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十多天下來,張小米早習慣了西方的刀叉餐具,可麵對一桌子所謂的西餐美味,他實在提不起半點胃口。
牛排烤得焦香,澆著濃稠的黑椒汁,旁邊擺著一堆煮得軟爛的胡蘿蔔和西蘭花。
他看著盤子裏那堆東西,叉子戳了兩下,又放下了。
不是不好吃。
是吃不慣。
他想起老王做的紅燒肉,想起那碗熱氣騰騰的餛飩,想起小六子旅店後廚飄出來的蔥花熗鍋的香味。
那味道隔著半條街都能聞見,勾得人走不動道。
眼前這盤牛排,精緻是精緻,可吃到嘴裏,總覺得差點意思。
酒過三巡,喧鬧漸歇。
這頓飯吃完,他們這批國際刑警交流學員就要正式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有人明天一早的飛機,有人後天,最晚的也就再待兩天。
張小米靠在椅背上,看著滿桌的人推杯換盞,心裏有點說不清的滋味。
二十多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一開始互相看不順眼,後來一起跑現場、一起挨罵、一起熬大夜,慢慢也處出點感情來了。
那個總跟他搶咖啡機的德國人,那個教了他整整半個月馬伽術,也就是以色列格鬥術的那個墨西哥警察。
那幾個一開始對他愛答不理後來天天喊他“小米”的美國警察——
過了今晚,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見了。
正想著,那位一向大大咧咧的美國教官站了起來。
他腆著啤酒肚,端著一杯威士忌,臉上的嬉笑一點點收斂,眼神格外認真,直直看向張小米。
“小米,我有個問題,憋了很久,一直想問你。”
張小米緩緩抬頭,神色平靜:“教官您說。”
“你今天在訓練場上,下手那麼重……”教官頓了頓,“是不是……你很恨日本人?”
一句話落下,整張餐桌瞬間死寂。
所有人手裏的刀叉不約而同停住,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張小米身上。
有人緊張,有人好奇,還有人臉上明明白白寫著——終於有人把這話問出口了。
張小米慢慢放下餐具,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又輕輕放下。
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心底,重新梳理一段沉在骨血裡的往事。
他抬眼,目光掃過桌上一張張麵孔,語氣平淡,卻重得像一塊鐵。
“其實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對你們美國人,對當年那幾個列強國家,印象也算不上好。”
一桌人當場愣住,滿臉錯愕。
美國教官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旁邊幾位歐洲學員也下意識交換了個複雜的眼神。
那個總愛開玩笑的法國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張小米沒有理會,依舊平靜開口。
“一百多年前,我們國家積弱貧窮,國門被你們用堅船利炮強行開啟。”
“你們組成聯軍,闖進我們的土地,燒我們的宮殿,搶我們的珍寶,把數不清屬於我們民族的東西,一車一車運回你們的國家,擺在博物館裏炫耀。”
他頓了頓,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你們是強盜,是小偷。這份傷害,我們中國人記著。所以我恨你們。”
“可你們終究,隻是想要財富和利益。”
“但日本人,不一樣。”
整間餐廳鴉雀無聲,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們來,不是為了搶東西。”
張小米聲音很輕,卻字字紮心,“他們是想讓我們這個民族,從這片土地上徹底消失。”
“他們要的不是金銀,不是土地,是想斷掉我們的根,滅掉我們整個民族,抹掉我們的文字,抹掉我們的歷史。”
他沒有罵髒話,沒有嘶吼,沒有激昂口號,隻是平靜陳述一段血淋淋的事實。
“搶東西的仇,我們會慢慢的原諒,雖然到現在我還記得。”
“可想要滅種亡族的仇,是生死之仇,那是刻在骨子裏,世世代代都忘不掉的。”
他抬眼,直視那位美國教官,目光坦蕩,不卑不亢。
“我今天那一腳,不是私怨,也不是好勇鬥狠。”
“我跟柳生剛弦無冤無仇,他平時找我麻煩、出言不遜,那些話我壓根沒往心裏去。”
“因為我的教養,不允許我像一個野蠻人一樣跟他對罵,那樣很**份。”
“我之所以上台,是因為他公然侮辱我的祖國、中國。”
“我隻是想讓他明白——現在的中國,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淩的中國了。
現在的中國人,也不是誰都能隨意踩在腳下的。”
“我們不主動惹事,但誰也別想再欺負我們。”
餐桌之上,一片死寂。
沒有人再笑,沒有人再覺得他偏激,空氣中隻剩下一種沉甸甸、讓人無法反駁的敬畏。
過了許久,美國教官才緩緩舉起酒杯,聲音鄭重:
“小米,我敬你。”
其他人也紛紛舉杯,眼神裡再無半分輕視。
張小米抬眼掃過眾人,端起酒杯輕輕一碰。
“我不是針對在座的各位。”他聲音平靜,“隻是有些事,我們中國人,一輩子都不會忘。我說的是——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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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太過沉重,眾人連忙岔開話頭。
有人問張小米回去之後有什麼打算,有人說下次去中國一定去找他喝酒,有人開始爭論哪家航空公司的飛機餐最難吃。
氣氛一點點重新熱絡起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張小米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不再是看一個“還行”的中國學員,而是看一個值得尊重的人。
趁著高興,張小米拿出一台早就準備好的傻瓜相機。
這相機是他剛來美國時閑逛買的,想著先試試效果,好用就多帶幾台回去。
柯達的牌子,塑料殼子,輕飄飄的,但拍出來的照片還挺清楚。
他先拉著幾位教官單獨合影。
美國教官攬著他的肩膀,笑得滿臉褶子,啤酒肚頂在他腰上。
法國老頭整了整衣領,站得筆直,像在拍證件照。
那個一直板著臉的英國教官,居然也擠出一個笑容。
然後是各國學員。德國人非要摟著他脖子拍,說這樣才顯得親熱。
那個教他馬伽術的墨西哥警察站在他旁邊,比了個大拇指。
幾個美國警察擠過來,你推我搡,差點把相機撞掉。
最後他拉著所有人拍了兩張大合照。
所有人都覺得他和自己合影應該是為了留作紀念,隻有張小米知道這些照片,回國以後可是有著大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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