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在啟德機場,張小米以為過了安檢就完事了。
結果剛進中轉區,兩個穿便裝的直接堵在他前頭。
“張小米先生?”其中一個用英語問,口音帶著港味兒,“香港警務處國際刑警科,麻煩跟我們來一趟。”
張小米看了他們一眼,沒多說,提著公文包跟著走。
他不知道自己還在太平洋上空的時候,奧蘭多那邊的核驗記錄就已經傳到了香港。
國際刑警的跨境攜槍,從來不是一個人拿著檔案就能走天下的。
他這邊起飛,北美聯絡處的簽章記錄就跟著電報送了出去。
香港警務處國際刑警科的值班室裡,早有一份傳真在等著他。
一個大陸人,帶著槍,從美國過來,經停香港——這事放在1982年,擱誰都得打起精神。
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英國女王的像。
張小米坐下,把包往桌上一放,拉鏈拉開,槍柄露在外麵。
對麵兩個人,一個翻檔案,一個盯著他。
翻檔案的那個看得很細,一頁一頁翻,翻完遞給旁邊的。
兩人對著看了幾眼,又抬頭看張小米。
“北美聯絡處的簽章,沒問題。”其中一個開口,“奧蘭多出境的核驗記錄,也沒問題。您這手續,全的。”
張小米沒說話,等著。
“但是,”那人頓了頓,“您這槍,得走中轉核驗。ICPO的規矩,您應該懂。”
張小米點點頭:“懂。”
對方開始走流程。
核槍號,對子彈,查封條,全程錄影。
每一步都有人盯著,每一步都得簽字。
張小米配合,手放在桌上,一動沒動。
槍被貼上新的封條——ICPO中轉專用封條,紅底白字,貼完又讓他核對了一遍。
“沒問題。”張小米說。
對方把檔案推回來:“行了。您在香港隻是中轉,不滯留,對吧?”
“對。”
“那祝您旅途順利。”
張小米把檔案收好,提包起身。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兩人還站在那兒,盯著他背影。
他沒當回事,推門出去。
從香港回內地,得先辦轉機。
張小米拿著檔案去櫃枱,把ICPO的封條和許可遞過去。
櫃枱後麵的姑娘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又抬頭看他。
“先生,您這個……我得請示一下。”
張小米點點頭,等著。
沒一會兒來了個穿製服的中年人,看樣子是值班經理。
他把檔案看了一遍,又看了看張小米,態度挺客氣:“張先生,您的檔案沒問題。隻是我們這邊很少遇到這種情況,得按流程走。您稍等。”
又等了二十來分鐘,終於辦好登機牌。
“張先生,您可以登機了。祝您一路順風。”
張小米接過登機牌,說了聲謝謝,往登機口走。
上了飛機,這回是回北京的航班。
機艙裡人多,說話聲嗡嗡的,聽著都是熟悉的口音。
張小米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邊,手搭在上麵。
飛機起飛,舷窗外香港的燈光越來越遠。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這一路,從奧蘭多到香港,槍在公文包裡,這個鐵疙瘩理論上應該給他底氣,折騰兩回以後,他都有些夠夠的了。
現在還剩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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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在雲層上頭飛了三個多鐘頭。
張小米保持著警惕,別看他閉著眼睛在那,但神經絲毫不敢放鬆。
他往外看了一眼——底下是成片的田地,一塊一塊整整齊齊,偶爾能看見村莊和公路。
快到北京了。
飛機開始下降,穿過雲層,地麵的房子越來越清楚。
他看見了那條熟悉的河,看見了城邊那些矮矮的樓房,看見了遠處那個剛蓋起來沒幾年的航站樓。
1980年才啟用的,現在還是新的。
時間是下午一點多鐘,太陽明晃晃的,照得整個機場都發亮。
張小米提著公文包下飛機,跟著人流往到達口走。
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落在他肩膀上,暖烘烘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
可算是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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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邊檢的時候,他把護照和ICPO的檔案遞進去。
裏頭的人把檔案接過去,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他。
那眼神挺複雜——意外,打量,還有那麼點拿不準主意的意思。
估計在這幹了好幾年,頭一回見著拿著國際刑警檔案回來的中國人。
那人沒說話,拿著檔案進了後麵那屋。
張小米站在那兒等著。旁邊幾隊的人都走光了,就剩他一個站在這個視窗前頭。
過了幾分鐘,出來個人,穿著便裝,沖他點點頭:“張小米同誌?麻煩跟我來一趟。”
張小米跟著他走,穿過一道門,又拐了兩個彎,進了一間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擺設簡單,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國旗。桌後坐著兩個人,見他進來,都站起身。
“張小米同誌,坐。”其中一個開口。
說話的人四十來歲,國字臉,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旁邊那個年輕點的,手裏還拿著個資料夾,看著像做記錄的。
“我們是公安部治安行政局和外事處的,”國字臉頓了頓,“專程從部裡過來接你。”
張小米心裏動了一下。
專程從部裡過來,看樣子過來有一會兒了。這不是普通待遇。
他點點頭,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對麵的人沒急著開口,先給他倒了杯水。張小米接過,喝了一口,等著。
“你在奧蘭多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對麵的人開口,語氣很平,“成績不錯,手續也全。按說應該在機場就把手續辦完,但部裡領導說了,讓你去一趟,把槍正式入庫。”
張小米愣了一下:“去部裡?”
“對。”國字臉站起身,“車在外麵,咱們現在就走。辦完了,你該回家回家,不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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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從機場開出來,一路往城裏走。
張小米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街景。
一轉眼就一個多月了,此時已經春暖花開。
路邊的楊樹還是那些楊樹,衚衕口還是那些衚衕口,但人多了,車也多了,騎自行車的都比以前騎得快。
他摸了摸腿邊的公文包。
槍還在裏頭。
這可能是最後一次摸它了。
車開了一小時,最後停在一棟灰色的大樓前頭。
門口有崗哨,有人檢查證件,然後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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