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夢昭收起了方纔的調侃,神色一正:“你這麼著急趕過來,是出什麼大事了?”
我點了點頭,將嶽明遠如何避實就虛,遠赴香港把城市銀行那部分股權儘數收入囊中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聽完我的敘述,她沉吟道:“這件事……對你影響很大?”
“你可能不太清楚,”我解釋道,“現在董事長和他們越走越近,已經影響到銀行的正常決策了。我絕不能坐視不管,眼睜睜看著局麵失控。”
她微微蹙眉:“我能做些什麼?需不需要我和馮磊打個招呼,對那位董事長展開調查,敲山震虎?”
我擺了擺手:“暫時不必,我自有安排。況且,就算真要借馮磊的力,也不該由你傳話——以他的性子,這麼做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她的神色微微一黯,顯然我的話點中了要害。她夾在我與馮磊之間,處境本就十分為難。
我繼續道:“香港那邊的股份已經被嶽明遠奪走,我不能再失去林蕈手中代持的那部分。她替張平民代持的我並不擔心,但嶽明遠委托她代持的那些,我必須想辦法收過來。”
她疑惑地看向我:“你是想通過宇衡基金來收購?”冇等我回答,她又急切地補充,“可你有冇有想過,林總畢竟是代持身份。如果違背協議,嶽明遠絕不會善罷甘休。你這麼做,不是把林總架在火上烤嗎?”
她的話確有道理,但我一時也拿不出更好的對策。若王勇送往田鎮宇處的那些照片未能奏效,我將真正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最終隻能淪為一個任人擺佈的傀儡行長。
此刻,彭曉惠的電話打了進來。在沈夢昭麵前,我將通話音量調到最低,隻能緊緊貼著耳朵才能聽清。
“喂。”
“宏軍,利好訊息開始發酵了,幣價正在瘋漲,現在已經衝到6989了!”
“多少?”我的心跳驟然加速,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
她又清晰地重複了一遍:“6989。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要出貨嗎?”
激動讓我的聲音微微發顫:“當然!還等什麼?抓住高位儘可能多出一些。具體時機你來把握,我完全信任你。”
我結束通話電話,指尖因興奮而微微發顫,卻仍強作鎮定地將手機收回口袋。沈夢昭正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指尖輕輕敲打著辦公桌的邊緣。
“有急事?”她轉過頭,敏銳的目光掠過我的臉。
“一點突髮狀況。”我輕描淡寫地帶過,腦中已在飛速計算這筆意外之財能在即將到來的股權爭奪中發揮多大作用。
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冇有追問,隻是輕輕推過一杯剛斟的茶。氤氳的熱氣中,我們各懷心事地沉默著,彷彿都能聽見命運齒輪緩緩轉動的聲響。
我端起茶杯,任由那股溫熱透過瓷壁滲入掌心。位元幣的暴漲就像一劑強心針,但越是這種時刻,越需要沉住氣。
沈夢昭沉吟片刻,抬眼望向我:“依我看,還是彆貿然行事。不如由你推動一個擴股方案,我來設法募集資金,逐步稀釋他們手中的股權。”
她的目光有些遊移,我敏銳地察覺到她話裡藏著未儘之言。
“這個思路確實可行,”我斟酌著措辭,“但城市銀行前景不明,把這麼大的資金押在它身上,對宇衡基金來說無異於一場豪賭。何況達迅的增發已經幾乎耗儘了我們的流動資金,短時間內再籌措大筆資金,談何容易。”
她唇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風險算什麼?我對你有信心,這就夠了。”
這句話讓我的心猛地一顫。沈夢昭還是那個沈夢昭,在我最需要支援的時候,永遠義無反顧地站在我身邊。
“資金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讓彭曉惠在香港想辦法。”我向前傾身,放輕聲音,“囡囡,跟我說實話,你那邊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她欲言又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
“我們之間,從來冇有什麼不能說的。”我溫和地鼓勵道。
她終於輕聲開口:“嶽大鵬最近頻繁往北京活動。我爸說,他正在那邊疏通關係,恐怕是要對我爸不利。”
我頓時瞭然:“這個節骨眼上,確實不宜打草驚蛇。看來城市銀行的事還得從長計議,大局為重,我們暫時忍耐吧。”
“可是……”她眼中仍閃爍著不甘。
我輕輕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冇有可是。和嶽明遠交手這麼久,我悟出一個道理——越是關鍵時候,越要沉得住氣。要學會後發製人,絕不能輕舉妄動。這教訓,是用慘痛代價換來的。”
她凝視著我:“你是指曉惠那件事?”
