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溫天安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渾身還是疼,但跟昨天不一樣了——不是碎了的疼,是在長的疼。像有無數根細線在身體裡穿梭,把碎了的骨頭一塊一塊地縫起來。外景經在轉,像一條河,不停地流,不停地灌。周霜燭坐在旁邊的草蓆上,背靠著帳篷壁睡著了,手垂在身側,纏著布條的手指微微蜷縮。簾子被掀開,李大彪走進來,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了句“醒了?”溫天安眨了眨眼。李大彪蹲下來看了看他,站起來說周栓子這幾天不用操練了,照看他。走到帳篷口回頭說了句“活著就好”,簾子落下來。
第二天,外景經轉得更快了。那股生機在身體裡橫衝直撞,後背的碎骨頭在合,肋骨在長,胳膊和腿也在長。陳敢當端著一碗稠粥進來,用木片撬開他的嘴一勺一勺地喂,一邊喂一邊叨叨頭兒你快點好起來,你不在都沒人管大川哥了,今天操練又被李頭罵了三回。鄭大川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喊“我那是給你講故事”,兩個人吵著走遠了。周霜燭把溫天安身上敷的藥渣取下來換上新的,動作很輕,手指碰到他後背的時候停了一下。
第三天,溫天安能開口了。嗓子像被砂紙磨過,發出的聲音又啞又低,但周霜燭聽見了。她湊過來,把耳朵貼近他的嘴邊。“水。”她說了一個字,轉身去倒水,用小木片蘸了水,塗在他嘴唇上。陳敢當跑來看見他在說話,高興得又哭了。鄭大川站在帳篷口,沒進來,嘴咧得很大,但沒出聲。
第四天,溫天安能坐起來了。不是靠別人扶,是自己撐著手臂坐起來的。周霜燭伸手想扶他,他搖了搖頭,慢慢撐著坐直。後背的骨頭還在疼,但已經能撐住身體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指節哢吧響了一聲。力氣還在,比之前還大了一些。
他愣了一下,把注意力沉到身體裡——外景經還在轉,但跟之前不一樣了。那股生機不再橫衝直撞,而是穩穩地流遍全身,從骨頭到筋,從筋到肉,像一條已經找到了河道的河。他忽然明白了。第二重筋骨境,練的是筋韌骨堅,身如鐵石。原身摸到了門檻,但沒跨過去。現在骨頭碎了,外景經借著藥力把碎骨重鑄,直接把第二重練成了。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這破經,非得把骨頭弄碎了才能練?那第三重元髓境是不是要天天放血?又想罵又想笑,最後什麼都沒說,隻是嘆了口氣。
第五天,溫天安下地了。他撐著地麵站起來,腿有點軟,但站住了。周霜燭站在旁邊,手伸著,沒碰他,就在旁邊護著。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骨頭不疼了,隻是有點酸。陳敢當掀簾子進來,看見他站著,手裡的碗差點掉在地上。“頭兒!你站起來了!”溫天安點了點頭。“你骨頭好了?”“大概吧。”“大概?”陳敢當圍著他轉了一圈,“老軍醫說你全身骨頭都碎了,這才五天——”簾子又被掀開,老軍醫走進來。
他是來給錢滿倉看臉上那道傷口的,路過帳篷順便看一眼。看見溫天安站在帳篷中間,他整個人定住了。碗掉在地上,碎了。他指著溫天安,手指在抖,嘴唇也在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然後他的眼睛往上一翻,直挺挺地往後倒。
鄭大川從後麵一把撈住他,沒讓他摔在地上。“老軍醫!老軍醫你醒醒!”老軍醫閉著眼,臉色煞白。鄭大川掐了掐他的人中,他緩過來一口氣,睜開眼睛,看了看溫天安,又閉上,嘴裡嘟囔了一句:“有鬼……”然後徹底昏過去了。
幾個軍醫跑過來,七手八腳地把他抬走了。鄭大川站在原地看著溫天安,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溫伍長,你是不是人?”溫天安說大概不是。鄭大川沉默了一會兒,說行吧,轉身走了。
第六天,溫天安在營地外麵走了兩圈。步法還有點生,腿上的力氣沒完全恢復,但已經不影響走路了。他一邊走一邊感受身體裡的變化——第二重筋骨境,筋韌骨堅,身如鐵石。他能感覺到骨頭比之前硬了,筋也比之前韌了,整個人像被重新加固過一遍。那套步法再練起來,應該比之前快不少。
晚上回到帳篷,陳敢當和鄭大川已經睡了。錢滿倉坐在帳篷口,背靠著帳篷壁,沒睡。
第七天晚上,溫天安走出帳篷透氣。月亮還是那麼淡,被雲層遮了大半。錢滿倉坐在帳篷門口,手裡攥著什麼東西,看見他出來,把東西塞回懷裡。
溫天安在他旁邊坐下來。
兩個人都沒說話。過了一會兒,錢滿倉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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