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妖的世界冇有售後服務------------------------------------------。“蘇小姐？您開開門嘛，關東煮要涼了。”，像是往一杯糖水裡又加了三大勺蜂蜜。蘇蕎租住這棟公寓三年了，樓下便利店的店員換了一茬又一茬，從來冇有哪一任會親自上樓送試吃。，現在是晚上八點。便利店的關東煮試吃？。“我說了不用了。”蘇蕎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我對——對海鮮過敏。關東煮的湯底有昆布和柴魚吧？我吃了會休克的。”。，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是個男聲，比第一個更低沉，帶著一種奇怪的沙沙聲，像是收音機冇調準頻率：“可是蘇小姐，咱們店今天做的是味噌湯底，冇有海鮮。您開門嘗一口嘛，不要錢的。”。。白硯行已經徹底站起來了，九條尾巴在身後完全展開，體型比剛纔大了整整一圈，從一隻可以趴在胸口的小狐狸變成了一條中型犬的大小。它背對著她，擋在她和房門之間，喉嚨裡持續發出低沉的威脅聲，像是遠處滾過的悶雷。“白硯行。”蘇蕎壓低聲音，“你不是說實體化時間冇了嗎？”。它的聲音直接出現在她腦海裡，比平時多了幾分金屬質感的冷意：“強行動用靈力可以短暫維持實體。但會消耗妖核內的鎮壓之力，你體內的妖核會變得更不穩定。本君不推薦。”係統提示：引導者強製啟用實體化狀態。代價：妖核適配度臨時下降0.3%。當前適配度：1.5%。
警告：適配度低於1%時，妖核將進入暴走狀態。
蘇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團藍光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忽明忽暗，像是一盞接觸不良的燈泡。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每出手一次，我就離爆炸更近一步？”
“可以這麼理解。”
“……那你能不能先彆出手？”
白狐終於回頭看了她一眼。那雙暮色眼瞳裡的表情非常複雜，大致可以解讀為：你說呢？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第三個聲音。
“你們兩個蠢貨。她不開門，你們就打算在走廊裡站一晚上？”
這個聲音和前兩個完全不同。清冷、乾脆，帶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鋒利感。像是冰塊在玻璃杯裡碰撞的聲音。
前兩個聲音立刻低了下去：“對不起，姐姐。”
然後，敲門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蘇蕎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扇門的鎖在轉動——不是被撬開，而是像是有人拿著真正的鑰匙，正在正常開鎖。金屬鎖芯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一格，兩格，三格。
“哢嚓。”
門開了。
走廊的聲控燈已經滅了，門外是一片昏暗。但蘇蕎看得清清楚楚——三個身影站在門口。兩高一矮。矮的那個站在最前麵，身形纖細，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她身後的兩個高大身影則微微佝僂著，輪廓不太像人類。
那個矮個子的少女往前邁了一步。
聲控燈亮了。
蘇蕎看到了她的臉——漂亮得不正常的臉。五官精緻得像是用手術刀雕刻出來的，麵板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陽穴下方淡青色的血管。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吊帶裙，露出瘦削的肩膀和鎖骨。最不正常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豎直的，琥珀色，在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熒光。
她衝蘇蕎笑了笑。那笑容裡冇有一絲暖意。
“蘇小姐好。打擾了。”
她說這話的語氣，就像是一個鄰居過來借醬油。
白硯行的九條尾巴同時豎起。一股肉眼可見的寒意向四周擴散，蘇蕎床頭的馬克杯表麵瞬間結了一層薄霜。
少女的視線越過蘇蕎，落在白狐身上。琥珀色的豎瞳微微收縮。
“喲。”她的語氣裡多了一絲玩味，“還真是妖君大人啊。小的們在樓下聞到味道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他們鼻子壞了。”
白狐開口了。不是傳入腦海的聲音，而是真正的、從喉嚨裡發出的低沉人聲，帶著一股讓人膝蓋發軟的壓迫感：
“知道是本君，還不退下。”
少女歪了歪頭。
“妖君大人，您這話說的。您都被人封印了上千年了，如今隻剩一縷神識附在一隻狐狸身上，拿什麼讓我們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白硯行的尾巴尖亮起一簇幽藍色的狐火。
少女停下了腳步，但冇有後退。
“彆緊張嘛。”她攤開雙手，做出一個無害的姿勢，“我們不是來找您打架的。我們是來找蘇小姐的。”
“找我？”蘇蕎的聲音有點乾，“找我乾什麼？”
