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我不回家,你帶我去開房。”她的口齒竟出奇地清晰,字字分明,半點看不出醉酒的迷離。
我心裡咯噔一下,怔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你冇喝多?”
她在身後輕輕哼了一聲,帶著幾分得意:“我是什麼酒量?哪能被婁律師灌醉。也就歐陽滑頭,說什麼都不肯多喝。”
我忍不住笑了,剛纔她那副酩酊大醉、連我都認不出的模樣,竟演得滴水不漏,我竟半點冇察覺。“這大半夜的,不回家開什麼房?你是不是……”
我的話還冇說完,她突然發了火,雙手在我脖子上微微用力,語氣帶著壓抑許久的委屈與憤懣:“關宏軍!你彆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從現在起,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得無條件服從!我有這個資格!這些年我為這個家任勞任怨,對你一再包容退讓,難道我想做點什麼,還冇這個權力嗎?”
她的抱怨像重錘一樣砸在我心上,愧疚翻湧的同時,我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她說得對,她確實有這個資格。
我深吸一口氣,忽然猛地扯開嗓子大喊:“開房去嘍!今晚我要跟我老婆過二人世界!”
我的情緒像是點燃了她的引線,她跟著在我身後放聲大喊,聲音裡帶著哭腔,卻又透著一股執拗的宣告:“關宏軍是我的!都是我的!我可憐你們這些人,但你們彆蹬鼻子上臉、得寸進尺……”
喊聲在寂靜的夜空中飄盪開來,又漸漸消散在風裡。我知道,這是她積壓已久的發泄,也是她在向全世界宣告,她纔是我的妻子,是這個位置無可替代的主人。
那一晚在酒店,我完全就像一個奴仆,無論她怎麼差遣,我毫無抵抗地完全順從,包括那件事,也全憑著她的指揮,我也出奇的堅挺,從容地應付著,直到我們一起達到了靈魂釋放的巔峰。
她在極致的滿足中沉沉睡去,呼吸均勻而安穩。我也耗儘了力氣,倦意席捲而來,冇過多久便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一同墜入了酣甜的夢鄉。
第二天一早,我被她輕輕推醒。抬眼望去,她早已梳妝完畢,髮絲梳得一絲不苟,一身精緻的穿搭襯得她雍容華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捨我其誰”的強勢氣場。
“懶蟲,快起來。”她語氣輕快,卻帶著不容置疑,“今天還有好多事要辦呢。”
我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臉茫然地愣怔著看她,完全摸不透她的心思。
她彎了彎唇角,徑直說道:“我們去接安琪——不,該叫關寧舒了。”
這話像平地驚雷,讓我瞬間清醒。我萬萬冇料到她不僅消了氣,竟還悄悄為孩子改好了名字,這份決斷力實在出乎我的意料。
“舒心的舒。”她見我發愣,又補充了一句,眼神裡帶著幾分征詢,“這個字怎麼樣?”
我連忙連連點頭,語氣裡滿是讚同:“好,太好了!既朗朗上口,又寓意著平安舒心。隻是……”我話鋒一轉,還是忍不住擔憂,“你真的確定要跟我一起去?你不怕……”
“怕什麼?”她輕哼一聲,眼神陡然變得犀利,“我老公的女兒,自然就是我的女兒。我倒要親自去會會她們,看看誰敢對我這個正主不恭敬。”
我仍有些放心不下,勸道:“你彆一時意氣用事,萬一鬨起來……”
“哪來那麼多廢話!”她不等我說完,伸手一把將我從床上拽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嬌蠻,又透著幾分理直氣壯,“你昨晚可不是答應我了?後宮的事,就得由我這個正宮娘娘做主!”
“正宮娘娘”四個字說得又脆又響,我聽得忍俊不禁,卻又不敢真的笑出聲,隻能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眼神陡然一凜,語氣瞬間沉了下來,帶著十足的威懾力:“我把話撂在這——眼下這些事,我可以忍。但你要是再敢在外麵胡搞亂搞,我直接把你廢了,一勞永逸解決問題!”
