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縣長和王書記這兩個人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但必須保持表麵的鎮定。
他們能感覺到全國目光的灼燒,也能感覺到直播時間在無情流逝。
王書記不停地看錶,閆縣長則下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的煙盒,又強行忍住。
他們交換眼神,裏麵寫滿了“怎麼辦?怎麼破局?”的焦急。
但同時,他們也敏銳地察覺到,這場爭執本身,正在為楊柳鎮、為吳用,贏得螢幕前無數人的敬意。
剛到的蘇晴最為複雜。
她精緻的妝容與現場的塵土飛揚格格不入,最初的輕微不快早已被眼前的真實戲劇沖刷殆盡。
作為一名專業記者,她腎上腺素飆升。
她嗅到了頂級新聞現場的氣息——混亂、真實、情感飽滿、衝突明確、意義深遠。
她不再介意無人招呼,反而像最敏銳的獵手,目光如炬地掃過每一張麵孔,分析著每一句話的力道,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如果是她,該如何報道、如何切入。
吳用在她眼中的形象,從一個“網紅”急速立體化為一個身處巨大壓力下,仍在努力理性溝通、試圖引領方向的實操者。
而此時,網路世界已經徹底沸騰。
吳用的直播間彈幕密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各類字幕近乎將畫麵完全覆蓋:
【急急急!我是急急國王!這比追劇卡在關鍵處難受一萬倍!】
【翻譯翻譯,什麼叫特麼的‘吐口唾沫是個釘’!(淚目)】
【吳用快放大招啊!說服他們!】
【縣長書記:弱小,無助,但不敢走開……】
【那位穿職業裝新來的美女是誰?氣質好像電視台主播啊!】
【破局點可能在郭夫人身上!她說話可能管用!】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農耕文明最樸素的‘義’和現代商業‘信’的碰撞!】
【我奶奶在電視前邊看邊抹眼淚,說這幫莊稼人實誠。】
【線上人數1550萬了……這真的破紀錄了吧?】
就在這紛亂到達極致,吳用幾乎要詞窮,準備強行“拍板”先付款再說的剎那——
一直緊咬嘴唇、身體微微發抖的周文慧,忽然上前一步,走到了吳用和老根叔中間的空地上。
所有的目光,包括鏡頭,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周文慧的眼淚還在臉上,但聲音卻像浸了冰水的石子,清晰、堅硬,砸在每一個還想推拒的村民心頭上:
“老根叔,柱子,各位鄉親父老。”她站到人群最前麵,直麵鏡頭和所有熟悉的麵孔。
“你們要是今天不把這該拿的錢,一分不少地拿回去,我和小昊……”她伸手拉過兒子,母子倆並肩站在一起。
“我們娘倆,明天就收拾行李,離開楊柳鎮。回杭州,再也不回來了。”
這話像一道無聲的驚雷,炸得全場霎時死寂。連直播間瘋狂滾動的彈幕都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郭昊驚愕地看向母親,想說什麼,卻被周文慧死死攥住了手。她眼神裡的決絕,讓他把話嚥了回去。
“愛民把命留在了這兒,他的骨頭、他的魂,都在這片沙地裡了。”
周文慧的眼淚流得更凶,聲音卻更加斬釘截鐵,“你們不要這錢,是逼著我做忘恩負義的人,逼著我帶著他的兒子,當逃兵!那我們留在這裏,還有什麼臉麵?還有什麼意思?”
【直播間彈幕爆炸:】
【臥槽!周夫人放大招了!以退為進!】
【這是把娘倆的去留和鄉親們的選擇綁死了啊!】
“再也不回來了”……這話太重了!】
【村民們傻了,這怎麼接?真逼走遺孀孤兒,那成什麼了?】
【高明,也是真無奈。這是把最重的人情牌打出來了。】
【吳用都愣住了,這局麵他也沒法插話了。】
老根叔和柱子等人徹底慌了神,臉上的固執變成了手足無措的焦急。
“周嬸子!這、這可使不得!千萬使不得啊!”老根叔急得直跺腳,“這地兒是郭老闆的根,也是您的家啊!我們、我們……”
“要我們留下,就照吳老闆說的,把錢拿好,把日子過好!”
周文慧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而且,當著全國父老的麵,我也把話撂這兒。”
“接下來我和吳老闆談,我會為我們娘倆,留下這個產業裡該我們留的一份。”
“不是為坐享其成,是為了有個名分,有個根。我要帶著小昊在這兒,親眼看著他爸沒幹完的事,怎麼一件件被乾成!”
“我們要在這兒,陪著大家,看著這片沙地,真真正正變成金山銀山!”
這番話,情、理、勢全占,又給了所有人台階下。
村民們麵麵相覷,最終,在老根叔一聲長嘆後,人群裡響起了零星的、然後是越來越多的回應:“……聽周嬸子的吧。”“拿,咱拿還不行嗎?”“可不敢讓您走啊……”
就在這時,一直處於震驚和思索狀態的蘇晴,職業本能瞬間啟動。
她深吸一口氣,從央視工作人員手中接過一個備用的手持麥克風,步履堅定而從容地走到了周文慧和吳用中間稍靠前的位置。
這個走位精妙,既不過分搶鏡,又自然將自己置於敘事中心。
她先是對著周文慧,遞上話筒,聲音柔和卻充滿力量:“周女士,請原諒我的冒昧。您剛才的話,讓我非常感動。”
“作為一位母親,一位妻子,您用最決絕的方式,守護的其實是您丈夫對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戀和最樸素的願望——讓鄉親們過好日子。”
“我能理解,您堅持留下一部分股權,不是為了收益,而是為了保留一份‘在場’的見證和參與的身份,對嗎?”
周文慧看著這位突然介入、氣質不凡的女主持人,點了點頭,接過話筒:“是的。愛民的東西,我得替他看著。”
“不是不放心吳老闆,是……得讓他知道,我們娘倆沒走,還在。”
蘇晴微微頷首,露出理解的表情,然後極其自然地轉向吳用,將話筒也遞向他一半,形成了一個三人共話的平衡構圖:
“吳先生,那麼對於周女士這個‘在場見證’的意願,以及接下來更複雜的、涉及多個鄉鎮的資產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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