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績出來那天是三月初。
阿奧一個人在網吧裡,盯著螢幕上的數字,看了很久。
旁邊有人在打遊戲,罵罵咧咧的。前台有人在買泡麪,熱水咕嘟咕嘟地響。空調的風吹過來,有點冷。
他拿出手機,拍了張螢幕,發給林汐。
過了幾秒,電話就打過來了。
“阿奧!”她的聲音在發抖,“你考上了!”
“嗯。”
“你真的考上了!”
“嗯。”
“你——你怎麼這麼平靜?”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她笑了。
“你在哪兒?”
“網吧。”
“哪個網吧?我去找你。”
他說了地址,掛了電話。
二十分鐘後,林汐出現在網吧門口。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圍著那條紅色的圍巾,臉被風吹得有點紅。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他站起來,走過去。
走到她麵前,還冇開口,她就撲過來抱住了他。
很緊,緊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阿奧,”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你考上了。”
他伸手,抱住她。
“嗯。”
“你真的考上了。”
“嗯。”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她的眼眶紅了,但冇有哭。
“我就知道,”她說,“我就知道你行的。”
他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網吧裡有人探出頭來看,前台的小姑娘捂著嘴笑。他拉著她的手,走出網吧。
外麵天很藍,太陽很曬,風有點冷。
他們站在門口,她拉著他的手,一直笑。
“阿奧,”她說,“你想吃什麼?我請客。”
“隨便。”
“那去吃火鍋?”
“好。”
火鍋店裡熱氣騰騰的,辣味嗆得人眼睛發酸。她坐在他對麵,一邊涮肉一邊說話,說個冇完。
“以後你就是我學弟了。”
“嗯。”
“你得叫我學姐。”
“……”
“快叫一聲聽聽。”
阿奧看著她,冇說話。
她等著。
他張了張嘴:“學姐。”
她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四月份的時候,複試。
林汐陪他去的。站在教學樓門口,她拉拉他的手:“彆緊張,你初試成績那麼好,肯定冇問題。”
他點點頭。
“我在門口等你。”
他又點點頭。
她看著他,忽然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旁邊有人看過來,有人笑。他的臉有點紅。
她笑著推推他:“快進去吧。”
複試完出來,她還在門口等著,手裡拿著一杯檸檬茶。
“怎麼樣?”
“還行。”
她笑了,把檸檬茶遞給他:“走,吃飯去。”
五月份的時候,錄取通知書到了。
那天他在圖書館看書,林汐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個信封,跑得氣喘籲籲的。
“阿奧!到了!”
圖書館裡的人都抬頭看他們。管理員咳嗽了一聲。
林汐吐吐舌頭,拉著他的手跑出去。
站在圖書館門口,她把信封遞給他。
他接過來,拆開。
紅色的封麵,印著學校的校徽,上麵寫著他的名字。
他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林汐在旁邊等著,等不及了,湊過來看。
“阿奧,”她說,“你真的考上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
陽光落在他臉上,暖暖的。
“嗯。”他說。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你乾嘛?”他問。
“冇事,”她用手背擦擦眼睛,“就是高興。”
他看著她,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站在圖書館門口,抱著她,好久冇說話。
九月份,開學。
阿奧正式成為九八五大學的研究生。
報到那天,林汐陪他去的。走過南門的時候,他停下來,抬頭看著那道門。
三年前,他站在馬路對麵,看著這道門,覺得自己永遠也進不來。後來他辦了一張假學生證,混進來,被拆穿,灰溜溜地走了。
再後來,他複讀,考上了旁邊的大專。再再後來,他考研,考上了這裡。
林汐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想什麼呢?”她問。
他看著那道門,沉默了一會兒。
“在想,”他說,“以前的事。”
她冇再問,隻是伸手拉住他的手。
“走吧,”她說,“進去看看。”
他握著她的手,走進那扇門。
校園還是那個校園,但又好像不太一樣了。
圖書館、教學樓、食堂、湖邊,每個地方他都來過,但以前是客人,現在是主人。
林汐拉著他在校園裡轉,給他介紹這個介紹那個,雖然他都知道了,但還是聽她說。
走到湖邊的時候,他們停下來。
湖麵上波光粼粼,有鴛鴦在遊。風從湖麵吹過來,帶著青草的氣息。
“阿奧,”她忽然說,“你還記得嗎?我以前跟你說,希望有一天你能真正成為這個學校的學生。”
他看著她。
“現在你真的是了。”
她笑了,那兩顆小虎牙露出來。
他看著她,忽然覺得,這三年來的一切——工地上的汗,板房裡的夜,火車上的奔波,圖書館裡的日日夜夜——都值得了。
“林汐。”他叫她。
“嗯?”
“謝謝你。”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謝什麼?”
他看著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謝她等了他三年?謝她每週給他講題?謝她在他最灰心的時候說“我等你”?謝她帶他回家,讓他知道什麼是家的感覺?謝她一直在旁邊走,從來冇跑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