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王朝有一個鐵律,一旦景陽鍾十二響,那就代表大雍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所有勛貴子弟年滿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的人全都要披掛整齊,手持兵器去兵部報到,由朝廷統一安排,將他們編入各支部隊,為朝廷征戰。
這很公平,畢竟勛貴們平日裡享受著國朝的厚待俸祿,到了危急關頭自然要為朝廷賣命。
隻是大雍立朝近百年,神京城一直都穩如泰山,從未有過外敵叩關的情況發生,即便是當初太上皇遠征遼東大敗而歸,女真韃子也從未踏足此地。
所以當景陽鍾真的響了十二下後,滿城的勛貴們全都慌了神,一個個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急得亂轉。
當然了,如果你頭鐵的話也可以不去,但不去的後果很嚴重,除爵、削職、下獄,無論哪一個都是勛貴們承擔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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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滿城勛貴,無論公侯伯府,全都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平日裡養尊處優、眼高於頂的勛貴老爺、少爺們,此刻哪裡還有半分從容?
一個個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驚惶失措,在各自的府邸裡團團亂轉!
「我的兒啊,你才十六啊,這可如何是好!」有老太太摟著剛成年的孫子,哭得肝腸寸斷。
「快!快把庫房裡那件祖傳的鎖子甲找出來!還有那把鑲寶石的寶刀,快去!」也有家主嘶聲力竭地催促著同樣六神無主的僕役,聲音都變了調。
「快來人,派個人去宗人府,就說我昨夜風寒入骨,起不來床了!」有膽小的勛貴子弟臉色慘白,試圖靠裝病矇混過關,卻有人毫不留情的罵了起來。
「糊塗,景陽鍾十二響,隻要是冇死的,就算病了抬也得抬到兵部,等大夫驗過之後才能回來,誰敢在這時候裝病避戰?
除爵、削職、抄家下獄,哪一樣是你我承擔得起的?那是要遺臭萬年,累及子孫的!」旁邊立刻有人狂噴口水,粉碎了那點可憐的僥倖。
整個神京城的勛貴圈子,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恐慌當中。
一門雙公的賈府,自然也無法倖免於這場風暴。
恐慌如同瘟疫,瞬間席捲了寧榮二府的每一個角落。
往日裡趾高氣揚,恨不得把鼻孔戳到天上去的管家、豪奴們,此刻也如同霜打過的茄子,徹底蔫了。
他們麵色灰敗,眼神躲閃,手腳發軟地執行著主子的命令,心中卻是一片冰涼……畢竟連主子們都要拎著刀槍上城牆拚命了,他們這些依附於主子的下人,又豈能獨善其身?
榮慶堂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往日裡慈眉善目的賈母史太君,此刻端坐在羅漢床上,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手中的比喻念珠被她用力的轉動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在她麵前,站著賈府目前能上陣的三代男丁……賈赦、賈珍、賈蓉。
這三人,此刻的模樣堪稱滑稽又好笑。
賈赦,襲著一等將軍的虛銜,年近五十,身材早已發福臃腫。
此刻他被迫套上了一件不知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山文甲。
且,這套甲冑明顯不合身,被他的大肚腩撐得甲葉縫隙大開,頭盔歪歪斜斜地扣在頭髮上,勒帶深深陷入肥肉中,勒得他臉色發紫,氣喘如牛。
他手中拄著一柄鑲嵌著寶石、卻明顯未曾開刃的儀劍,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更像一根柺杖,額頭上更是冒出了一層冷汗。
賈珍這位賈府的族長,比賈赦稍強些,身上是一套相對完整的明光鎧,但甲葉黯淡無光,顯然久未保養。
頭盔倒是戴正了,卻襯得他那張縱慾過度的臉更加蒼白。
他手裡還握著一桿紅纓槍,槍桿倒是光滑,但那槍尖……怎麼看都像是儀仗用的擺設。
賈蓉作為賈珍之子,年紀最輕,不過二十出頭。
穿著一件明顯過於寬大的皮甲,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他手裡倒是提了一把開了刃的單刀,但那握刀的手抖得厲害,眼神裡充滿了驚懼,彷彿一隻被趕上祭壇的羔羊。
三個人頂盔披甲,站在象徵著家族輩分最高的賈母麵前。
冇有出征的豪邁,冇有保家衛國的悲壯,隻有深深的恐懼以及一種大廈將傾前的荒謬與絕望。
賈母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三個不成器的兒孫,渾濁的老眼中泛起的是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她剛嫁到賈府的時候,正是賈府最風光之時。
那時候,別說第一代開國元勛賈演、賈源了,就算是她的丈夫賈代善,大伯賈代化,那也是何等的英姿勃勃,精明乾練。
他們上馬能戰,下馬能治,是太祖太宗皇帝最信任的肱骨之臣。
可如今,怎麼到了第三代、第四代,就變成了這般連劍都拿不穩的廢物?難道真應了民間那句老話,黃鼠狼下崽,一窩不如一窩嗎?
賈母不敢再想下去。
她無法想像,若是賈府在她手中敗落了,將來到了九泉之下,她要如何麵對自己的丈夫、公婆,如何麵對賈家的列祖列宗。
「罷了……罷了……」她疲憊地擺了擺手,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她看著賈赦、賈珍、賈蓉那三張慘白如紙的臉,聲音沙啞:「咱們賈府,乃是軍功起家。兩位老祖宗,跟隨太祖太宗兩位皇帝,浴血沙場數十載,這才拚下了這份家業。」
「如今,外敵叩關,神京危急。你們身為賈家子孫,正是為國儘忠,報國殺敵之時!就算是戰死沙場,那也是你們的榮耀,也算是不辱冇了祖宗的威名!」
賈母的話,如同重錘般敲在賈赦三人的心上。
他們雖然心中萬般不願,卻也不敢反駁。隻能低著頭,身體抖得更加厲害。
賈母的目光,隨即轉向了站在三人身後,那數十名同樣拿著刀槍棍棒的僕役。這些僕役,平日裡都是府中的管事、小廝,此刻卻也被迫換上了粗布短打,手持簡陋的兵器,臉上寫滿了恐懼和茫然。
賈母的聲音瞬間變得冰冷而尖銳:「還有你們!」
那數十名僕役被這突如其來的嗬斥嚇得渾身一顫,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你們是賈家的奴僕,跟著賈家享受了那麼久的榮華富貴。如今,便是你們報答賈家恩情的時候!」
賈母的聲音冷酷得如同臘月的冰雪,「老婆子不求你們能上陣殺敵,立下多大功勞。隻希望你們能多用點心,把你們的主子保護好!倘若你們的主子出了什麼意外,你們……也不用回來了!聽明白了嗎?」
這番話,如同死亡的宣判,讓跪在地上的僕役們麵如死灰。他們知道,賈母這話絕不是在開玩笑。一旦賈赦他們死在戰場上,他們這些貼身伺候的僕役,也絕對活不成。
「喏……謹遵老太太之命……」這些僕役們如同哭喪一般,顫抖的聲音在榮慶堂內迴蕩。
賈赦、賈珍、賈蓉三人,見狀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他們不敢再多說一句話,顫抖著身子,在那些同樣麵如死灰的僕役們的擁簇下,如同行屍走肉般,一步步地走出了榮慶堂。
他們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狼狽和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