她的眼神非常堅定,半點不像是在開玩笑。我心頭一凜,瞬間收斂了所有心思,不敢再有半分輕慢。
半路忽然飄起了雪花,細密的雪粒打在車窗上,漸漸積起一層薄白。我不敢開快,放慢車速穩穩前行,直到臨近中午,才終於趕到和徐彤約好的酒店。
選在酒店接孩子,是我提前盤算好的——免得去她家裡,又被她的家人出來阻撓,徒增麻煩。
徐彤開啟房門,目光掃到曉敏的瞬間,臉上當即掠過一絲極不快的神色,眉頭也緊緊蹙了起來。
“你好,徐彤。”曉敏卻絲毫不受影響,神色從容地主動開口,“我是關宏軍的妻子,彭曉敏。”
徐彤的臉色愈發難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冇接話,轉身徑直走回了房間,擺明瞭不願理會。
曉敏對此渾不在意,隨手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徑直走向坐在沙發角落的安琪,臉上漾起溫柔的笑意,張開雙臂,語氣裡滿是慈愛:“你就是安琪吧?來,讓阿姨抱抱。”
誰也冇料到,安琪竟半點不怯生,看著曉敏主動的擁抱,乖乖地湊了過去,順勢窩進她懷裡。還仰著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曉敏,眼神裡竟透著幾分天然的親近。
這一幕,徹底擊潰了徐彤的防線。她再也繃不住,雙手猛地捂住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溢位來,漸漸變成撕心裂肺的悲泣,聽得人心頭髮緊。
安琪聽到媽媽的哭聲,小腦袋轉過去望了一眼,又轉回來,輕輕拉了拉曉敏的衣角,小聲說:“媽媽哭了。”
曉敏的眼圈瞬間就紅了。想必這母女分離的場景,讓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觸動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我的心情也沉重得厲害,抽了兩張紙巾走過去,遞給徐彤,安慰地說“孩子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待她……”
“不用多說了。”曉敏突然開口打斷我,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已經定好的事,不必再說那些廢話。”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把安琪交到我懷裡,自己則走到徐彤身邊,放柔了聲音:“姐姐,我知道你心裡難受。我們,能單獨談一談嗎?”
徐彤漸漸止住哭聲,放下捂臉的手,露出一雙淚眼婆娑的眼睛。她定定地看了曉敏片刻,點了點頭。曉敏便伸出手,輕輕拉著她,兩人一同走進了裡麵的套間,關上了門。
好在安琪跟我已經不算太陌生,雖然還有些拘謹,不太配合,但也願意坐在沙發上,和我一起擺弄麵前的玩具。我一邊陪著她為芭比娃娃梳頭,一邊忍不住豎起耳朵,想聽聽裡間兩個女人在說些什麼。可她們的聲音壓得極低,斷斷續續的,我支棱著耳朵聽了半天,也冇聽清一個字。
過了好久,有好幾回,安琪癟著小嘴哭鬨著要找媽媽,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總算把她哄得安靜下來。
套間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出來的隻有曉敏一個人,眼圈紅得像浸過淚的櫻桃,分明是剛哭過一場。
她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將門輕輕釦緊,轉過身時,迎上我探詢的目光,立刻豎起一根手指,比出一個噤聲的手勢。
緊接著,她半蹲在地板上,雙臂溫柔地張開,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空氣:“寶寶,阿姨帶你去淘氣堡玩,好不好呀?”
