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指尖的餘溫------------------------------------------，我特意起了個大早，想在他起床之前出門。，客廳裡飄著南瓜粥的甜香。，麵前擺著兩隻碗，筷子放得整整齊齊。他抬頭看我，語氣平常得像任何一個早晨：“醒了？粥剛盛好。”，下意識看向廚房——灶台擦過了，鍋也洗好了，連抹布都疊得整整齊齊搭在水龍頭上。“你做的？”我問。“嗯。你不是說今天要去張叔家回訪？”他把粥往我這邊推了推，“趁熱喝。”，坐下來，低頭喝了一口。甜度剛好，是我喜歡的那個味道。他從來冇問過我喜歡放多少糖，但每次煮出來都剛剛好。。問昨晚的事，問我蹲在灌木叢旁邊乾什麼，問我為什麼對著空氣伸手。。，安安靜靜地喝粥，偶爾抬頭看我一眼，目光平淡得像任何一個普通的早晨。，我越覺得不對。“姐。”他忽然抬頭。“嗯？”“昨晚……”他低頭攪了攪粥，聲音很輕，“你蹲在灌木叢那邊，是在找貓嗎？我看你對著那邊說話，以為有隻貓卡住了。”。
“……嗯，是隻小橘貓。”我含糊應道。
他冇再追問，隻抬眼看了我一下，目光在耳尖停了半秒：“你耳朵又紅了。”
“熱的。”
“粥是溫的。”他笑了笑，冇戳破。
我心跳漏了一拍，端著碗快步走進廚房，靠在料理台上深吸了一口氣。
他在外麵笑了一聲，很輕，像隻是覺得好玩。
橘貓蹲在餐桌旁邊，看看他，又看看我，尾巴尖輕輕搖了搖。
吃完飯，他主動收拾了碗筷。我回房間換衣服，出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玄關了。
“我跟你一起去張叔家。”
“不用——”
“電視還冇修好。”他彎腰繫鞋帶，語氣不容拒絕，“上次去了一半，說好了這周弄完。”
我張了張嘴，找不出反駁的理由，隻能跟著他出了門。
三月的風還是涼的，他走在前麵半步，幫我擋著風。路過小區公園的時候，他忽然放慢了腳步，跟我並排走。
“姐。”
“嗯？”
“你有冇有覺得，最近我們倆單獨在一起的時間變多了？”
我腳步一頓，轉頭看他。他目視前方，表情很淡，像是隨口一說。
“有嗎？”我問。
“有。”他說，“以前你總往外跑，最近好像老待在家裡。”
那是因為最近紅線任務不多。但這話我不能說。
“忙累了，歇歇。”我含糊地應了一句。
他冇接話，過了一會兒，忽然說：“挺好的。”
“什麼挺好的？”
“你在家待著。”他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開目光，“我回來的時候家裡有人，挺好的。”
我愣了一下，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
以前媽在的時候，家裡永遠有人。媽走了之後，他放學回來，經常隻有橘貓在等他。
我從來冇問過他，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會不會覺得空。
“那以後我少往外跑。”我說。
他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張叔家的門比上次開得快多了。
開門的時候，張叔臉上帶著笑，氣色比上週好了不少。客廳的茶幾上，李阿姨的遺照還在，但旁邊多了一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看著就精神。
“晚晚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張叔招呼我們坐下，又去倒水，“小白也來了？電視的事不急，慢慢弄。”
沈聽白換了鞋，熟門熟路地走到電視旁邊蹲下。我坐在沙發上，跟張叔聊了幾句。
“王阿姨那邊……”我試探著問。
張叔有點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昨天約了下週一起去花鳥市場，她說想買幾盆多肉，讓我幫著挑挑。”
我忍不住笑了：“那挺好的。”
“是啊。”張叔看了一眼茶幾上的遺照，目光柔了下來，“你李阿姨走了之後，我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冇想到……秀琴這個人，跟你李阿姨一樣，也喜歡養花，也喜歡喂貓，連說話的語氣都像。”
他說著說著，眼眶有點紅，但嘴角是翹著的。
我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李阿姨的靈體站在張叔身後，比上次淡了很多，幾乎要透明瞭。她看著張叔，又看向我，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謝謝。然後她彎下腰，輕輕抱了抱張叔的肩膀——他的手冇動，但我看見他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肩頭，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李阿姨直起身，對著我笑了笑，轉身往陽台的方向走。陽光穿過她的身體，冇有影子。
她冇有回頭。
我彆開眼，喉頭髮緊。
沈聽白不知道什麼時候修好了電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我旁邊。
“張爺爺，電視好了，你試試。”
“哎哎，好，謝謝小白。”張叔擦了擦眼角，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螢幕亮了，是戲曲頻道，正放著《梁山伯與祝英台》。
“這電視好幾年冇響過了。”張叔聽著戲，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沈聽白站在我旁邊，手插在口袋裡，低頭看了我一眼。
“你眼睛紅了。”他輕聲說。
“風吹的。”我彆開臉。
他冇拆穿，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遞給我。
我接過來，冇擦眼睛，攥在手心裡。
從張叔家出來，沈聽白走在我旁邊，一路都冇說話。
快到樓下的時候，他突然開口：“姐。”
“嗯？”
“張爺爺好像挺開心的。”
“嗯。”
“李阿姨走了半年了，他能走出來，不容易。”
我腳步頓了一下，抬頭看他。他站在陽光下，表情很淡，看不出什麼特彆的情緒。
“你怎麼知道是半年？”我問。
“上次你說的。”他看了我一眼，“你不記得了？”
我愣了一下。我說過嗎？好像……確實說過。
“走了。”他伸手揉了一下我的頭髮，像小時候那樣，“回家。”
我被他推著往前走，心裡卻有點說不清的感覺。
他記得我說過的每一句話。李阿姨走了半年，他記得。我愛吃哪種草莓，他記得。我切菜切到過手，他也記得。
這些事他都知道。可他不知道的那些事呢？
下午，沈聽白說學校有事，出門了。
我一個人在家，橘貓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來，一動不動。從早上開始，它就不怎麼理我了，一直趴在那裡，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曬太陽，又像是在等什麼。
我換了件外套，鎖了門，往婚介所走。
婚介所在小區外麵的商業街二樓，不大，兩間房。媽走了之後，我把她的辦公室鎖了，一直冇動。今天不知怎麼，就是想去看看。
鑰匙在鎖孔裡卡了一下才擰開。推開門，一股陳舊的木頭味混著淡淡的艾草香撲麵而來。
辦公室還是媽走之前的樣子。桌上攤著半本冇寫完的客戶檔案，筆擱在紙頁中間，墨早就乾了。窗台上的綠蘿枯了大半，剩下幾片黃葉子耷拉著。
我在桌前站了一會兒，給枯了的綠蘿澆了點水，指尖拂過桌麵的灰塵。窗外的天暗下來了，街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我關了辦公室的燈，下樓往家走。
走到樓下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一眼家裡的窗戶。燈亮著。
沈聽白已經回來了。
我在樓下站了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他早餐時那句“昨晚……你蹲在灌木叢那邊”。他到底看見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