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溫天安的胳膊好得差不多了。
老軍醫來換藥的時候,把布條拆開,盯著那道已經開始結痂的傷口看了半天,翻來覆去地看,又捏了捏周圍的皮肉,嘴裡嘟囔了一句:“此子非人乎!”
陳敢當在旁邊接了一句:“老軍醫,你上次說他必死無疑,他活了。你說他胳膊要養一個月,他三天就好了。你是不是該換個行當了?”
老軍醫瞪了他一眼,拎著藥箱走了。
溫天安活動了一下左臂,還有點疼,但不影響動作了。他拿起刀,走到場地邊上,開始練步法。
這是他在腦子裡琢磨了三天的東西。從那些古籍裡翻出來的步法——側身、滑步、轉步、墊步。不是跑得快的那種步法,是小範圍移動的步法。怎麼在方寸之間調整位置,怎麼讓身體跟著腳步走,怎麼在移動中保持重心。
他先把動作拆開,一個一個練。側身,左腳往左滑半步,身體跟著轉,刀保持在身前。滑步,前腳往前,後腳跟上,不能併攏,不能交叉。轉步,以一隻腳為軸,身體旋轉,刀跟著轉。墊步,後腳往前墊一步,前腳再往前,速度比滑步快。
練了半個時辰,動作順了一些,但還不夠快。他腦子裡有那些步法的樣子,但身體跟不上。兩個靈魂疊在一起之後,他的感知力變強了,對武學的理解也上了一個台階,但身體不是一下子就能改過來的。需要時間,需要反覆練。
鄭大川蹲在旁邊看他練,嘴裡嚼著乾糧,含含糊糊地說:“溫伍長,你這是在練啥?”
“步法。”
“步法?你刀法那麼厲害了還練步法?”
“刀法再好,跑得慢也白搭。”
鄭大川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倒是。我跟你說,我在白原府的時候——”
“你不是說不提白原府了嗎?”錢滿倉從旁邊經過,丟了一句。
鄭大川被噎了一下,撓了撓頭。“行行行,不提。那我說啥?”
“閉嘴。”錢滿倉說。語氣還是和和氣氣的,但嘴角有一點點弧度。
鄭大川沒閉嘴,但換了個話題。“溫伍長,以後別叫我鄭哥了,就叫我大川。叫鄭哥生分。”
溫天安看了他一眼。“大川。”
“誒。這就對了。”鄭大川嘿嘿笑了兩聲,又低頭嚼乾糧去了。
這三天,周霜燭的刀法練得一塌糊塗。
不是他不會,是他心不在焉。單撩刀勢做到一半刀就歪了,入洞刀勢走到一半就停了,左定膝刀勢蹲下去半天不起來。陳敢當問他怎麼了,他不說話。鄭大川問他是不是累了,他搖頭。錢滿倉什麼都沒問,隻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溫天安的胳膊,然後收回目光。
周霜燭的眼睛總往溫天安的胳膊上瞟。那道傷口在袖子裡,看不見,但他知道在哪兒。溫天安在場邊坐著的時候,他看。溫天安站起來走動的時候,他看。溫天安拿起刀練步法的時候,他還是看。練著練著刀就歪了,然後他低下頭,重新來過,又歪了。
今天不一樣。
溫天安在場邊活動左臂的時候,周霜燭站在旁邊,盯著那道纏著布條的胳膊看了一會兒。溫天安舉起刀,開始練步法,左臂跟著身體擺動,動作流暢,沒有停頓。周霜燭看了一會兒,轉過身,拿起自己的刀,走到場地另一邊,開始練刀。
單撩刀勢,刀從下往上撩,走弧線,腰胯帶動。一刀,刀路很正。入洞刀勢,側身放空,刀自下而上撩起來。一刀,動作乾脆。左定膝刀勢,刀按在左膝,側身削出去。一刀,位置很準。
三刀,沒有一刀歪的。
陳敢當在旁邊看愣了。“栓子,你前兩天咋回事?今天又好了?”
周霜燭沒理他,繼續練。
下午,李大彪把溫天安叫到小屋裡。屋裡點著油燈,李大彪坐在草蓆上,麵前攤著一張皺巴巴的紙。他指了指對麵,溫天安坐下來。
“青雲閣的事,我跟你講講。”李大彪開門見山。
溫天安沒說話,等著。
“北梁那邊跟我們不一樣。”李大彪灌了一口水,“咱們大周,江湖是江湖,朝廷是朝廷。清虛觀、大相國寺、孤山劍派,各據一方,誰管不著誰。朝廷有事找他們,得客客氣氣地請。他們有事找朝廷,也得按規矩來。兩不相乾。”
“北梁不一樣。北梁的江湖,被一個叫青雲閣的門派統一了。閣主叫楚青冥,聽說厲害得很,北梁江湖沒人敢跟他叫板。他把所有門派要麼吞了,要麼滅了,剩下的全歸他管。”
“青雲閣跟北梁朝廷是合作關係。北梁朝廷給他們資源、封地、銀子,青雲閣向北梁邊軍輸送高手。你遇到的那幾個,就是青雲閣的人。穿普通士兵的衣服,混在隊伍裡,專殺軍官。”
李大彪的聲音低了幾分。
“咱們吃虧就吃虧在這。大周的江湖門派不管朝廷的事,北梁的江湖跟朝廷是一夥的。邊軍打邊軍,咱們不虛。但邊軍裡混著一群江湖高手,這就沒法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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