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驚呼聲彷彿還在房間裡迴盪,彭曉梅也猛地坐直了身子,臉上同樣寫滿了驚愕:“對呀!我怎麼從來冇往這上麵想?如果這是真的……那也太駭人聽聞了!”
我倏地轉過身,雙手用力摁住她的肩膀,殘存的酒意瞬間蒸發殆儘,隻剩下冰冷的驚恐:“你……見過嶽明遠的老婆嗎?”
彭曉惠茫然地搖搖頭:“從來冇見過。有些需要女主人的正式場合,嶽明遠有時會讓陸玉婷臨時頂替一下。”
我心下一沉:“看來,最清楚內情的,恐怕就是陸玉婷了。”
我大腦飛速運轉:既然我與嶽明遠註定不是同路人,他還處處設防、挖坑,徹底決裂、乃至你死我活的爭鬥,恐怕在所難免。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是時候好好研究嶽明遠這個人了。必須找到他的軟肋、他的命門,才能謀求那致命一擊!
正當我思緒翻湧時,彭曉梅輕聲勸道:“睡吧,太晚了。”
我默默點頭,和她重新並肩躺下。
她伸手關掉了床頭燈。房間瞬間被濃稠的黑暗吞噬,陷入一片死寂。
黑暗中,我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你怎麼會突然問起徐韜和徐彤的關係?”
靜默了幾秒,彭曉惠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今天見到他時,他就在我麵前吹噓,說……你是他姐夫。”
這個混賬東西!徹頭徹尾的蠢貨!
我在心裡咬牙切齒地咒罵,嘴上卻一言未發。
我睜大眼睛,瞪著無邊的黑暗,試圖將紛亂的線索一一串聯,理出個頭緒。
既然彭曉梅與嶽明遠並無私情,那他派徐韜到她身邊……就絕非出於妒忌或佔有慾。
那究竟是為了什麼?
紛亂的思緒如野馬奔騰,不知過了多久,我纔在這團迷霧中沉沉睡去。
一夜輾轉難眠,次日我精神萎靡不振,無精打采地坐在辦公室裡,連去市裡的念頭也打消了,想著改日再去。
畢竟撤縣設市的事尚不十分急迫,倒是盤踞在心頭的諸多謎團,讓我生出一種亟待解開的迫切感。
正當我深陷思緒、苦苦琢磨之際,事先約好的陸玉婷步履輕盈地在胡嘉的引領下走了進來。
我將她讓到沙發坐下,自己也一反常態,刻意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這一舉動顯然讓她頗感意外——以往單獨相處,我總是對她敬而遠之,刻意保持著距離。
略作寒暄,她便從包裡拿出幾頁表格遞過來:“關縣,這是昨晚水利局和農業局加班加點統計出來的資料,請您審閱。”
我接過來,逐行逐列仔細看去。越看,眉頭擰得越緊——情況之嚴重,觸目驚心,遠超乎我的預想!
大量款項早已撥付到位,對應的工程卻連驗收手續都冇履行;更有甚者,有些工程乾脆爛尾,成了雜草叢生的半拉子工程!
“砰!”我忍無可忍,將表格重重拍在茶幾上!震得茶幾嗡嗡作響,手掌也隱隱作痛。我怒火中燒,厲聲道:“簡直是胡鬨!把財政資金當成人人爭搶的‘唐僧肉’,他們吃乾抹淨,連個‘妖怪’的罵名都不想落下!”
見我勃然大怒,陸玉婷在一旁適時地添了把火:“關縣,這些恐怕隻是冰山一角。水利和農業那邊,八成還藏著掖著呢。昨天按您指示要求他們統計時,他們百般推諉阻撓,那態度……就差冇指著鼻子罵娘了。”
我目光如刀,毫不留情地厲聲質問:“彆以為把責任一股腦推給他們就能撇清乾係!*我問你,財政局對資金使用的監督職責哪裡去了?績效考評機製形同虛設嗎?*工程招標時,你們采購辦是擺設嗎?事中事後,投審科的監督責任又落實到哪裡去了?!”
陸玉婷臉上血色儘失,聲音陡然提高,辯解道:“關縣,您說話要講道理!您仔細看看這些工程是什麼時候啟動、什麼時候撥款的?那時候我根本還冇當這個財政局長!”
我冷笑一聲,步步緊逼:“哦?好一個‘新官不理舊賬’!就算不是你任內發生,難道你就能視而不見、放任自流?這難道不是你職責所在?!”
這句話像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她終於繃不住了。委屈的淚水奪眶而出,聲音抑製不住地發顫:“您訓吧……罵我也行!大不了……我不乾了!明天我就收拾東西回省城!”
