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米買的是整趟航班裏最便宜的經濟艙,即便經香港中轉、比直飛省了三十美元,票價仍要六百五十美元。
他站在櫃枱前,看著售票員撕下那張薄薄的機票,心裏默默換算了一下。
按現在的官方匯率,一美元摺合1.8927元人民幣,650美元就是1230.26元。
1230元。
他每個月的工資是32塊錢。
這一張紙,頂他三年多的工資。
張小米把機票小心地收進口袋,指尖碰到口袋裏那遝鈔票時,心裏踏實了些。
那些錢是從日本商會那邊拿來的,美元現金,厚厚一遝,還沒來得及細數。
買機票這點開銷,不過是九牛一毛。
他用的是美元現金加外匯券補差——八十年代華人出境回國買票,這是最穩妥的法子。
美元為主,外匯券補零,缺一不可。
櫃枱後麵那個金髮女人接過錢的時候,眼皮都沒抬一下,顯然見慣了。
機場大巴緩緩駛向市中心,窗外掠過奧蘭多上午時分的街景。
時間還早,陽光斜斜地打下來,把那些低矮的建築染成暖黃色。
張小米靠在車窗上,看著那些英文招牌一個個往後退,腦子裏盤算著今天要辦的事。
第一站,電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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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規模最大的電子城,在市中心偏東的位置,一棟灰白色的大樓,玻璃幕牆擦得鋥亮。
張小米推門進去的時候,店裏剛開門不久,顧客稀稀拉拉,安靜得能聽見自己腳步的回聲。
空調冷風撲麵而來,帶著一股新電子產品的味道——塑料、焊錫、還有某種說不清的工業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精神一振。
電子展區裡,一排排彩電正在播放著同一個畫麵,色彩鮮亮,畫麵清晰。
張小米站在那排電視機前麵,看著螢幕裡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美國節目,心裏突然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幾個月前,當所有鄰居圍在他家小吃部的那台黑白電視機旁觀看著少有的幾個節目。
當時張小米還滿滿的都是自豪感,畢竟在1982年就算有一台黑白電視機,也會感到十分的自豪。
那台電視是張小米托2017年吳用給他弄來的,因為在國內。
就算你當時手上有錢,但是購買某些特殊物資的時候,也不太可能立馬實現的。
因為你還要有這種商品的購買票證,這樣纔可以購買。
吳用給他弄來的那些貨,得挑舊款,得對年份,得小心翼翼不露出馬腳。
現在呢?
他摸了摸口袋裏那遝鈔票,又用意念掃了一眼大銅鼎空間裏那堆現金。
腰裏有硬貨,走路都帶風。
他徑直走向家電區,目光落在一台二十寸的彩電上。
那機器的外殼是深棕色的,螢幕大得嚇人,在聚光燈下泛著幽幽的光。
幾乎沒有猶豫,他抬眼對店員開口:“這一款,我要兩台。”
店員是個三十來歲的白人,正靠在櫃枱後麵翻雜誌。
聽見這話,愣了一瞬,然後臉上迅速堆起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先生,您說的是……兩台?”
“兩台。”張小米點頭。
店員的眼睛亮得能當燈泡使。
他一邊招呼著“您稍等我給您開票”,一邊偷偷打量著眼前這個清瘦的東方青年。
淺色襯衫,普通的打扮,看著不像什麼大人物。
可人家一張嘴就是兩台。
張小米沒理會他那點小心思,目光已經轉向旁邊的音響區。
那裏有一台雙卡錄音機,正是當下最時髦的款式——可以翻錄磁帶,可以外放,在八十年代就是潮流與身份的象徵。
黑色的機身,銀色的按鍵,兩個卡槽並排,看著就氣派。
“這個也要。”他說,“還有那個,那個,那個——”
他一口氣點了五六樣東西,全是店裏頂配的型號。
店員手忙腳亂地記著,臉上的笑容已經快咧到耳後根了。
採購量實在太大,店家破例安排了一個送貨的推車,把所有貨品送到一處僻靜的角落。
等送貨人員離開,張小米四下看了看,確認沒人,心念一動。
滿地的電器,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大銅鼎空間裏,多了一堆整整齊齊的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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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他徹底放開了手腳。
有用的、稀罕的、時髦的,隻要看得上眼,統統拿下。
電器、衣物、小玩意兒、紀念品——他像一隻掉進米缸的老鼠,看見什麼都想往空間裏塞。
若用三個字形容,便是:買、買、買。
“有錢人的日子,過的真是痛快。”張小米在心底輕嘆。
他想起從前在國內,每次吳用給他弄來東西,他都得反覆檢查,生怕年代對不上、款式太新、被人看出破綻。
那種偷偷摸摸、戰戰兢兢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像個賊。
可現在呢?
他踏踏實實地站在美國街頭,用自己的錢,買最新、最正、最合時宜的東西。不用藏,不用怕,不用將就。
這纔是他該有的日子。
正午的陽光穿過電子城的玻璃窗,暖暖地落在他肩上。
張小米站在那排彩電前麵,看著螢幕裡那些花花綠綠的畫麵,輕輕吐出一口氣。
眼底掠過一絲久違的輕鬆與安穩。
這,纔是屬於他的、真正的八十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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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邊悠閑自在,小六子的小飯店裏早已亂成一團。
正午正是飯點,服務員忙得腳不沾地。
第一通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沒人當回事兒——找張小米的,人不在,記下就是了。
第二通電話,還是找張小米的。
服務員掛下電話不到一小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就停在了飯店門口。
車門開啟,下來三四個人,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人模狗樣的。
可一看那眉眼間的戾氣,再看那挽起袖子時露出的紋身——明擺著是混黑道的。
幾個人大搖大擺走進店裏,掃了一圈,挑了張角落的桌子坐下。
點了兩個菜,要了幾瓶啤酒,慢悠悠地喝著。
可那目光,始終盯著門口。
服務員端著菜過去的時候,手都在抖。
第二撥人來得更正式。
一輛掛著外交牌照的車停在門口,下來的是大使館的工作人員。
兩個男人,一個三十齣頭,一個四十來歲,穿著深色的中山裝,表情嚴肅。
他們指明要見張小米,說事情必須親口說。
小六子從後廚迎出來,擦著汗解釋:“張兄弟出去了,真不知道幾點回來。要不您留個話?”
那兩人對視一眼,年長的搖了搖頭:“我們等著。”
於是店裏又多了一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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