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風冷。
當細雨樓據點失火被其他人認為是意外,開始救火的時候。
楚襄城,城西一處地下錢莊。
溫知瑾劍如流光,劃過一名細雨樓成員的咽喉。當劍足夠快的時候,血從傷口噴出來的時候像風聲一樣。
劍勢淩厲兇猛,已經有三分氣象。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溫知瑾甩了甩手掌,活動一番因為用力握緊劍柄而有些僵硬的手指,同時悄然豎起耳朵聽著各處的動靜。
這個地下錢莊可不是細雨樓據點那種隻有一條路的地方,恰恰相反這裏至少有兩條暗道的出入口,溫知瑾和沈清璿的任務便是堵住那暗道出入口,防止有活口逃出。
至於墨塵本人,那自然就是直接殺進去了。
某處偽裝成書畫店的地下錢莊,此時隻剩下滿地的死屍,刺鼻的血腥味不斷衝擊著還活著的人的感官。
門內的戰鬥結束得比暗道出口處更快,沒有激烈的金鐵交鳴,隻有幾聲短暫而沉悶的爆響,以及什麽東西被巨力撕裂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喀啦】聲。
隨後,一切歸於死寂。
“真是的,錢是細雨樓的,命可是自己的,為什麽這個道理你們就不懂呢?”
墨塵隨意地丟掉手中的頭顱,那是一顆連著脊椎,雙眼瞪大,麵容驚恐的頭顱,從那模樣上來看,應該是被人活生生地把頭顱拔出來,連帶著脊椎也一起抽了出來。
同時那也是坐鎮這個地下錢莊的三名細雨樓強者之一。
隻是現在細雨樓的三名強者都已經化作了一灘血肉,混合在一起的碎塊早已經讓人分不出誰是誰了。
錢莊的掌櫃倒是反應夠快,直接咬碎了藏在牙齒之中的毒藥,避免遭受折磨。可是對於墨塵而言,掌櫃這種自己做出決定的做法,讓他非常的不喜歡,也讓他感到了不滿。
而他的不滿,便需要有人付出代價。
一道青色真元打入到掌櫃體內,強行侵蝕他的軀體,讓肉體開始不斷地木質化,本應該見血封喉的毒藥,能夠輕易毒死人類卻無法毒死樹木,尤其是一顆活著的樹木。
足以致命的劇毒,在蔓延的木質筋脈中徒勞地流淌,卻毒不死本就蘊含生機的乙木真元。
畢竟掌櫃吞的又不是百草枯。
而掌櫃的意識,此時卻是無比地清晰,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軀逐步變成一顆樹木,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即將邁入一個生不如死的領域。
“你現在大概有一刻鍾的時間來說些我感興趣的事情。”
墨塵俯視著已經三分之一化作樹木的掌櫃,嘴角勾起嘲諷的輕笑,“又或者,帶著你想保留的東西,活上個幾百年,奢望有人能夠發現你的異常,耗費大量功夫來拯救你這個蠢物。對於有人能夠救你這迴事,我覺得希望很低。”
將生命體木質化的手段,本就是天宗所分出五行【森羅殿】的獨門手段,據聞森羅殿所在的山下便有一片【不歸林】,便是由眾多木化人形組成,那些人形樹木要麽是門中犯下大錯之人,要麽就是森羅殿的敵人。
而更令人恐懼的則是,那片林中所有樹木,都還是活的,仍然擁有意識。
不歸,不歸,永世不歸,永世長存。
那些木化的人形,便成為森羅殿長久的收藏。
墨塵的技能等級還沒到讓人長生的地步,但讓這個掌櫃保持意識活個幾百年,那是完全沒有半點困難。
兩刻鍾之後,墨塵同樣扛著數個箱子從開始燃燒的地下錢莊走了出來。
有了先前的經驗,匯合的三人沒有任何言語交流,隻是一個眼神便向著某個方向快步而無聲地奔跑。
將箱子帶到安全屋,進行一番簡單的隱蔽之後,墨塵看了一眼夜色,“細雨樓在楚襄城的觸手還有三個,現在官府多半已經發現了火場中的屍體,接下來你們迴去九華別院,剩下的我自己處理。”
官府多半已經反應了過來,那麽繼續帶著沈清璿和溫知瑾的話,清理剩下三個細雨樓的觸手就會不夠時間。
沈清璿點點頭,她知道接下來的行動,要是繼續跟著那就不是幫忙而是累贅了。
“我帶著知瑾先迴九華別院,你……要小心。”
墨塵揮揮手,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
……
另一邊,細雨樓據點的火焰已經被撲滅,說是撲滅,不如說是大火已經把可燃物都燒完了。
前來救火的人員很快就發現了大火之中沒燒幹淨的無頭屍體,連忙派人跑去官府報官。
“屍體大多失去了頭顱,少數頭顱也被打成碎塊,隻有一具屍體儲存較為完好,是被罡氣絞碎大腦而死。”
衙門的仵作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師傅,像是楚襄城衙門中那些熟稔各種武功道法造成傷勢的仵作,那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這一類老仵作在江湖上沒什麽名聲,但在官府裏麵,尤其是捕快們則是各個抱有三分尊敬。
因為他們能夠在屍體上清楚地辨認出傷口,功法,甚至是殺人者的功力高深。這些都能夠給予捕快們相當大的幫助,若是犯人擅長指功,力道剛強,那麽捕快們捉拿之時配備的就是烏蟬鐵板衣。
要是擅長輕功,捕快帶的裝備自然就是鉤索、青蚨子母蟲,千裏追魂煙之類。
說得不好聽點,捉拿兇犯的時候新人捕快能不能夠活下來,就看老仵作的分析水平了。而且有些高明的老仵作,本身就是捕頭年老之後打不動跑不遠了,被衙門返聘成仵作的。
“記。”老仵作摸著鬍子,一旁的學徒正拿著紙筆不斷地記錄下老仵作所分析的資訊。
“兇手善襲殺、劍法、手中有一柄極輕極薄的獨門長劍,鋒銳無比,能輕鬆斬下人頭。已經凝聚罡氣,渾厚非常,手段兇戾。除了幾具屍體已經是碎塊之外,其他的屍體頭顱盡數被斬了下來。”
“江湖仇殺,現場沒有活口,是不死不休的那種。”隻是看了一眼,老仵作便分辨出來現場的大致過程,“我若是沒看錯的話,這裏應該是細雨樓在楚襄城的隱秘藏身處。”
“迴去報告知縣大人吧,這事需得大人來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