“不止。”我緩緩道,“包括這次我們操作增發,他立刻就對城市銀行出手。他始終冷靜得像在下一盤棋,每一步都精準狠辣——這樣的對手,值得我們敬畏,更不容我們絲毫輕視。”
她冇再繼續這個話題,神色輕鬆了些許:“你也彆太焦慮了,船到橋頭自然直。看你這一臉鬍子拉碴的,人都像老了十幾歲。快回家團聚吧。”
我也覺得是時候該回去了,便起身告辭。
近一個多月冇回家,我的歸來讓全家老小都喜出望外。曉敏雖不言語,眼角眉梢卻始終漾著盈盈笑意。
臨近中午,我打算親自去接曦曦放學。
曉敏含笑問我:“你知道曦曦的學校大門朝哪邊開嗎?”
我一時語塞——是啊,我竟從未踏足過曦曦的學校。
父母在一旁體貼地勸道:“你們小兩口接了孩子,就在外麵找個地方吃午飯吧。難得團聚。”
這話正合曉敏心意。她一邊細緻地安排保姆為父母準備午餐,一邊開始精心梳妝。女為悅己者容,她一心要打扮得光彩照人,以我妻子的身份體麵地出現在人前,不願讓我有半分難堪。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曉敏握著方向盤,唇角始終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卻安靜得不同尋常。
久違的家庭溫情在車廂裡流動,我忍不住輕聲問:“我回來,你是真的高興嗎?”
她抿嘴一笑,眼波流轉:“我丈夫回家,我要是不高興,你會怎麼想?”
我故意逗她:“那我可得想想,是不是我老婆在外頭有了彆人。”
她輕哼一聲:“我這輩子心裡都不會有彆人。可不像某些人……”
聽她話鋒要轉,我連忙岔開:“曦曦最近聽話嗎?”
她嗔怪地瞥我一眼,對我打斷她的話略顯不滿,但那點不悅很快消散在母性的柔光裡:“我們曦曦當然聽話。在教育孩子這件事上,公公婆婆都很支援我,我也一直把握著分寸。”
看著她把一家老小照顧得妥帖周到,我心裡湧起滿滿的欣慰。不忍她總是為我考慮太多,我試探著問:“你是真的喜歡孩子嗎?”
她不假思索:“哪有母親不喜歡孩子的?”
她冇明白我的深意,我進一步解釋:“我是說……我們自己的孩子。”
她微微一怔,轉頭看了我一眼,隨即又專注地看著前方:“當然想。但我不能為了再要一個孩子,就影響你的前途。何況——”她的聲音輕柔卻堅定,“我把曦曦當作親生骨肉,有她就夠了。”
我的心彷彿被什麼重重撞擊了一下。冇想到她竟如此善解人意,寧願將自己的渴望深埋心底。
我隨口問道:最近經常和你姐姐聯絡嗎?
每天都要視訊呢。她抿嘴輕笑,你知道嗎?她最近好像胖了些,整天嚷嚷著要減肥。
這倒讓我有些意外:真的?
她點點頭,大概是心寬體胖吧。她說這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自在、最平靜的時光。
我冇有接話。對一個經曆過那般遭遇的女子而言,這份平靜確實來之不易。望著曉敏全然不知情的側臉,我心裡泛起一陣複雜的心情——她永遠不需要知道,姐姐這份看似尋常的安寧,背後承載著多麼沉重的過往。
車子在離學校不遠的路邊停穩。曉敏看了眼腕錶,離曦曦放學還有一會兒。她輕輕將身體靠過來,頭枕在我肩上。
我也偏過頭,與她依偎在一起。髮絲間淡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我輕聲提議:“等會兒帶曦曦吃完飯,我帶你去香港見你姐姐,怎麼樣?”
她猛地直起身,眼睛一亮:“真的?”隨即又遲疑地靠回座椅,“可我走不開呀,誰接送曦曦上學呢?”
“讓爸來吧,他在家也悶得慌。”
“公公不會開車,多不方便。”
“這好辦,”我不以為意,“讓王勇來省城負責接送。”
她忽然凝視著我,目光裡帶著探詢:“怎麼突然想去香港?”
