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不大,白色的牆漆有點斑駁,但看起來很乾凈。
門口掛著個牌子:棕櫚汽車旅館。旁邊還有一行小字:中文服務,歡迎華僑。
唐伯下車,沖裏麵喊了一聲。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跑出來,圍著圍裙,手上拿著一個雞毛撣子。
“這是小張,昨天你也去看了比賽,不用我介紹了吧!”
唐伯又對著張小米介紹,“這是小六子,我侄子,這旅館是他的。你叫他一聲六哥,或者乾脆叫小六子也行。”
小六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一把抓住張小米的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哎呀,昨天我就在看台上,你扛著人跑那幾圈,看得我眼淚都下來了。”
“來來來,房間準備好了,最好的那間,朝南,亮堂。”
他拉著張小米往裏走,一邊走一邊說:“早飯晚飯我包了,你別跟我客氣。”
“旁邊就是我開的餐館,兩步路。中午你在培訓中心吃,晚上回來,我給你做家鄉菜——你是哪兒人來著?”
張小米愣了一下,說:“京城的。”
“京城好啊,我祖籍是山東的!”小六子更高興了,“那我給你做蔥燒海參,咱這兒海參便宜,質量不比國內差。”
張小米被他拉著上了樓。
二樓最裏麵那間,門推開,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窗外能看見遠處的棕櫚樹和低矮的城區。
小六子把鑰匙塞到他手裏:“住著,想住多久住多久。別跟老唐客氣,也別跟我客氣。咱們華僑在這兒,就是一家人。”
張小米握著那把鑰匙,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晚上,小六子的餐館裏擺了一桌菜。
蔥燒海參、糖醋裏脊、清炒時蔬、西紅柿蛋湯,都是家常菜,但味道很正。
唐伯、小六子,還有幾個附近的老華僑作陪,輪番給張小米敬茶——他們知道他不能喝酒,就用茶代替。
角落裏坐著一位七八十歲的老人,頭髮全白了,一直沒怎麼說話,隻是慢慢喝茶。
“小張,你那個戰友,腿怎麼樣了?”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問。
“打了石膏,回國養去了,問題不大。”張小米說。
“那就好。”老太太點點頭,又嘆了口氣,“你們這些孩子,真不容易。”
“我在美國待了四十年,頭一回看見中國警察來比賽,還拿了冠軍。”
另一個老頭接話:“不止冠軍。昨天那場麵,日本人臉都綠了。”
“我旁邊坐的就是個日本老頭,一開始還陰陽怪氣的,後來張小米扛著人跑過去,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桌上的人都笑了。
張小米低頭吃飯,沒插嘴。
吃到一半,唐伯放下筷子,看著他:“小張,這二十天,你有什麼打算?”
張小米想了想:“培訓那邊,還不知道具體內容。但我想著,除了培訓,能不能多看看,多走走。”
唐伯點頭:“應該的。來一趟美國不容易,別光關在訓練場裏。”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有些地方不能去。奧蘭多東邊那幾個區,治安亂。西邊倒是安全,但有些酒吧專門坑外國人。你一個人,小心點。”
張小米說:“我明白。”
小六子在旁邊插嘴:“要不我讓店裏的小李子陪著你?他二十多歲,本地長大的,中英文都溜。”
張小米搖頭:“不用,我自己能行。”
角落裏那位白髮老人放下茶杯,緩緩開口:“小娃娃,你在美國這段時間,要自己小心。”
張小米看向他。
老人的眼神很平靜,但話裡透著分量。
“別看你拿到了配槍,也拿到了國際刑警的證件。”
老人說,“但你要記住,你不追查案件的時候,美國本土不承認你的身份。”
“證件拿出來也沒用,你不是美國執法者。”
唐伯在一旁解釋:“小張,這是吳老大,退休之前是有牌照的律師,在加州執業三十三年。他的話你要好好的記住了。”
吳老頭喝了一口茶,繼續說:“就算有人當街對你開槍、持刀、圍堵,你的配槍也不要輕易拿出來。”
“咱們根子都在中國,我不會害你。如果出現了這種情況最合法、最安全、最現實的做法就是:跑、躲、找掩護、儘快離開現場。”
張小米坐直了身子,聽得很認真。
“有些東西你必須知道,”吳老頭的聲音不急不緩,“美國平民自衛的原則——必須是對方對你構成即時、直接、致命的威脅。”
“比如已經掏槍、揮刀、正要開槍,這時候你才能用同等、必要的武力反擊。”
他頓了頓,強調道:“但尺度要拿捏好。不能追擊,不能製服後再補刀。”
“你可以被動地格擋、推開、奪兇器,必要時製服對方,但絕對不能擊殺,否則直接變成殺人罪。”
“如果你有能力壓製住對方,立刻聯絡當地警方,把主導權交給他們。”
張小米深吸一口氣。這些東西,從來沒人告訴過他。
“你在美國,雖然是國際刑警,但你不是行動者。不能抓人、不能破門、不能主動開槍。”
吳老頭的目光定定地看著他,“首要任務就是想盡一切辦法脫身,然後找電話亭,打911。”
“情況嚴重的話,聯絡美國警方或大使館。事情發生以後,由美國警察去處理威脅者——這一點,千萬記住。”
張小米點點頭,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槍套。那把槍突然變得沒那麼有分量了。
吳老頭最後說:“你要把自己當成普通老百姓。美國法律允許自衛,但絕不允許主動攻擊。”
桌上安靜了幾秒。唐伯舉起茶杯,打圓場:“來來來,喝茶喝茶,別把孩子嚇著。小張心裏有數。”
張小米端起茶杯,沖吳老頭舉了舉:“謝謝您,我記住了。”
吳老頭微微點頭,不再說話。
吃完飯,張小米謝過眾人,一個人走回旅館。
夜風很涼,棕櫚樹的葉子在路燈下沙沙作響。
路上沒什麼人,偶爾有車駛過,車燈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白光。
他站在旅館門口,掏出那本證件,翻開,看著自己的照片和名字。
ICPO-9527
二十天。他想。二十天後,他會變成什麼樣?
這幾天一定會有事情發生,那些日本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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