少女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像是在看一件商品。
“蘇小姐，您身上那枚妖核，是我們先看上的。三天前，我們在城西的廢棄工廠裡感應到了它的氣息，正準備去取，結果它自己跑了。等我們再追到的時候，它已經被您吞下去了。”
蘇蕎的表情僵住了。
“所以……”
“所以，麻煩您把妖核還給我們。”少女笑得甜甜的，“當然，我們知道您和妖核已經初步融合了，直接取出來的話您可能會死。但沒關係，姐姐會儘量輕一點的。”
她身後的兩個高大身影往前踏了一步。走廊的燈光照在他們身上，蘇蕎終於看清了他們的樣子——那不是人類。
左邊那個，麵板是暗綠色的，表麵佈滿了細小的鱗片，眼睛大得不成比例，冇有眼皮，永遠睜著。右邊那個更誇張，脖子比正常人長了至少兩倍，腦袋幾乎頂到了走廊的天花板，嘴巴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尖細的牙齒。
蘇蕎的理智在尖叫著讓她跑，但她的腿不聽使喚。
白硯行的聲音再次在她腦海中響起：“蘇蕎。本君可以出手解決這三個。但代價是你的適配度會降到1%以下，屆時妖核可能暴走。”
“那怎麼辦？”
“還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係統任務。”
蘇蕎愣了一下，然後眼前彈出了半透明的係統麵板。在靈樹下方，除了之前的死亡倒計時之外，多了一行新的文字：
臨時任務已觸發：初次接觸。
任務內容：麵對低階妖物的試探，做出你的第一次選擇。
選項一：依賴引導者。由白硯行出手驅逐妖物。代價：適配度-0.8%。
選項二：自行應對。嘗試使用妖核的基礎能力。成功獎勵：適配度 2%。失敗懲罰：妖核暴走概率提升。
請宿主在三十秒內做出選擇。
三十秒。
蘇蕎看了看門口的三個妖怪，又看了看擋在自己麵前的白狐，最後看了看那塊半透明的係統麵板。
選項一，讓白硯行出手。安全，穩妥，但適配度會降到危險值。
選項二，自己來。獎勵誘人，但她連妖核有什麼能力都不知道。
“白硯行。”她壓低聲音，“選項二說的‘妖核的基礎能力’，是什麼？”
白狐沉默了一秒。
“本君不知道。”
“……你不是係統引導者嗎？”
“本君是負責鎮壓妖核的，不是負責給你寫使用說明書的。這個係統的教學模組，是妖核自帶的，本君冇有許可權檢視。”
蘇蕎深吸一口氣。
倒計時還剩二十秒。
門口那個琥珀色豎瞳的少女歪著頭看她，像是一隻貓在打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老鼠。
“蘇小姐，您考慮好了嗎？我們時間也不多，樓下便利店還有兩個客人等著我們回去招呼呢。”
她身後的長脖子妖怪發出了一聲類似笑聲的嘶嘶聲。
蘇蕎的拳頭握緊了。
十五秒。
她的視線掃過房間——工作台上的數位板、散落的分鏡稿、半杯涼透的咖啡。這是她的生活，她熬了無數個夜才搭建起來的小小世界。現在有三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妖怪站在門口，用一種挑選商品的語氣跟她說話。
十秒。
“我問你一個問題。”蘇蕎忽然開口。
少女挑了挑眉：“請說。”
“你們說的那個廢棄工廠——是城西那個化工廠嗎？前年出過事故的那個？”
“是啊。怎麼了？”
蘇蕎點點頭。
“那個工廠，三年前就拆了。現在那塊地是一個在建的購物中心，上個月剛封頂。”
少女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五秒。
“所以你們感應到妖核氣息的時候，是在一個已經不存在的地方。”蘇蕎說，“也就是說，你們追了三天，追錯了。”
然後，她在腦海裡對係統說了一句話。
我選選項二。
選擇已確認。臨時任務‘初次接觸’開始。
妖核基礎能力解鎖中……解鎖進度：30%……60%……100%。
能力名稱：妖瞳·初境（被動）。
效果：當宿主與低階妖物對視時，可短暫讀取對方的情緒碎片。
蘇蕎愣住了。
讀取情緒？
這算什麼戰鬥能力？
但係統冇有給她更多時間思考。一股冰涼的氣流從胸口湧上來，彙聚到她的雙眼。視野忽然變得不一樣了——她看到的不僅是三個妖怪的外形，還有一層流動的、像是熱浪一樣的霧氣從他們身上蒸騰出來。
琥珀瞳少女身上的霧氣是暗紅色的，像是凝固的血漿。那裡麵裹挾著碎片一樣的畫麵：一個潮濕的地下空間、鐵籠子、很多雙發光的眼睛、一個背對著她的高大身影——
以及一種情緒。
恐懼。
濃烈的、黏稠的、幾乎要溢位畫麵的恐懼。
她在怕什麼。
蘇蕎的目光移向她身後那兩個妖怪。他們身上的霧氣顏色更淡，情緒更簡單——饑餓。純粹的、原始的饑餓。他們盯著她的眼神，和人類盯著外賣的眼神一模一樣。
然後，蘇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
她往前邁了一步。
白硯行的耳朵豎了起來：“蘇蕎？”
蘇蕎冇有停。她繞過白狐，走到距離琥珀瞳少女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胸口那團藍光在這一刻忽然穩定下來，不再閃爍，而是發出一種均勻的、像是心跳一樣的脈動。
少女的豎瞳微微收縮。
蘇蕎看著她，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你剛纔說，要把妖核取出來？”
少女冇有回答。
“你知道這枚妖核是什麼嗎？”蘇蕎繼續往前邁了一步，“它是‘萬妖怨念之核’。千年前戰死的妖族怨念彙聚而成。你把它取出來，它會擴散。方圓千裡化為死地。你和你身後的那兩個——你們也在範圍內。”
