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米心裏跟明鏡似的。他知道,自己這個臨時工要想轉正,必須牢牢抱住金館長這條大腿。
眼下這正是表現的好機會。他打定主意,對金館長家安置新居的事要十二萬分上心。
跑前跑後,不僅要出力氣,還要發揮他“路子熟”的優勢,幫忙淘換些價廉物美的物資。
哪怕自己私下貼點錢,他也認了——這在他看來,是必不可少的“投資”。
接下來的兩天,張小米幾乎成了金館長家的“專職後勤部長”。
他充分發揮了自己在衚衕裡長大、人頭熟、門路廣的優勢,把金館長家那間半舊筒子樓收拾得煥然一新。
首先是從打掃和基礎修繕開始。
張小米帶著從後勤借來的工具,爬上爬下,把積了多年灰塵的牆壁、頂棚仔仔細細掃了一遍。
牆皮脫落嚴重的地方,他找來石灰和麻刀,自己動手和泥,仔仔細細地給補平、抹勻。
他還特意託人弄來一些舊報紙和白灰,準備著過兩天幫館長家把頂棚重新裱糊一下,顯得亮堂。
然後是採購和淘換物資。這纔是張小米大顯身手的地方。他知道館長家底不厚,處處精打細算。
·他們沒去商店買新的,而是拉著平板車跑了好幾個信託商店和舊貨市場。
用極低的價格淘換來一張結實的雙人木床、一個八成新的三屜桌、兩把椅子和一個用來放衣服的舊櫃子。
他還細心地檢查了傢具是否有蟲蛀,確保耐用。
至於這些鍋碗瓢盆、裝水的小缸,洗臉架這些,他利用之前在舊貨市場的關係,用很便宜的價格湊齊了一套,雖然有些是舊的,但都被他”擦洗得乾乾淨淨。
他甚至想辦法弄來了一個當時還算稀罕的鑄鐵爐子和幾節煙囪,準備冬天取暖用。
他知道金館長是半個文化人,還特意從自己收來的那些“破爛”裡,挑了一個品相不錯的素色瓷瓶和兩本舊書,擺在了三屜桌上,頓時給家裏增添了幾分文雅氣息。
在整個過程中,張小米不僅出力,還確實自己搭進去不少錢和人情。
比如買傢具時差價他偷偷補上,買爐子時也多付了一些。
但他心裏算盤打得更響:這點投入比起一個正式工作的指標,簡直太劃算了。
他幹活極其賣力,臟活累活搶著乾,對王秀芹也是“嫂子”長“嫂子”短,尊敬有加,搬重物、安裝爐子這些力氣活從不讓她插手。
王秀芹對這個勤快、機靈又熱心的小夥子非常滿意,私下沒少在金館長麵前誇他:
“老金,小米這孩子可真不錯,眼裏有活兒,實在!咱家這事兒多虧了他。”
金館長看著原本破舊不堪的房子在張小米的忙活下,一點點變得像個溫馨的家,心裏也是感慨和感激。
他雖然明白張小米如此賣力有所圖,但對方的付出是實實在在的,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張小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深知,想在單位站穩腳跟,光會幹活不行,還得有關係。
幫領導解決家事,是最快建立信任和感情的途徑。
他希望通過這次盡心儘力的幫忙,能讓金館長真正把他當成“自己人”,為他日後的轉正鋪平道路。為此,他願意付出這些成本和汗水。
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金館長本來想著簡單收拾一下,一家人儘快搬進去安頓下來就完事了。
可文化館裏的同事們卻不答應,不知是誰先提議的,說要找個星期天,大傢夥兒聚一聚,給館長家“燎鍋底兒”(溫居),熱鬧熱鬧,也沾沾喜氣。
這提議表麵上是一片熱情,但私下裏,眾人卻犯了難,相互打聽、商量著:“這‘燎鍋底兒’該送點啥好?可不能送重了,那多難看。”
有人提議送床單枕巾,有人說送鍋碗瓢盆,還有人覺得送點米麪糧油最實在,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就在大家糾結之際,又是張小米第一個站了出來,在閑聊時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
“我家裏正好有朋友送來用不上的兩個新的大搪瓷盆,還有一個暖水瓶,我看著挺實在的,就給金館長家送去吧,他們肯定用得上。”
他這話一出口,原本窸窣討論的場麵瞬間安靜了一下,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其實在張小米心裏,他早就盤算清楚了。
他可是親眼看著金館長家當的——除了部隊帶回來的兩套行李、三個鋁飯盒、兩個磕碰掉漆的搪瓷缸子和兩個舊臉盆,幾乎稱得上一無所有。
金館長也說過,從部隊離開時,好多東西都留給戰友了。
這暖瓶和嶄新的大搪瓷盆,對於建立一個新家來說,絕對是雪中送炭的實用物件,比那些花哨的東西強多了。
然而,在其他人聽來,張小米這份禮可就有點“重”了。
這年頭,暖水瓶和那麼大的搪瓷盆不僅僅是生活必需品,更是緊俏商品,光有錢不行,還得有工業券才能買到。
張小米這一出手就是兩樣大件,還是“富餘”出來的,這分量和用心,立刻把還在糾結送床單還是送毛巾的同事們比了下去。
眾人臉上雖然還掛著笑,但眉頭都不自覺地微微皺了起來,心裏更是活動開了:
“這小子,手筆不小啊!”
“看來他是鐵了心要抱緊館長的大腿了。”
“送這麼重的禮,這讓我們後麵的人怎麼送?送輕了不是顯得沒眼色嗎?”
“張小米這臨時工,想轉正的心思可真是不加掩飾,下的本錢也夠足的。”
張小米這份“厚禮”,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麵,頓時在文化館同事中間激起了層層漣漪。
它不僅僅是一件禮物,更是一個明確的訊號——張小米為了“進步”,是捨得下本錢,也敢於投入的。
這份“魄力”,確實讓一些還在觀望、計較得失的老同事感到意外,甚至有些措手不及。
他們意識到,這個平時看起來有點滑頭、收破爛的臨時工年輕人,在關鍵事情上,眼光和決斷力一點也不比他們差,甚至更敢“投資”。
一時之間,竟然沒人敢立刻接話,說自己的禮物能跟張小米的“看齊”了。
這場“燎鍋底兒”的隨禮,因為張小米的率先“亮牌”,陡然間變得微妙和複雜起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