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所有這些僥倖的背後,都不是偶然的,而是父母多年與人為善、以誠待人積攢下的“福報”。
是在風雨飄搖的年代裏,無數普通人用沉默或巧妙的方式,為他們築起的一道無形卻堅韌的屏障。
屋裏燒得暖烘烘的炕,像有一種催眠的魔力。
坐在炕上的秦淑芬,聽著婆婆和丈夫說話,眼皮漸漸沉重,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身子也微微歪向一邊。
張小米還想再跟母親多聊幾句,說說訓練,說說心事,卻被母親看穿了。
小老太太利落地起身,走到兒子跟前,連推帶搡地把他往自己屋趕:
“去去去,幾點了還不睡!淑芬都困成啥樣了!有話明天……啊不,一會兒睡醒了再說!趕緊回去照顧你媳婦!”語氣不容商量,動作裡卻滿是疼愛。
張小米拗不過,笑著被“趕”回了自己屋。
他剛轉身,就看見母親跟著他們也過來了,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到炕邊,小心翼翼地將熟睡的小芳連同被子一起抱了起來,穩穩地走回她自己那屋,安置在了炕的另一頭。
張小米看著母親單薄卻堅定的背影,心裏暖流湧動,母親總是這樣,把所有的擔子都默默接過去。
回到自己屋裏,秦淑芬已經勉強打起精神,正往臉盆裡兌著熱水。
牆上的掛鐘時針已指向淩晨三點多。
橘黃色的燈光下,妻子溫柔的身影讓張小米滿心的疲憊和沉重都化為了繞指柔。
“快,洗把臉,擦擦手,上炕睡覺。”秦淑芬把溫熱的毛巾遞給他,聲音裏帶著睏倦的柔軟。
洗漱完畢,兩人鑽進了被窩。
燈沒關,昏黃的光暈營造出一小片與世隔絕的安寧。
秦淑芬有些羞澀地往丈夫懷裏拱了拱,找到熟悉的位置。
她拉著張小米的大手,先在自己微涼的胸前捂了一會兒,待那手掌變得溫熱,才輕輕地、鄭重地將其引領到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上。
那裏,正孕育著他們共同的血脈。
雖然還未顯懷,但細微的妊娠反應和坐堂老中醫確鑿的“喜脈”診斷,已讓這個小生命的存在無比真實。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依偎著,張小米的手掌下彷彿能感受到一種微弱而奇妙的連線。
千言萬語,都在這無聲的相擁和掌心傳遞的溫度裡了。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兩人很快沉入了安穩的夢鄉。
……
早上六點半,天剛矇矇亮,母親那屋傳來了輕微的響動。
不到十分鐘,他們房間的窗玻璃被極輕地敲了兩下,母親壓低的、生怕吵醒兒媳的聲音隔著窗戶傳來:
“小米,起來吧。媽弄了點吃的,你吃口熱乎的再回單位。”
張小米立刻醒了,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妻子枕著的手臂,又仔細地給她掖好被角,看著秦淑芬在睡夢中恬靜的側顏,心裏滿是歉疚與疼惜。
他輕手輕腳地穿衣下炕,洗漱完畢,來到了母親的房間。
小芳還在炕的另一頭沉沉睡著,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母親已經在炕中間支起了一張矮腳小炕桌。
張小米從碗架裡拿出兩副碗筷擺上,對正在外屋灶台忙碌的母親說:“媽,別忙活了,我想著一會兒去小吃部,隨便對付口昨晚的剩飯就成,吃完我就直接走了。”
母親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走了進來,聞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這孩子,大過年的,凈說胡話!”
“大年初一,哪能就吃剩飯?老禮兒講究著呢!”她把盤子放下,那盤白胖胖的餃子十分喜人。
“今兒早上,可不能吃稀飯,也不能吃葷腥過重的,要不這一年日子過得‘稀裡嘩啦’、不清凈。得吃幾樣好的,圖個吉利,求個順遂。”
張小米笑嘻嘻地聽著,順從地脫鞋上炕。
母親又轉身端進來一盤切得整整齊齊、黃白相間的年糕。
看見兒子直勾勾盯著年糕,母親一邊擺筷子一邊繼續她的“年初一講堂”:
“這第一樣,餃子,必須是素餡或者白菜豬肉的,清清白白,寓意好。”
“你看它形狀像啥?像元寶!新年頭一頓吃它,是討‘招財進寶’的彩頭。”
母親指著餃子,眼神裡是對古老習俗的信奉與傳承的鄭重。
“這第二樣,就是年糕了。”母親把盤子往兒子那邊推了推,“寓意‘年年高’,盼著你工作、生活,一步一個台階,步步高昇。”
張小米拿起筷子,先給母親碗裏夾了一塊軟糯的年糕,又給自己夾了一塊。
這簡單的動作,讓母親眼裏泛起欣慰的笑意。
母親盤腿坐好,看著兒子吃得香,話匣子也開啟了,聲音裡充滿了回憶:
“你小時候啊,你爸還在,一到年根底下,他就惦記著要去稻香村或者正明齋,排隊買些湯圓或者元宵回來。”
“圓滾滾的,煮一鍋,說是象徵一家子團團圓圓。這是老禮兒,不能忘。”
張小米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父親模糊而溫暖的身影,和著甜蜜的芝麻餡味道,一起湧上心頭。
“以後啊,你成了家,馬上也要當爹了,這些老規矩你得記著。”
母親的聲音更柔和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大年初一早上,不動刀、不炒菜、不掃地、不倒垃圾,免得把‘財氣’、‘福氣’趕跑了。”
“吃的都是除夕備好的熟食、餃子。吃飯要熱熱乎乎,碗盤要小心別打碎了,求個整年圓滿、平安吉利……。”
張小米沒有絲毫的不耐煩,他一口一口吃著母親早起煮的凍餃子,嚼著寓意美好的年糕,聽得十分認真、十分耐心。
這不僅僅是習俗的嘮叨,這是母親在將他拉回“家”的磁場,在用最樸素的方式,將生活的儀式感、對未來的祈願,以及這個家庭綿延的根脈,一點一點傳遞給他。
在這個變故橫生、前路未知的新年清晨,這頓簡單卻寓意深長的早飯,像一種無聲的洗禮和充電。
牆上老掛鐘的指標,悄然滑向七點半。
母子倆已經吃完,碗筷收拾得乾乾淨淨。
屋裏安靜而溫暖,隻有爐子上水壺發出輕微的哼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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