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書記甚至偷偷對閆縣長耳語:“老閆,看到了嗎?這就是咱們的百姓!金子換不來的人心!”
閆縣長重重地點頭,看向村民的眼神充滿了驕傲,看向吳用的眼神則多了更深沉的認可——能贏得這樣百姓的“對抗”的投資者,值得信任。
就在這紛紛擾擾、僵持不下之際——
一陣輕微的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
一輛省城牌照的商務車有些倉促地停在空地邊緣。
車門開啟,一身利落職業裝、妝容精緻卻難掩長途奔波疲憊的蘇晴,在助理和央視工作人員的簇擁下,快步向核心區走來。
化妝師剛才隻能在車上給她做了最簡單的打理。
她的出現,稍稍分散了現場的注意力。
蘇晴目光飛快地掃過全場:爭執的人群、焦灼的官員、感傷的遺孀、沉默的青年,以及那個站在風暴眼中心、背對著她、正試圖向村民解釋的挺拔背影——吳用。
沒人特意過來迎接她,甚至沒人多看她一眼。
所有的焦點,都在那場關於“給錢”與“不要錢”的奇特爭吵上。
一絲細微的不悅和落差感劃過蘇晴心頭。
以她在省台的地位,何時受過這種冷遇?
但下一秒,她的助理已經把開著直播間的手機悄悄塞到她眼前。
那恐怖的、仍在攀升的線上人數(14,680,xxx),以及螢幕上火山噴發般的彈幕,讓她瞬間將那份小小的不悅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聽到了村民激動的方言,聽到了吳用提高聲量的、帶著京城口音但努力清晰的普通話,聽到了那些質樸到令人心顫、又固執到令人頭疼的道理。
沒有劇本。沒有綵排。
一切都在陽光下,在千萬人注視下,真實地發生、碰撞。
蘇晴的腳步慢了下來。她站在人群外圍,如同一個突然闖入的觀察者。
墨鏡早已摘下,她漂亮的眼睛裏,先前在車上的審視、好奇與好勝心,此刻被一種更直接的震撼所取代。
她看著吳用耐心甚至有些著急的側臉,看著村民漲紅的臉和揮舞的手臂,看著周文慧含淚的眼,看著直播間裏那些沸騰的、充滿真情實感的文字……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吳用沒空來迎接她。
也忽然明白了,為什麼自己那套優越感,在這裏顯得如此蒼白和微不足道。
這裏正在進行的,是一場關於“如何正確地給予與接受”、“如何定義財富與責任”的、最生動也最沉重的公開課。
而吳用,無疑是這節課的核心講師,儘管他自己可能也正在被這突如其來的“課程內容”弄得焦頭爛額。
蘇晴悄悄對身邊的央視助理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打擾。
她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髮絲,挺直脊背,選擇了一個既能聽清現場、又不乾擾鏡頭的位置,安靜地站定。
她不再是一個需要被迎接的“省台花旦”,而是讓自己變成了這場宏大敘事中,一個剛剛到場、亟待理解和融入的記錄者與學生。
時間,滴答走向十點。戈壁的風,卷著這場關於“錢”的溫暖爭吵聲,傳得很遠,很遠。
而螢幕右上角的數字,堅定地,朝著一千五百萬,發起了最後的衝刺
上午十點整,央視訊道的直播訊號準時切入,沒有激昂的片頭音樂,沒有主持人字正腔圓的導語。
鏡頭粗暴地直接將全國觀眾“扔”進了楊柳鎮酒莊前那片白亮的陽光下,以及那片鼎沸的、帶著濃鬱西北口音的爭吵聲中。
“——不成!說破大天去也不成!”
“——老根叔!您得往長遠看!”
巨大的聲浪和略顯混亂的畫麵,讓無數蹲守在電視機前、習慣了晚會式精緻轉播的觀眾瞬間懵了。
這是什麼情況?扶貧直播怎麼變成了田間吵架?說好的感人肺腑呢?
好在,反應迅速的央視導播台立刻在螢幕下方打出了簡明扼字幕:
<甘肅玉門楊柳鎮。治沙英雄郭愛民遺孀周文慧(左三)與主播吳用(右二)已簽署葡萄緊急收購協議。>
<現村民代表堅持僅收回成本,盈餘返還郭家,吳用及地方政府正協調中。>
這行字像一根定海神針,瞬間理清了混亂畫麵的核心矛盾。
電視觀眾從單純的“看熱鬧”,迅速轉變為“看懂門道”,情緒被牢牢吸附在這場奇特的“拉鋸戰”上。
現場,氣氛正處在一種燥熱而膠著的頂點。
吳用感覺自己的羽絨服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
戈壁的陽光像聚光燈,而周圍村民激動的麵孔、手機與攝像機黑洞洞的鏡頭,構成了一個無形的、壓力巨大的熔爐。
他不是在談判,是在進行一場關於信任與未來觀唸的“拔河”。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加快的心跳,但聲音必須保持穩定和懇切:“老根叔!柱子兄弟!錢你們今天必須全額拿走,因為這件事情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們到現在也沒有搞清楚,你們欠下來的情是郭愛民老總的,周文慧女士的,跟現在的我根本一毛錢關係也沒有。”
“現在他們這個攤子維繫不下去了,我是過來接手的,你們這樣一搞,我怎麼接手啊?”
“這不是對你們的施捨,這些勞動果實是你們應得的。”
“就算郭總泉下有知,我覺得他依舊會保佑這土片地上有更好的收成!”
“你們隻要把家守好了,把根紮穩了,就是對我、對郭老闆最好的支援!”
老根叔等村民則是被一種混合著燥熱、固執和某種深層次不安的情緒充斥著。
陽光刺眼,吳用的話在他們聽來有點“虛”,比不上攥在手裏、還給恩人家裏實在。
他們臉膛通紅,揮舞的手臂帶起乾燥的空氣,喉嚨發乾,但那股氣憋在胸口,不吐不快。
他們不是反對吳用,是過不去自己心裏那道坎。
周文慧幾乎被周圍同情的目光淹沒。她站在那裏,像風暴中心最安靜的島嶼,但內心的海嘯早已滔天。
村民每一句質樸到笨拙的“還錢”,都讓她既感動得肝顫,又焦慮於局麵無法開啟。
她看著兒子郭昊緊握的拳頭和發紅的眼圈,看著吳用額角的汗,感覺自己成了矛盾的根源,一種沉重的負疚感壓得她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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