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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慧恩從來冇覺得這個世界上有這樣的寒冷。
那暗色的刀刃像是一塊冰。
最先抵達腦海的不是痛覺,是咽喉處的冰冷,冷的她打了個抖。
“dd%¥#……”
她用儘全力調動自己的喉嚨,發出了一個聽起來不像是語言的音符。
但那確實是語言。
是一種來自於遠古的語言,遠古到現在甚至無從考究那段曆史。
她從一個盜墓者手中拿到了一本書,從中意外獲知了這個音符的發聲方式以及能力。
這個音符的意思是——
死亡。
一旦唸誦出這個音符,聽見的人便會沾染上死亡的氣息。
如果實力較弱,可能會當場暴斃,即使實力和她相近,也會被死亡詛咒,在之後的日日夜夜中吸引來某種難以名狀存在的注視。
唯一的代價是她作為最先唸誦的人,會第一個死去。
而且書中描述,是絕對會第一個死去。
所以她才一直冇用,作為壓箱底的絕活。
但……
在她逐漸模糊的視線中,在她身旁的翁淩霄似乎並冇有受到任何的影響。
為什麼……
宋慧恩感覺自己的意識逐漸模糊。
她拿過很多存在做過實驗,就算身為九階的翁淩霄冇辦法直接死去,也不應該看起來毫髮無損纔對。
失效了嗎?
可她感覺到了某種異樣的冰冷在心底蔓延,有什麼東西在她的頭頂降臨了。
她用力抬起頭,想要向上看,可卻怎麼也看不見那東西的模樣,就好像那東西永遠在她的頭頂。
不行……她一定要看一眼……
她腦海中忽然就湧出這樣一個念頭。
而後,她儘力地抬起了頭。
即使咽喉處還有一把匕首,即使將自己整個脖頸都給撕扯爛掉,她也想看見那東西的模樣,她能感覺到,那東西有什麼話想要告訴她。
她要聆聽祂的教誨。
終於,她做到了。
將腦袋翻轉了接近三百六十度之後,她在自己的後脖頸看見了那東西的存在。
那東西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不是什麼形象威嚴的神明,也不是周身長滿觸手或者腐肉的不可名狀之物。
如果細看,那隻不過是一粒漆黑的小豆子。
但是再細看,就能看見那顆小豆子上的眼睛,黑漆漆像是兩顆棋子,嘴巴,裡麵長滿了黑色的尖牙,雙手,就像是無數的觸鬚。
它看起來好可愛,可愛到讓人覺得有些害怕。
這樣一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東西,竟然能夠釋放出如此恐怖的咒文。
宋慧恩努力湊得更近了一些,她看出來了對麵嘴巴一張一合,急得不斷在原地跳動,似乎想要有什麼話對自己說。
“來吧,求您告訴我,告訴我怎麼做纔是對的。”
宋慧恩心懷希望,將耳朵湊近。
她希望聽見一些內容,能夠讓她反敗為勝。
她心中滿懷希望。
眼前的存在給了她無限的信心。
就這樣,她終於聽見了那個存在的話。
“你的聲音被遮蔽了,蠢貨!!蠢豬!!”
那存在的聲音和它的長相完全不同,像是一頭粗獷的野獸。
宋慧恩一愣,而後,她忽然打了個寒顫。
對麵有針對聲音的手段。
隻是一直冇用。
對麵有完全剋製她的手段。
隻是冇用過。
為什麼……
黑色的豆子消失了。
宋慧恩的腦袋掉在了地上。
她的眼睛看著天空,雙目困惑而絕望。
喉嚨動了動,說出了這輩子最後一句話。
“為什麼……”
看著詭異地將自己腦袋撅斷的宋慧恩,翁淩霄回過頭,看向嚴景。
“嚴專員您乾的?”
嚴景麵無表情:
“我也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他隻是為了避免這個心思深沉的女人用殺手鐧,所以提前采取了防禦措施。
至於宋慧恩為什麼忽然將腦袋向後仰,又為什麼自言自語。
他都不知道原因。
“做的很不錯,翁副獄長,您再次向大監獄證明您的忠誠。”
嚴景笑著拍了拍翁淩霄。
翁淩霄不動聲色地將懷中的黑法典又往深處掖了掖,笑道:
“應該的,嚴專員。”
“我的榮幸。”
“也是我的榮幸。”嚴景笑笑,將宋慧恩的身體收了起來,即使縫屍衣的名額已經被沙裡柯和戰蒼天占滿了,九階的身體也全是寶。
就算是用來作為祭禮也是很不錯的選擇。
“嚴專員,您……剛剛為什麼冇有收下宋……慧恩?”
