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溫天安在城牆上站了三天。刀沒有歸鞘，眼睛沒有合過，命令沒有停過。
五萬北梁大軍輪番攻城。雲梯燒了一架又一架，撞車砸了一輛又一輛，護城河被屍體填平了一段又一段。北梁兵爬上來，被砍下去；又爬上來，又被砍下去。城牆上的血幹了又濕，濕了又乾，到最後分不清哪灘是北梁的，哪灘是鎮北關的。城牆下麵的屍體堆了半人高，後麵的北梁兵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爬，又被砍倒，屍體又堆高了一寸。
溫天安站在城牆最中間，一刀一刀地砍。破陣九式在他手裡走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刀都乾脆利落。他的命令從第一天夜裡喊到第三天黃昏，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蓋過了鼓聲，蓋過了喊殺聲。身後的兵聽見他的聲音，手就不抖了。看見他的背影，腿就不軟了。
第一天，北梁攻了七次。第二天，九次。第三天，到黃昏為止，已經攻了十一次。一次比一次猛，一次比一次急。但溫天安站在城牆中間，像一根釘子釘在那裡。五萬大軍攻了三天，沒有登上城牆一步。
這三天裡，青雲閣的人一個都沒有出現。
溫天安不知道原因。他隻知道，北梁還在攻，援軍還沒到。那就接著打。
北梁大營。
秦廣明坐在帥帳裡，麵前的長案上攤著戰損清單。五萬大軍，攻了三天，死傷近萬，城牆沒上去一步。他的手按在那張紙上，按了很久，手指在發抖。不是怕，是氣。
“青雲閣的人呢？”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楚青冥呢？他不是答應了嗎？”
帳中無人敢應。他站起來，整了整衣冠，深吸了一口氣。
“備車。去青雲閣。”
青雲閣，大殿。
秦廣明走進大殿的時候，步子放得很輕。他站在大殿中間，微微躬身，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恭謹。
“楚閣主。”
楚青冥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沒有喝。他抬起頭，看著秦廣明，目光很淡。
“太子殿下。”
秦廣明直起身子，斟酌了一下措辭。
“楚閣主，你答應的事是做了。但鎮北關還在打。那個溫天安還活著。北梁五萬大軍攻了三天，死傷近萬，寸步未進。”
他的聲音很客氣，但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焦急。
“青雲閣若能再出一把力，北梁必有重謝。鹽鐵專營再延十年，白銀百萬兩，絹帛十萬匹。另外，閣主若有意，北梁可封青雲閣為國教，楚閣主為國師。”
楚青冥放下茶杯，站起來。他走到窗前，背對著秦廣明。
“我青雲閣兩個宗師折在鎮北關，進去的一流高手被殺了個乾淨。我答應你的事已經做了。你讓我再派人往裡填？”
他轉過身，看著秦廣明。
“還是說，你讓我親自出手？”
秦廣明的腰彎得更深了一些。“楚閣主若肯親自出手，北樑上下——”
“太子殿下。”
楚青冥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答應北梁的事，已經做完了。剩下的，是你們的事。”
他看著秦廣明，目光平靜。
“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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