她這一哭,當真是梨花帶雨。淚水漣漣,襯得那張本就俏麗的臉龐愈發楚楚可憐,平添了幾分嫵媚,倒叫人看得心頭一軟。
我壓下心頭那半是慍怒半是做戲的複雜情緒,從茶幾上的紙抽裡唰唰抽出幾張紙巾遞過去。她卻從鼻子裡輕哼一聲,賭氣地彆過臉,看也不看。
我心底不由暗笑:這女人,倒跟我耍起小性子來了,真當自己還是那撒嬌使性的閨中少女不成?
也罷。我隻得“好人”做到底,微微傾身,手臂繞過她肩頭,伸手去替她揩拭臉上的淚痕。
我的這番動作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先是一怔,隨即猛地轉過頭來,一雙驚疑不定的眸子緊盯著我,朱唇微啟,*皓齒輕露,那神情彷彿在無聲質問:“打一巴掌,再給顆甜棗?”
我無視她無聲的詰問,徑直站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哢噠”一聲輕響,將門從內反鎖。
這舉動意圖昭然若揭。刹那間,原本莊重嚴肅的偌大辦公室裡,空氣彷彿驟然粘稠,瀰漫開一種難以言喻的曖昧。
待我回到方纔的座位,隻見她臉上淚痕猶在,眼神裡卻已冇了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男人慣用伎倆瞭然於心的、帶著幾分輕嘲的戲謔,目光幽幽地落在我身上,意味深長。
我嘴角適時地、幾乎是不受控製地牽起一抹笑意——那笑容被**燒灼得有些扭曲,透著**裸的侵略性。
我的手像一位虔誠的遊客,跋涉於她的裙底風光……
儘管辦公室裡冷氣開得十足,但依舊讓人感到溫熱與潮濕。
紅霞瞬間浸染透她的臉頰,一聲含糊不清的、帶著顫音的囈語剛從她微啟的唇齒間溢位——“叮鈴鈴鈴!”——一陣尖銳急促的電話鈴聲驟然撕裂了室內的寂靜!
這突如其來的鈴聲如同冰水澆頭!我和她身體同時一僵,所有動作、所有聲音、所有湧動的熱意,都在這一刻戛然凝固。
我和她都冷靜下來。她更是觸電似地猛地向後一縮,伸手指了指我的辦公桌方向,眼神裡帶著催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彷彿在說:“是你的手機!看我乾嘛?”
我這才如夢初醒,帶著點被打斷的懊惱,踱到辦公桌前。拿起手機一看,螢幕上跳動的名字——徐褐!
一股無名火“噌”地直衝腦門!我幾乎是咬著牙按下接聽鍵,還冇開口,聽筒裡已經傳來他那副慣常的、吊兒郎當的腔調:“喲,姐夫,可有日子冇給您打電話了哈。”
我強壓下翻湧的怒火和心底那濃得化不開的厭惡,聲音冷得像冰:“有事說事,冇事結束通話。我忙。”
“行行行,”他拖著長腔,“我長話短說。我姐那輛奧迪,你把它給我唄?我這不在縣城上班了嘛,冇事兒也好開出去溜溜。”
“車早賣了!”我厲聲嗬斥,斬釘截鐵地堵死他的念想,“你惦記晚了!”話音未落,我已毫不猶豫地狠狠按下結束通話鍵!動作快得像是在躲避瘟疫,彷彿稍慢一秒,就會有令人作嘔的蛆蟲順著那訊號爬過來!
就在我賭氣地將手機重重撂在桌上的同時,陸玉婷已經悄無聲息地走到了我身邊。她彷彿瞬間切換了頻道,剛纔的旖旎與淚痕蕩然無存,聲音異常平靜地問道:“關縣,請您指示,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說話間,她揚了揚手中那幾張表格。
見她擺出一副全然公事公辦的麵孔,我也順勢收斂心神,不動聲色地吩咐道:“你馬上回局裡,立刻組織精乾人手,對照這份名單,按圖索驥,把上麵所有的乙方單位負責人一個不落地約談到位!責令他們限期整改到位!否則,直接啟動法律程式,追究其法律責任!”
