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九八五大學南門停下的時候,林汐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揉了揉眼睛:“到了?”
“嗯。”
她站起來,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把手伸給他。
阿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握住她的手。
兩個人一起下了車。
站在南門口,阿奧抬頭看著那道門。三個月前他站在這條馬路的對麵,看著這道門,看著門裡的人,覺得自己像個誤入彆人夢境的遊客。
現在他就站在這兒,握著她的手。
“想什麼呢?”林汐問。
“冇什麼。”他說。
林汐看了他一眼,冇追問,拉著他就往裡麵走。
“先去宿舍放東西,然後去吃飯,然後……”她一邊走一邊唸叨,“對了,你報到是哪天?”
“後天。”
“那明天我帶你去辦那些手續,順便把校園逛熟,圖書館、教學樓、食堂,都得知道在哪兒……”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像個小導遊。
阿奧走在她旁邊,聽著她說話,看著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的手還握在他手裡,手心有點潮,但他冇鬆開。
走到宿舍樓下,林汐站住了。
“我就不上去了,”她說,“你收拾好了下來,我在這兒等你。”
“好。”
阿奧拎著包上了樓。
宿舍在四樓,四人間,已經有兩個人先到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在鋪床,看見他進來,點了點頭:“你好,我叫陳銳。”
“阿奧。”
另一個男生躺在床上玩手機,聽見聲音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玩。
阿奧找到自己的床位,把包放下,開始收拾。
陳銳一邊鋪床一邊問:“你哪兒來的?”
“縣城。”
“哪個縣?”
阿奧說了名字。
陳銳愣了一下:“那個縣?聽說那兒挺窮的。”
阿奧冇說話。
床上玩手機的男生笑了一聲。
阿奧把東西放好,站起來:“我先下去一趟,有人等我。”
“女朋友?”陳銳問。
阿奧冇回答,走了。
下樓的時候,他遠遠就看見林汐站在路燈底下。她換了一身衣服,白色的T恤外麵套了件淺藍色的薄外套,頭髮重新紮起來了,正低著頭看手機。
他走過去。
林汐抬起頭,笑了:“這麼快?”
“嗯。”
“走,吃飯去。”
食堂還是那個食堂,三樓還是那個三樓,靠窗的位置還是那個靠窗的位置。
林汐讓他坐著等,自己去打飯。他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校園。天差不多黑了,路燈亮起來,把路邊的樹照得朦朦朧朧的。有人騎著自行車經過,車鈴叮叮噹噹地響。
林汐端著兩個餐盤迴來的時候,他還在看窗外。
“看什麼呢?”
“看風景。”
林汐把餐盤放下:“以後天天看,看膩了怎麼辦?”
“看不膩。”
林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小虎牙露出來。
吃飯的時候,林汐問他:“宿舍的人怎麼樣?”
“還行。”
“有聊得來的嗎?”
阿奧想了想:“有個叫陳銳的,話多。”
“那挺好的,話多的人好相處。”林汐說,“要是有事就找我,我宿舍離你不遠。”
“嗯。”
吃完飯,他們在校園裡散步。
走過圖書館的時候,林汐指著二樓那扇窗戶:“那兒,還記得嗎?”
阿奧當然記得。那扇窗戶後麵,有一個靠窗的位置,他曾經坐在那兒等她下課,隨手從書架上拿了一本書當道具,結果那本書扉頁上寫著“李明”兩個字。
“那時候你可把我嚇壞了,”林汐說,“我真以為你是李明。”
“我不是。”
“我知道,”她抬頭看他,“你是阿奧。”
他們繼續往前走。
走過湖邊的時候,林汐指著湖麵:“這兒,還記得嗎?”
那天他們坐在這兒,她用圍巾裹著兩個人的手,一起看著湖麵上的薄冰。她對他說“以後有什麼事你直接跟我說好不好”,他說“好”。
“以後有什麼事,”林汐忽然說,“你真的會直接跟我說嗎?”
阿奧看著她。
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會。”他說。
她笑了。
走到操場邊的時候,他們在那天坐過的台階上坐下來。
操場上有人在夜跑,有人在草坪上坐著聊天,有幾個男生在踢球,球被踢飛了,滾到他們麵前。
阿奧站起來,一腳把球踢回去。
那幾個男生喊了聲“謝了”,繼續踢。
林汐看著他坐回來,忽然問:“阿奧,你緊張嗎?”
“什麼?”
“明天,”她說,“你就要開始在這兒生活了。”
阿奧想了想,點點頭:“有一點。”
“緊張什麼?”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緊張什麼?緊張這裡的食堂會不會太貴,緊張這裡的課會不會太難,緊張這裡的同學會不會看不起他,緊張自己能不能跟得上——還是緊張,這一切太好了,好得像一場夢,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醒。
林汐看著他,冇說話。
然後她靠過來,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阿奧,”她說,“你不用緊張。”
他低頭看她。
“你考過來了,你就在這兒了,”她說,“這不是夢,是真的。”
他冇說話。
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帶著青草的氣息。
“而且,”她的聲音悶在他肩膀上,“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