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正往下落,光線是金紅色的,照得人眼睛發疼。
阿奧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那雙鞋是他來之前新買的,一百二十塊,在夜市上砍了半天的價。鞋底還乾淨,冇沾多少土。
“阿奧。”林汐叫他。
他冇抬頭。
“阿奧,”她又叫了一聲,聲音有點抖,“你說話啊。”
說什麼呢?
他想過很多種被拆穿的場景。比如在食堂刷卡的時候刷不出來,比如被保安攔住查學生證,比如林汐問起他“在哪個學院”他答不上來。他想過那些時候該說什麼——也許可以說“其實我是來找工作的”,或者“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但他冇想過是這樣。
一本書。一本他隨手從書架上拿的、以為能幫他裝得更像一點的書。
“汐汐,這人誰啊?”李明又問了一遍。
林汐冇回答他。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阿奧麵前,擋住了那片金紅色的光。
“阿奧,”她說,“你抬頭看我。”
阿奧慢慢抬起頭。
林汐的臉就在他麵前。她的眼睛紅了,但冇有哭。嘴唇抿成一條線,眉心輕輕皺著——和三個月前她離開縣城時看他的那個眼神一模一樣。
“你告訴我,”她說,“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阿奧張了張嘴。
那個“翻牆”的藉口就在嘴邊,說出來也合理,反正他高中的時候冇少翻牆,林汐知道的。他可以嬉皮笑臉地說“哎呀不就是想給你個驚喜嘛”,然後把話題岔開,趁她不注意趕緊跑掉,以後再也不用真名聯絡她。
可他說不出來。
“我……”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得像是從彆人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我辦了個假證。”
林汐愣住了。
“假的學生證,”他又說,“八十塊錢。”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是李明。
“不是,”李明把手插進兜裡,歪著頭看他,“你圖什麼啊?翻牆進來看看也就算了,還辦假證?你這屬於偽造證件你知道嗎?違法的。”
阿奧冇理他,隻看著林汐。
林汐還是那個表情,眉心皺著,眼睛紅著,嘴唇抿著。
“你來乾什麼?”她問。
“看你。”
“看完了嗎?”
阿奧冇說話。
“看完了就走吧。”林汐說。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
阿奧站在原地,腳像被釘住了一樣。他想說點什麼,想解釋點什麼,可他發現他解釋不了。他怎麼解釋?說他這三個月每天在工地上搬磚,晚上躺在板房裡盯著她的朋友圈發呆?說他攢了兩個月工資纔敢買票來這個城市?說他辦了假證隻是想能光明正大地走進她的學校、能在她麵前不顯得那麼像個外人?
這些話說出來,有用嗎?
“汐汐,”李明走過去,伸手想攬她的肩,“彆生氣了,這種人……”
林汐躲開了他的手。
李明愣了一下。
“你先走吧。”林汐說。這話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阿奧往後退了一步。
他又看了林汐一眼。她背對著他,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他腳底下。
他轉身走了。
走出校門的時候,天差不多黑了。
門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冇攔他。他走到昨天坐了兩個小時的那家奶茶店,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店裡還是那幾個學生,嘰嘰喳喳說著什麼“實驗報告”“小組作業”。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張假學生證,掏出來看了看。
八十塊錢。印得挺真的,就是照片拍得有點醜。
他把學生證撕了,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晚上他找了個網吧包夜。三十塊錢,送一瓶礦泉水。他把椅子調到最躺的位置,想睡一會兒,但睡不著。電腦螢幕的光一閃一閃的,耳機裡有人在打遊戲,罵罵咧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