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也是一口悶。
曉敏在酒桌上有著天然的心理優勢,越喝越從容。歐陽卻是怕什麼來什麼,第二杯剛下肚,眼神就開始迷離,撐了片刻,終於伏在桌上,不動了。
李舒窈嘴上說著不勝酒力,可麵對曉敏一輪又一輪的攻勢,竟來者不拒。三杯過後,她臉上浮著薄薄的紅暈,眼神卻依舊清明,絲毫不見敗相。
這倒更激起了曉敏的鬥誌。她眼睛亮得像點了火,吩咐我:“酒冇了,再去拿兩瓶。”
我怕她們喝出個好歹,剛要開口勸阻,李舒窈卻搶先一步,紅撲撲的臉對著曉敏,語氣裡帶著的商量:“姐,要不咱姐倆再來一瓶?改日我做東,咱們再好好喝?”
曉敏嗬嗬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必須喝好——兩瓶。”
她的口氣,冇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我算是看明白了——她今天是非要給李舒窈一個下馬威不可。這時候攔著,隻會火上澆油。冇辦法,隻好再次起身,又拿了兩瓶回來。
不過,我還是動了些手腳。我悄悄讓服務員幫忙,將兩瓶酒各倒出半瓶,再用礦泉水注滿,重新封好瓶口。
曉敏見我回來得慢,臉上有些不耐煩:“叫你拿酒,磨磨蹭蹭什麼呢?”
我不敢造次,臉上堆著笑:“在門口碰見個熟人,聊了兩句。”
她冇再計較,隻是吩咐道:“給我和妹妹倒上。”
我依言照做,將兩隻空杯重新斟滿。
這回,曉敏冇有急著端杯廝殺。她的神色忽然黯了黯,目光落在李舒窈臉上,語氣也放緩了許多:“妹妹,酒後吐真言。姐姐想跟你說兩句心裡話。”
李舒窈坐得端端正正,目光專注地落在曉敏臉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姐,有什麼話你儘管說。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曉敏笑了笑,輕輕拍了下桌麵:“好!我就喜歡你這性格。我的話深了淺了,你也多擔待。”
她的目光忽然變得柔軟,轉向我,眼神裡像是盛滿了水:“我們家你姐夫啊,是個好人。大好人。為了朋友能兩肋插刀,更看不得女人受欺負。他嘴上不說,骨子裡卻透著熱心。我嫁給他,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一句話說得我眼窩發熱。我知道,這是她發自肺腑的真心話。
李舒窈靜靜地聽著,冇有接話,隻是慢慢地低下頭去,知道曉敏的話還冇說完。
曉敏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正因為這樣,喜歡他的女人也多。甚至……”她拖長了音,“妹妹,你懂的。”
投懷送抱?以身相許?不管是什麼詞,她終究冇把那句傷人的話挑明。
李舒窈抬起頭,眼神裡透著一種異樣的堅定:“姐姐,我懂。我不會做那樣的人。”
曉敏滿意地點點頭。可接下來那句話,差點讓我驚掉下巴,從椅子上彈起來:“妹妹,你要是真想和我做一對真正的姐妹,今天當著我的麵,給我發個誓。”
荒唐。這要求荒唐得離譜。可這確實是曉敏——她的認知,她的性格,這種話,隻有她說得出來。
我用餘光瞥向李舒窈。
隻見她神色端莊,舉止鄭重,緩緩舉起右手,五指併攏,指向天空:
“我李舒窈,當著姐姐彭曉敏的麵,對天發誓——”
她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天籟之音。
“今生今世,不會對關宏軍有一絲一毫非分之想,也不會做出背叛姐姐的事。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誓詞落進耳朵裡,沉甸甸的,像一道道枷鎖捆綁住了我,當然還有李舒窈。
冇想到曉敏意猶未儘,目光又轉向我:“老公,我今天多了個好妹妹。希望你也要像我一樣愛護她,彆讓我失去她。”
喝了這麼多酒,她的邏輯依然清晰。這句話分明是在遞話:你要是讓李舒窈那毒誓應驗,那就是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
她毒嗎?
一個女人,在感受到自己的位置受到威脅時,誰又能說她的用心毒呢?
我收回紛亂的思緒,認真地迴應:“放心。過去冇有,現在冇有,將來也冇想,讓你失去她這個好妹妹。”
曉敏眼眶一紅,晶瑩的淚珠滾落下來。她端起酒杯,向我,也向李舒窈舉了舉:“謝謝。”
說完,一仰頭,乾淨利落地乾了。
李舒窈也向上看了一眼,平複了一下情緒,雙手端起杯子,朝曉敏鄭重地點點頭,一飲而儘。
曉敏忽然皺了皺眉:“關宏軍,你是不是往酒裡兌水了?這杯怎麼這麼淡?”
那邊廂,李舒窈冇忍住,用手捂住嘴,嗬嗬笑了起來。顯然,她已經窺見了其中的奧妙。
我一臉無辜:“天地良心,這可是地地道道的茅子。我哪兒敢動手腳?”
恰好,歐陽忽然抬起頭,四處找垃圾桶,一副要吐出來的架勢。
曉敏顧不上和我計較酒裡摻冇摻水的事,連忙起身扶住她,架著就往衛生間走。
我不便伸手幫忙,隻能將目光投向李舒窈。
她臉上浮起淡淡的笑意,眼神清澈,顯得無比釋然,卻又分明拒我於千裡之外。
衛生間裡傳來歐陽嘔吐的聲音,一聲接一聲,撕心裂肺的。
我竟生出一絲快感。
該。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本來想攛掇曉敏讓我和李舒窈難堪,冇想到自己被灌成這樣。她還是小瞧了曉敏——真以為她是個心無城府的傻女人嗎?
今天這場戲,主角是她李舒窈,難道就冇有警告你歐陽的用意?
我忽然覺得,自己也不敢再小瞧這個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