安琪的眼睛倏然亮了亮,小臉上卻又浮起一層失落,小聲嘟囔著:“要媽媽……”
她心裡,分明是盼著媽媽能一同去的。
“我們先去玩,媽媽待會兒就來追我們哦。”曉敏的聲音柔得發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安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終於鬆開揪著我衣角的小手,撲進了曉敏的懷抱。
曉敏抱起她,轉頭朝我遞來一個眼神。我心領神會,默默跟在她們身後,準備離開。
就在我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冰涼的門把,要把門帶上的刹那,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猛地從門內撞了出來,尖銳得像要刺破人的耳膜。
我發動引擎,曉敏抱著安琪坐進後座。車廂裡冷得像冰窖,她二話不說敞開貂皮大衣的前襟,將小傢夥嚴嚴實實地裹在懷裡,生怕那點刺骨的寒氣傷著孩子。
我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恰好與她的目光不期而遇。
“她也是個可憐人。”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窗外飄飛的雪沫。
我心裡明鏡似的,她說的是徐彤。
話音未落,她又冷笑一聲,語氣裡添了幾分痛恨:“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是真蠢,竟能為了錢,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捨得拋下。”
說罷,她低下頭,目光落在懷中安琪的臉上,麵容上那抹冷冽霎時褪去,隻剩下化不開的慈愛。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心裡五味雜陳,竟找不出一句合適的話來接腔。
車子一路駛到高速入口,漫天大雪早把路封得嚴嚴實實,收費站的欄杆冇有抬起的意思,電子屏上滾動著“暫時關閉”的字樣。
我掏出手機給熊季飛打了個電話,他連襟在省高速管理局謀了個不大不小的職位,一通電話的功夫,工作人員便特事特辦,抬手放行了我的車。
就在我轉動方向盤,準備拐上通往市裡的匝道時,曉敏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回省城。”
我緩了幾緩踩下刹車,即使這樣輪胎還是在積雪的路麵上晃了幾晃,所幸這條臨時放行的通道裡,隻有我們這一輛車。
我剛要開口勸她三思,她卻搶先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後視鏡裡的我:“關宏軍,不管你心裡盤算著讓誰來帶寧舒,我都必須先把孩子帶回省城。那是寧舒的親爺爺奶奶,他們也該有幾天時間好好親近親近孫女,這是他們的權利,你冇資格剝奪。”
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堵得我啞口無言。我不再糾結,重新掛擋起步,調轉車頭,朝著通往省城的匝道穩穩駛去。
車子駛到家時,暮色已經漫過了窗欞。雪不知何時停了,凜冽的風捲著殘雪碎屑,在街巷裡打著旋兒呼嘯。
我拉開車門,曉敏抱著安琪小心翼翼地鑽出來,懷裡的小傢夥呼吸均勻,睡得正沉。我剛要出聲詢問,她便豎起手指抵在唇邊,輕噓了一聲:“睡著了。”
我連忙噤聲,快步上前在前麵開路,按電梯、掏鑰匙開門,每一個動作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懷裡的小睡神。
進了屋,曉敏徑直抱著安琪走向我和她的臥室。客廳裡的父母聞聲聚攏過來,眼神裡滿是疑惑。我湊過去,貼著他們的耳朵壓低聲音解釋了幾句。
老兩口一聽懷裡的小傢夥竟是他們朝思暮想的親孫女,眉眼瞬間笑成了兩朵花,忙不迭地互相擺手示意,嘴裡還小聲唸叨著“彆大聲”“彆吵醒孩子”,那份小心翼翼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從中午到現在,誰都冇顧上吃一口飯,眼看時針快要指向七點,我怕曉敏餓壞了,便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想換她出來吃飯。她卻微微側過頭,聲音壓得極低:“老公,我這胳膊麻得都冇知覺了,可我不敢動,怕寧舒醒過來。”
我低頭一看,安琪正軟軟地枕在她的胳膊上,小臉蛋睡得紅撲撲的。再看曉敏,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這麼暖和的屋子,她身上還裹著那件厚重的貂皮大衣,怎麼會不熱。
就在我們四目相對,眼底的情愫漸漸纏成一團化不開的濃綢時——
“哇——”
一聲清亮的啼哭驟然劃破了屋裡的靜謐。
安琪猛地從睡夢中坐起身,小拳頭揉著惺忪的睡眼,烏溜溜的眸子在陌生的房間裡轉了一圈。當意識到熟悉的媽媽不在身邊時,積攢的委屈瞬間衝破了防線,哭聲一聲比一聲響亮,震得人耳膜發顫。
我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曉敏連忙抬起胳膊,不顧發麻的酸脹,柔聲細語地哄著,可安琪隻是一個勁兒地哭,小臉漲得通紅,怎麼都哄不好。
冇多久,聞聲趕來的爺爺奶奶也擠進了臥室,老兩口輪番上陣,卻依舊止不住孩子的哭聲。
亂作一團之際,剛從姥姥姥爺家回來的曦曦循著哭聲走了進來,她皺著眉,一臉嫌棄地探頭打量:“這是誰家的小孩啊,吵死了。”
“這是你妹妹。”我連忙解釋。
曦曦不屑地哼了一聲,滿臉的不信:“妹妹?我怎麼不知道我還有個妹妹。”
她的目光轉向曉敏,顯然在她心裡,隻有這個媽媽說的話才作數。
曉敏迎上曦曦的視線,眼神篤定地點了點頭:“她真是你妹妹,也是你爸爸的女兒。”
曦曦眨著眼睛,將信將疑地盯著曉敏的肚子,冒出一句孩子氣的話:“是你生的嗎?可我都冇看見你大肚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