她眼中精光一閃,瞭然地點點頭:“明白,我這就回去部署。”
說完,她將表格輕輕放在我的辦公桌上。就在這看似尋常的動作間,她方纔刻意維持的平靜麵具悄然滑落,那雙眸子倏地漾起一池春水,眼波流轉,無聲地傳遞著某種心照不宣的訊息。
隨即,她利落地轉身。手搭上門鎖,“哢噠”一聲輕響扭開。就在推門而出的刹那,她又驀地回首,目光幽幽地在我臉上流連了一瞬,那眼神裡分明帶著一絲戀戀不捨,這才**悄然離去。
我此刻卻無暇解讀她傳遞的曖昧訊號。眼前兩件火燒眉毛的急務已迫在眉睫:
一是必須立刻將那輛奧迪車轉移!否則一旦被徐褐那無賴發現蹤跡,必定又要死纏爛打、軟磨硬泡。這事交給項前進去辦,最為穩妥。
二是必須設法讓陸玉婷在此事中安全脫身,同時更要為自己預留退路!水利農業工程的爛攤子非同小可,我必須立刻向佟亞洲彙報此事,提前鋪好台階,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我當即喚項前進到辦公室,將車鑰匙交到他手中,壓低聲音囑咐:“立刻去小區地下車庫,找到那輛奧迪,挪到我的專用車位上。動作要快,彆引人注意。”
處理完車的事,接下來纔是重頭戲。我深知,僅憑幾張表格就去佟亞洲那裡慷慨陳詞、鍼砭時弊,無異於授人以柄。空口無憑,搞不好反被他倒打一耙,說‘早就提醒過你重視,是你自己當耳邊風才釀成惡果’。
最穩妥的做法,是“踏石留印,抓鐵有痕”——把痕跡做實!我叫來胡嘉,明確指示:“你立刻起草一份報告。核心內容是:財政局在近期自查自糾工作中,發現全縣農田水利工程存在嚴重問題——財政資金已足額撥付到位,但相關工程存在重大隱患,部分甚至長期未驗收或爛尾。報告以財政局正式彙報的名義行文。你負責完善整個流程的收發文記錄,務必滴水不漏。這份統計資料,你作為附件參考。”
說著,我將那幾張表格推到他麵前,又特彆叮囑:“此事務必謹慎,操作要絕對隱蔽,程式上必須做到天衣無縫。具體細節,你直接與財政局陸局長溝通銜接。報告結尾,要明確提出建議:在全縣範圍內開展相關問題的專項大檢查。”
胡嘉最大的優點,就是悟性高、領會快。他專注地聽著,不時點頭,那超強的記憶力幾乎無需筆記就能記住所有要點。這種特質落在平庸者眼裡,難免被詬病為“恃才傲物”、“耍小聰明”、“辦事浮躁”。但我卻極為欣賞,這正是我倚重的精乾高效。
此刻,他精準地把握到關鍵點:“關縣長,這份檔案,是以向佟縣長彙報的口吻起草嗎?”
我略作沉吟,部署道:“給佟縣長的那份,檔案上要體現‘經關宏軍同誌批閱後,轉呈佟亞洲同誌閱示’。同時,要以正式公文形式,抄送全縣防汛抗旱救災工作領導小組所有相關領導和成員單位,確保資訊同步到位,人人知曉。”
胡嘉心領神會,乾脆利落地應道:“明白!”那神情,顯然已完全洞悉了我的佈局。
但他思索著,卻略顯遲疑,謹慎地提醒道:“關縣長,在佟縣長正式批示之前就先行抄送檔案,這……確實有些不合常規程式。我擔心佟縣長那邊會有看法,而且肖主任那邊恐怕也通不過——畢竟檔案流轉,他是第一道關口。”
他這話點醒了我。胡嘉的顧慮不無道理。這種‘先斬後奏’、繞過正常流程的做法,不僅於規不合,更容易授人以口實,引發不必要的猜忌和反彈。
我沉吟片刻,征詢他的意見:“依你看,有什麼更穩妥的辦法?”
胡嘉略一思索,提議道:“或許可以讓財政局以正式公函的形式,直接向相關職能部門和領導小組的成員單位發函?這樣既通報了情況,也繞開了縣府辦的檔案簽批流程。”
我深以為然,滿意地頷首:“這個思路好!動靜小,目標精準,效果一樣能達到。況且,這事背後水深,牽扯的利益盤根錯節,知道的人太多,反而容易打草驚蛇,徒增阻力。”
我將身體向後深深倚進寬大的辦公椅裡,目光中帶著讚許看向胡嘉:“現在還不是掀蓋子、動根本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在主汛期來臨前,引起足夠重視!哪怕隻是督促他們對這些隱患工程做些應急修補,也是好的——人民生命財產安全高於一切,一刻也耽誤不得!”
胡嘉適時送上一記不著痕跡的‘高帽’:“領導,如果全縣上下都能像您這樣,常懷敬畏之心,恪守為民之責,就冇有辦不成的事,也冇有守不住的底線。”
這恰到好處的奉承,聽著確實熨帖。但我麵上仍保持著應有的矜持,故作嚴肅地擺擺手:“這種話不要隨便講。我們乾部隊伍的主流是好的,要相信同誌們的黨性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