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張小米這番關於“無名內家拳”、“近乎失傳”、“自己也不甚明瞭”的解釋。
雖然聽起來有些玄乎,卻恰恰符合譚文淵對“真正古傳內家法門可能狀態”的想像。
隱於民間,傳承斷續,重實踐而輕理論,修鍊者本人往往也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譚文淵靜靜地看了張小米幾秒鐘,眼前的青年眼神清澈,態度恭敬,回答雖然有些模糊,卻並無閃爍遮掩之意,提及家傳時那份自然的困惑也不似作偽。
結合方纔觀察到的、迥異於外家硬功的身體特徵,譚文淵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他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溫和的笑意,點了點頭:“無名拳……大巧不工,重意不重形,內煉為主。不錯,難得。”
他沒有再深入追問具體練法,那屬於門派之秘,貿然探詢是犯忌諱的。
但他的眼神,已經清楚地表明,他對這個身懷“奇術”卻又懵懂質樸的青年,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和期待。
鋪墊,已然完成。一顆被塵土暫時掩蓋的明珠,終於落在了識貨的匠人眼前。
接下來的,便是如何拂去塵埃,精心雕琢,令其光華綻放於更廣闊的天地了。
此時的譚教練,哪裏還有半分平日裏的沉穩持重?
活脫脫像一個浸淫酒道數十年的老饕,偶然嗅到了一壇傳說中早已失傳的百年陳釀,那股子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饞意和迫切,燒得他坐立難安。
旁邊的指導教練深知這位爺的脾氣和身手,生怕他一時興起沒個輕重,勸了兩次:“譚教練,他就是個學生,野路子,您何必……”話沒說完,就被譚教練擺手止住了。
“我心裏有數。”譚教練隻丟下這麼一句,轉身就大步流星迴了自己那間不常使用的辦公室。
不多時,他換了一身藏青色的傳統練功服走了出來,布料柔順貼身,更襯得他身形瘦削卻挺拔如鬆。
腳上一雙千層底布鞋,步履輕捷無聲。
訓練館中央,一塊用於散打訓練的場地已經被迅速清理出來。
八十年代初的散打訓練場遠沒有後世那麼規範,沒有圍繩擂台,更沒有護墊。
隻是一大片鋪得平整均勻的細沙地,邊緣用醒目的白灰畫出一個直徑約七八米的大圓圈,規則樸素而直接——比試雙方入圈,倒地、被製服或身體任何部分出圈即判負。
場地周圍,聞訊而來的學員和教練圍了裡三層外三層,氣氛火熱中透著緊張。
誰不知道譚文淵教練是真正有傳承、有實戰能力的頂尖人物?
三十五六歲的年紀,正值武者經驗、體能、技巧融合的巔峰期。
而他主動提出要切磋的物件,竟然是那個以“抗揍”聞名、看起來還有些學生氣的張小米!
譚教練在圈中站定,隨意活動了一下手腳關節,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他看向對麵同樣已走入圈內的張小米,目光如電:“小子,別留手,也讓我見識見識你那‘無名拳’。”
張小米依舊是那身略顯陳舊的舊運動服,他深吸一口氣,沒有擺出任何花哨的起手式。
隻是雙腳不丁不八地站定,膝蓋微曲,重心下沉,雙手一前一後抬起,護於身前。
一個看似簡單、甚至有些樸拙的南拳架子,卻自然流露出一股沉靜如山嶽的氣息。
“譚教練,請指教。”張小米的聲音平穩。
譚教練不再多言,眼中精光一閃,身形倏動!
沒有試探,起手便是淩厲攻勢!隻見他左腳向前滑步,右腿如同安裝了彈簧般驟然彈出,直踢張小米小腿脛骨,破風有聲!
正是譚腿64路中的低掃技法,快如閃電,狠辣實用。
圍觀人群發出一陣低呼。然而張小米的反應更讓人意外。
他沒有退,沒有跳,甚至沒有大幅度的格擋動作,隻是將前置的左腳微微調整了角度,小腿外側肌肉瞬間繃緊。
“啪!”一聲脆響。譚教練的腳尖彷彿踢中了裹著牛皮的硬木樁。
張小米身體晃都未晃,隻是承接踢擊的小腿處,運動褲布料下陷又彈起。
譚教練眉頭微挑,攻勢驟變!
一擊不中,他身形如風車般旋轉,左腿借勢高揚,一記迅猛的側踹直蹬張小米胸口!
這一腳勢大力沉,若是普通人被蹬實了,恐怕立刻就要倒飛出去。
張小米這次動了。他護在胸前的雙臂交叉,小臂併攏,硬生生架住了這一蹬。
“嘭!”悶響聲中,張小米腳下細沙向後滑出寸許,上身卻穩如磐石。他依舊沒有反擊。
譚教練的攻勢徹底展開!64路譚腿,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低掃如鐮,專攻下盤;中踢如槍,直取腰腹;高踹如斧,劈向頭肩。
勾踢、鏟踢、彈踢、側踢、後擺腿……雙腿連環,疾風驟雨!
他步法靈變,圍繞著張小米不斷遊走攻擊,時而正麵強攻,時而側翼襲擾,腿影重重,將張小米完全籠罩其中。
而張小米,始終保持著那個最初的、略顯笨拙的南拳架子。
他的動作幅度極小,移動範圍僅限於方寸之間。
麵對譚教練眼花繚亂的腿法,他或是微微側身,用肩臂硬抗;或是曲臂格擋,用小臂外側迎接踢擊;或是提膝防護,抵住掃向下盤的攻擊。
他的防禦看起來毫無章法,甚至有些“笨”,就是硬扛!
但他每一次格擋、每一次承力,身體的姿態都異常穩固,彷彿腳下生根。
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隨著譚教練攻勢加劇,力道加重,張小米乾脆連那些小幅度的格擋移動都省略了!
除了護住頭麵、咽喉、襠部等絕對要害,他竟真的開始用身體的其他部位——胸膛、後背、大腿、側腹——去“迎接”譚教練的譚腿!
“砰!砰!嘭!啪!”踢擊聲不絕於耳,一聲沉過一聲。
張小米身上那件舊運動服,迅速佈滿了清晰的鞋印,前胸、後背、兩肋,幾乎無處倖免。
細沙在他腳下不斷被踩踏、推移,但他整個人如同海浪中的礁石,任憑風吹浪打,巋然不動。
他的臉上,甚至慢慢露出了一種奇特的、近乎享受的表情,最後乾脆咧開嘴,呲著一口在古銅膚色映襯下格外顯眼的大白牙,朝著越踢越心驚的譚教練傻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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