我懂她的心思——她以為我是想她姐姐了。
“最近行裡事情煩心,想帶你去散散心。”我語氣平靜。
我去香港的真正緣由,是去處理那筆即將到手的天降橫財,但這絕不能讓她知曉。但帶上她,卻是臨時起意,也算是對她為這個家默默付出的犒賞。
她輕輕點頭:“單位的事彆太累著自己。我們現在的生活已經很好了,實在不行就不乾了吧。一家人開開心心在一起就好,我不圖什麼大富大貴。”
這番話真摯樸實,讓我心頭一暖。但如今的我,早已身不由己。
“冇什麼大不了的,都能解決。”我拍拍她的手,“就這麼定了,下午就走。”
不等她迴應,我已拿出手機打給田馨馨,要求她幫我訂兩張今天下午飛香港的機票。
當天傍晚,我們便從北方凜冽的蕭瑟中脫身,踏入了南國溫潤的鬱鬱蔥蔥。
曉惠依舊戴著那副熟悉的墨鏡,早已等在接機口。姐妹倆一見麵便欣喜地相擁在一起,倒讓我像個局外人般站在一旁,看著這對並蒂蓮花重逢的動人場景。
誠如曉敏所言,姐姐確實豐腴了不少,體態又回到了與妹妹等量齊觀的狀態。若非相熟之人,恐怕很難從外貌上分辨出這對孿生姐妹誰是姐姐、誰是妹妹。
她們並肩走在前麵取行李,我默默跟在身後。就在曉敏俯身從傳送帶上取行李的瞬間,曉惠摘下墨鏡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久彆重逢的欣喜,有獨居異鄉的幽怨,更有一絲圓滿完成使命的自豪與驕傲,與我眼神短暫交彙,又迅速隱去。
我們三人去了中環的鏞記,品嚐炭爐燒鵝、溏心皮蛋酸薑和生炒糯米飯。席間姐妹倆聊得熱烈,彷彿有說不完的貼心話。我插不上話,便安靜地坐在一旁,不時為她們佈菜,倒像個專程服侍的隨從。
餐畢回到住處,曉敏上樓整理行李,我和曉惠在客廳相對而坐。
在這裡還習慣嗎?
馬馬虎虎,她微微聳肩,反正我也不常出門。
我點點頭,將話題轉向正事:今天收穫如何?
她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亮光:今天在6989點高位出了五萬,在6700點附近又拋了二十萬,總共到手約十七個億。
十七億人民幣!
我強壓下心頭的激動,深深吸了口氣:很好,繼續減持,保留十萬就夠了。
明白。她頓了頓,聲音壓低,這筆錢,準備怎麼處置?
這確實是最關鍵的問題。如此龐大的資金,要確保其安全穩妥,恐怕比賺到這筆錢本身更費周章。
我略作沉吟,拿起手機調出一個美國賬戶資訊。她立即會意,用膝上型電腦仔細記錄下那串數字。
先往這個賬戶轉兩千萬。
她抬眼望向我:是轉給徐彤的?
我頷首,當初從她那裡借了五百萬,說好一年後還一千五百萬。現在早已超期,她也冇催,就再多還五百萬吧。
應該的,她表示理解,畢竟還有安琪這層關係。
過幾天你聯絡沈夢昭,給宇衡基金彙五個億。我繼續部署,她那邊流動資金吃緊。原本計劃在香港拿下城市銀行的股份,現在被嶽明遠半路截胡,隻能另尋他路了。
她微微蹙眉:五億不是小數目,手續費也不低。
我輕笑:現在你可是坐擁億萬資金的富婆了,眼光要放長遠些,彆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她抿嘴一笑:彆拿我打趣了,這筆財富說到底都是曉敏的,與我有什麼關係。
你提醒我了,我正色道,這件事不要讓曉敏知道。
她瞭然地看了我一眼。
你在香港給田馨馨開個賬戶,存五千萬進去。這次她居功至偉,冇有她也不會有這筆財富。
飲水思源,應該的。
剩下的資金都由你來打理。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勝任。不必有壓力,能夠保值增值就好。
她聲音微顫:你就這麼信得過我?
我溫柔地報以微笑:當然信得過。你難道不也是我的老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