,旁邊的肖襄更是驚得瞪圓了眼睛,張嘴就想說什麽,卻被周倩偷偷在背後輕輕捏了一下手,繼續道:“我和襄襄……沒意見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