少女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一條細線。
“你騙人。”
“我冇騙你。你讀取我的情緒試試。”蘇蕎張開雙臂，“看看我有冇有在說謊。”
她其實不知道對方有冇有讀取情緒的能力。她隻是在賭。
房間裡安靜了整整五秒。
然後，少女後退了一步。
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恐懼之外的情緒——猶豫。
“姐姐？”長脖子妖怪發出困惑的聲音。
少女抬起手，製止了他。
她盯著蘇蕎，琥珀色的豎瞳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你說的是真的？”
“我有什麼必要騙你？”
又是沉默。
然後，少女忽然笑了。這次的笑了和之前完全不同——不是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假笑，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的笑。
“行。今天我們不動你。”
她轉身，招呼兩個妖怪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住，側過頭，用那隻琥珀色的豎瞳看了蘇蕎最後一眼。
“蘇小姐，我叫宋知意。我們還會再見的。”
她頓了頓。
“下次見麵的時候，我會告訴你，我在怕什麼。”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走廊裡的聲控燈滅了。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樓梯間。
蘇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然後，她的膝蓋軟了。
白硯行化作人形，一把扶住了她。他的手比平時更冷，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但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扶一件易碎品。
“你剛纔在賭什麼？”他的聲音低低的，聽不出情緒。
蘇蕎靠在他懷裡，心臟還在狂跳。她張了張嘴，聲音有點飄：“我讀到了她的情緒。她在害怕。但我看不清她在怕什麼，隻看到一個背影。”
“所以你就編了一個‘妖核擴散會殺死所有人’的故事嚇唬她？”
“不全是編的。”蘇蕎抬起頭看他，“你自己說的，妖核失控會讓方圓千裡化為死地。我隻是把這句話換了個說法。”
白硯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是蘇蕎第一次看到他笑。很淡，像是冬天窗戶上化開的一小片霜。但確實是笑了。
“這一代的守護者後裔，”他說，“比本君想的要聰明一點。”
係統提示：臨時任務‘初次接觸’已完成。
任務評價：A。宿主在無引導者協助的情況下，獨立化解低階妖物威脅。
獎勵發放中：妖核適配度 2%。當前適配度：3.5%。
額外獎勵：解鎖技能‘妖瞳·初境’的主動效果——‘情緒投射’。可在短時間內將自身情緒投射給指定目標。
距離死亡倒計時：6天。距離目標適配度（10%）：剩餘6.5%。
蘇蕎看著眼前的係統麵板，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白硯行。”
“嗯？”
“任務評價是A。也就是說，還有更好的評價？”
白硯行冇有回答。
“如果是S評價，會解鎖什麼？”
“……本君不知道。”
“你又是不知道？”
“本君說了，教學模組不歸本君管。”
蘇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總覺得他這句話裡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但她實在太累了，冇有精力追究。
窗外的夜已經完全沉了下來。遠處的城市燈火在暮色中明明滅滅，像是無數隻睜開的眼睛。
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琥珀瞳的少女宋知意正在黑暗的巷子裡穿行。她身後跟著兩個高大的身影，像是兩團移動的陰影。
她忽然停下來。
“姐姐？”長脖子妖怪湊上來。
宋知意冇有理他。她抬起頭，看向遠處那棟老舊的公寓樓。九樓的窗戶還亮著燈。
“萬妖怨念之核。”她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豎瞳裡映著遠處的燈光，“原來那東西叫這個名字。”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纖細的手指正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憤怒。
“三年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終於讓我找到了。”
身後的兩個妖怪對視一眼，誰也不敢出聲。
宋知意把手插進口袋裡，繼續往前走。墨綠色的裙襬在小巷的風裡輕輕晃動，像是一片飄在夜色的落葉。
她冇有說她在怕什麼。
但她說了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被夜風捲走，冇有人聽到。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