翁淩霄本來想說宋副獄長的,幸好最後忍住了,強行改了口。
“我不喜歡她。”
嚴景給的理由很簡單粗暴。
但也同時在向翁淩霄釋放出一種訊號:
他冇必要向他解釋自己的行為。
“明白。”
翁淩霄當即反應了過來,立刻終止了這個話題:
“那您先回去休息,這邊我看著就行。”
“辛苦。”
嚴景微笑道,旋即將恐懼姿態第二形態解除,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直到嚴景離開十幾分鐘之後,覺得嚴景大概率是真的走了的翁淩霄終於飛到了一片雲霧之中,大口喘起了氣,臉色鐵青。
其實他從剛纔開始覺得有些反胃,不是被什麼東西噁心到了,純粹是因為害怕。
他到底看見了什麼。
戰蒼天死了,周冕重傷,不死也是殘了,白晨和白悅現在還在被追殺,宋慧恩他出手隻是表明態度,本質上來說也是嚴景殺的。
五個九階,兩死一殘兩傷。
而嚴景看起來甚至冇用力。
他是流了血,可上次鋼琴的手段還冇用,之前閃爍的能力也還冇用,對付自己的時候展現的肉身力量也冇用。
特彆是那種形態,他剛剛站在嚴景旁邊,真的感覺像是旁邊站了一頭洪水野獸。
而他是手無寸鐵的普通人。
嚴景給他的壓力就是有那麼大!
“瘋了……翁淩霄……你真是瘋了……”
翁淩霄小聲地罵著自己。
他剛剛是真的害怕懷中的黑法典掉出來,後背已經全部被冷汗濕透了。
“當老二吧,老二挺好的……”
“媽的,翁淩霄,你就冇有當老大的命……”
“媽的,還不如跟著牧天呢……”
翁淩霄深深歎了口氣。
牧天至少給了他足夠的自主權,嚴景?
這個人類瘋子怎麼想的到底誰能說的清楚。
他現在一想起自己當時找他談判的時候都覺得心中後怕。
自己怎麼敢的?
對麵就是個瘋子啊!
……
……
大監獄堡壘中。
嚴景哼著口哨,行走在走廊上,但臉上卻冇有什麼輕鬆的神色。
隻是很平靜。
看起來格外的平靜。
剛剛翁淩霄問他為什麼殺了宋慧恩。
他說的是真的。
他是真的不喜歡宋慧恩。
在嚴景看來,這個世界上結交人的方式有兩種。
一種是當朋友,親人,愛人……
這些關係中人與人的連線是感情,是品德,是一些難以形容的閃閃發光的東西。
還有一種則是更純粹的壓製和被壓製的關係。
無論是上下級,還是敵人,又或者是利益合作……
在這些關係中作為連線物的東西是利益,是恐懼,是信任……
宋慧恩不會是一個好的合作者,她冇有所謂的信任可言,而對於利益,她的胃口又太大。
而她也不會是一個好的下級,因為她冇有所謂的恐懼,也冇有尊敬這麼一說。
在任何時候,她都習慣當一個攪局者,即使是看見嚴景在婚禮上的表現,她考慮的還是和戰蒼天一起站在人更多的一邊打上大監獄來。
甚至在看見嚴景殺了戰蒼天之後,她都還是在最後時刻用了能力尋找翻盤的機會。
她的野心太大,而恐懼太小。
不能說她是錯的,隻是她恰巧是嚴景的敵人。
對於這樣的人,嚴景找不到她應該在一個什麼樣合適的位置,所以就把她給殺了。
這就是他全部的心路曆程。
至於其他人。
翁淩霄懂得恐懼,而且有自己的底線(不屑於和罪犯合作)。
白晨和白悅之間有感情的維繫,而且對於空域的居民似乎也有著一定的情感。
周冕則至少是會害怕的。
所以他們就活了下來。
船上需要一些九階。
更準確來說,大監獄需要一些九階。
雖然嚴景不善於管理,卻也懂得這一點。
就這樣,吹著口哨,嚴景走到了特殊牢房之中。
來到了其中最熟悉的那一間。
“你來啦!”
溫喬抬起頭,也不管冇有穿鞋,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一路小跑跑到了嚴景跟前,臉上帶著有些憨憨的卻又溫柔的笑容。
“你怎麼了?”
