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棟樓,已經下午四點了。
陽光斜著照進院子,沒那麼晃眼了。
張小米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天還是瓦藍瓦藍的,沒啥雲。
作為北京來說,開春兒這陣子能有如此好的天氣,真是讓人心情也為之一振。
遠處幾根煙囪冒著白煙,近處自行車叮鈴鈴地過去一撥又一撥。
他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銅鼎,小小的一個,貼著肉,溫熱的。
裏頭塞得滿滿當當——那是他的底牌。
但槍沒了。
那把他從奧蘭多一路帶回來、睡覺都擱在枕頭邊上的槍,這會兒已經鎖進公家的倉庫裡了。
說不上啥滋味。
是安全感嗎?他覺得完全是扯淡。
那個鐵疙瘩,不管是在國內還是在國外都無法隨便使用,再說自己的空間裏可是有著不少類似的東西。
有點空落落的,又覺得踏實。
但是他知道,有些身份,得靠明麵上的流程站穩。
有些責任,得靠一字不差的規矩來扛。
剛才臨走的時候,老周又多問了一句:“聽說你在那邊受了傷?要不要緊?需不需要幫你聯絡醫院?”
張小米說不用,養養就行。
老周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隻說讓他先養傷,過段時間工作會調到外事處,籌備組建國際刑警組織。
具體安排,回頭有人通知。
張小米聽著,心裏有數。
他在奧蘭多乾的那些事,國內早知道了。
問題是——他們知道多少?
是隻知道比賽拿了名次?還是連後來街頭上那些事也知道了?
但是他敢篤定的是,他暗地裏端了小鬼子那些商會,到後來讓小鬼子和美國幫會之間的狗咬狗,這些應該沒有人會知道。
他站在下午的陽光裡,忽然覺得這趟回來,有些事兒才剛剛開頭。
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色大樓,門口的牌子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走吧,先回家。
老孃和媳婦還不知道自己回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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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米沒直接往家走。
他拐進了百貨大樓。
這會兒快下班了,人正多,擠來擠去的。
進去之後他也不買東西,就順著人流走,走著走著猛地一回頭,往後折幾步。
沒人。
他又蹲在賣搪瓷缸子的櫃枱前頭,假裝看東西,眼睛卻瞄著玻璃上反出來的人影。
還是沒發現跟著的。
但他不放心。
這種事,寧可信其有。
溜達到一樓廁所,推開門瞅了一眼——沒人。
他進去,挨個隔斷檢查了一遍,推開窗戶往外看。
窗外是條小巷子,空蕩蕩的。
手一撐,翻出去,輕飄飄落地。
貼著牆根快走幾步,一翻身跳過院牆,撒開腿就跑。
七拐八繞跑出去兩條街,他才停下來。
周圍都是下班的工人,騎著車,拎著包,沒人多看他一眼。
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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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走了一段,鑽進一條更偏的衚衕。
左右瞅瞅沒人,手往脖子上一摸,銅鼎微微一熱。
東西開始往外冒。
電視機,收音機,衣服,鞋子,巧克力,奶粉,還有他媽點名要的電炒鍋——樣一樣往地上堆,轉眼就堆了一座小山。
堆完了,他站那兒發愁。
這麼多,怎麼弄回去?
正琢磨著,一輛板車從衚衕口慢慢悠悠蹬過來。
“老哥!”張小米招手。
板爺停下車,扭頭一看地上那堆東西,眼睛都直了:“哎呦喂,您這是……搬家吶?”
“差不多。”張小米遞了根煙,“能拉不?”
板爺接過煙夾耳朵上,繞著一堆東西轉了兩圈:“得嘞,我試試。您這是打哪兒淘換這麼多洋貨?”
“美國。”
板爺愣了一下,又看了他一眼,嘿嘿笑了兩聲:“行啊小夥子,有本事。”
倆人忙活了十來分鐘,總算把所有東西都碼上車,用繩子捆結實了。
“去哪兒?”
張小米報了地址——他家開的小飯館。
板爺蹬上車,張小米跟在旁邊走。
這會兒正趕上晚高峰,街上人多車多,板車走得不快。
張小米也不急,慢慢跟著。
七拐八繞的,最後停在一家小飯館門口。
張小米站在門口,看著那塊牌子,忽然有點晃神。
走了這麼遠,總算到家了。
他媽正在裏頭收拾桌子,一抬頭,看見門口站著個人。
愣了一下。
手裏的抹布掉了。
“小米?!”
張小米笑了笑:“媽,我回來了。”
他媽三步並作兩步衝出來,圍裙都沒摘,上下打量他,眼眶一下就紅了。
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隻能一個勁兒拍他胳膊。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屋裏那幾個吃飯的以及周嬸和他家的兩個孩子,還有劉寡婦也都圍出來了。
老街坊,還有常年在店裏吃飯的幾個軍烈屬、孤寡老人。
“哎呦,小米回來啦?”
“這是從美國回來的那個吧?”
“謔,這一車東西!”
街坊鄰居聽見動靜,也三三兩兩地圍過來看。
板車上的東西堆得冒尖,電視機、收音機,明晃晃的,誰看了都得眼熱。
“到底是吃公家飯的,出趟國弄回來這麼多好東西!”
“這小子,補助都花光了吧?真不會過日子。”
“讓讓讓讓,我瞅瞅都買啥了……”
他媽一看這架勢,趕緊擋在前頭:“別擠別擠,這東西沒地兒放,先搬進去再說!”
張小米笑著攔住他媽:“媽,別急。”
他轉過身,對著街坊鄰居們說:“各位大爺大媽,叔叔嬸子,這些東西不全是我自個兒的。”
“一大半是人家海外華僑托我捎回來給國內親戚的。我就幫著帶個路,可不能亂動。”
這話一說,圍觀的人頓時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哦,是捎的啊,怪不得呢。”
“那也了不起啊,能幫華僑捎東西,那是有本事的人!”
張小米笑笑,沒再多解釋。
板爺幫著把東西卸下來,堆在門口。
張小米結了賬,又多給了一毛錢。板爺數著錢,笑眯眯地說:“小夥子,你這趟回來,可得請客啊。”
“一定一定。”
板爺蹬著車走了。
張小米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堆東西,又看看店裏透出來的暖黃燈光。
老孃在旁邊抹眼淚,嘴裏唸叨著“瘦了瘦了”。
他忽然覺得,這趟出去,值了。
彎腰搬起一箱東西,往店裏走。
餘光裡,衚衕口電線杆子底下,好像站著個人。
等他扭頭去看,又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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