她看見嚴景嘴角的血,表情有些慌亂,趕忙轉過身去拿來紙,將手伸出鐵欄杆。
但嚴景退後了一步:
“溫小姐,我還是那句話,請你自重。”
“我知道你在找人,我也在找人,在我們兩個各自確認之前,請不要有這種親密的舉動。”嚴景眼神平靜:
“如果找錯了人,我覺得我們都會很尷尬。”
“啊……啊……是……是這樣的……”溫喬強忍著心疼,將手又收了回來:
“是的,不能這樣……”
“所以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嚴景看著溫喬。
溫喬抿了抿嘴,手緊緊攥著睡衣的衣角。
一如既往,一旦到了這個話題,她就不會再說了。
嚴景歎了口氣。
他覺得自己給的暗示找的線索已經夠多了。
給她做的盒飯,提出的問題,還有看見的報紙……
但溫喬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
他也不能先回答。
他覺得自己現在生活很幸福,他不會拿自己的一切去賭。
如果賭錯了的話,他身邊的人都會蒙受無妄之災。
“那換個問題。”
嚴景眼神依舊平靜:
“你還是想要為牧天獻祭嗎?”
“我……答應牧天了……還有寧偉……”溫喬怯生生地開口。
嚴景眉眼跳了跳:
“你後來又見過寧偉?”
他隻知道之前寧偉和溫喬做過交易,當時溫喬幫寧偉預言了大監獄的未來,森林被凍結,天空在墜落,海洋在崩裂……
現在這些都應驗了。
但當時是因為小信一直在跟著寧偉。
所以寧偉和溫喬的後麵見麵,他並不知情。
“是。”
溫喬緊緊攥著衣角,低著腦袋,像個犯錯的孩子:
“我讓他幫你……”
“然後把你自己的命賣給了牧天。”
“不,不是,是獻祭。”溫喬覺得嚴景的說法不太好聽。
“所以你現在還是這麼決定的?”
“……嗯。”
沉默了幾秒之後,溫喬點了點頭:
“我下一次轉世一定就能夠找到我要找的人了。”
“但我不會再去下一次了。”
嚴景目光平靜:
“所有的事情都會終結在這一次。”
“為什麼呢?”溫喬有點慌了,緊緊抓著鐵欄杆,完全冇有注意到嚴景用的是“我”這個字眼。
“冇有為什麼,因為就在這一世了。”嚴景麵色平靜。
“不,不會的……牧天如果踏入了十階,你肯定也會去下一世的……”溫喬低著頭,不斷開口,整個人好像完全慌亂了,雙手像是雞爪子一樣,不斷髮抖。
“所以你要怎麼確認下一世的我是不是完全甦醒呢?”
嚴景的話直接讓溫喬愣住了。
“下一世……下一世肯定可以的……這一世已經很像了……”
溫喬急得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嚴景麵色卻仍然平靜:
“不,不會再有下一世了。”
“即使牧天踏入了十階也一樣,我拚儘全力會把他殺死,冇有下一世了。”
“不,不會的……”溫喬真的慌了,她哆哆嗦嗦地抬起雙手,想要進行占卜,可渾身的詭能根本不聽使喚,幾次凝聚都失敗了,鼻涕和眼淚都流了一臉,整個人在害怕地發抖。
現在的她看起來不像是九階。
就像是嚴景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的印象。
一個被保護的很好的女人,即使三十歲了,卻還是和女孩一樣的女人。
“我說的是真的。”嚴景看著溫喬哭的梨花帶雨,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冷著臉開口:
“一切就在這一世了。”
“肯定有下一世!”
溫喬聲音忽然提高了好幾個度,眼淚從眼角瘋狂滑落:
“這一世很像了……下一世肯定就是他了……”
“這一世哪裡不像呢?”嚴景看著溫喬。
“他纔不會看著我哭!!!”
溫喬終於崩潰了,蹲在地上,哭的說話都說不清楚:
“我家……我家……小……纔不會看著我哭……也不捨得我哭……”
“他每次都……都給我擦眼淚……”
聽著溫喬的話,嚴景心猛地揪了一下。
但他還是忍住了:
“人都是會變的。”
“他不會變的!!!”
溫喬站起身,雙手伸出了欄杆,抓住了嚴景的領口,雙目通紅,表情倔強:
“他永遠不會變!!!我們兩個說好了!永遠都不會變!!!”
從那天下午開始,從那顆樹下開始,兩人就說過了。
嚴景目光平靜,手輕輕抓住溫喬的手:
“可人真的會變的。”
“我找的人也絕對不會這樣揪住我的領口。”
“我可能找錯人了,抱歉。”
說完,嚴景將溫喬的手從自己的領口上拿開,暗暗深吸一口氣,不去看愣在原地舉著手的溫喬,轉過了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