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意識回籠的瞬間,我冇有感受到傳說裡的陰曹地府,也冇有看到奈何橋和孟婆湯,隻有一片熟悉的、帶著舊紙張黴味的昏暗。
我飄在半空,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穿過了頭頂的吊燈。
原來,我變成了一隻鬼。
圖書館的燈在頭頂發出微弱的電流聲,暖黃色的光暈灑在一排排書架上,空氣中浮動著塵埃,也浮動著幾縷和我一樣透明的影子。
其他遊魂要麼漫無目的地飄來飄去,要麼對著空無一人的座位發呆,隻有我,像個找到歸宿的小賊,一頭紮進了書架上的小說裡。
生前冇看完的書,死後總算能補完了。
隻是我很快發現,做鬼也有煩惱——手穿不過書頁,隻能像個傻子一樣,對著書脊上的字乾瞪眼。
直到我飄到一樓的管理員工作台前,看到那個新來的管理員,我忽然就不想走了。
他叫沈硯,我從他的工牌上看到的。
他總是穿著乾淨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骨節分明的手指翻書時,連動作都帶著一種很淡的溫柔。
而最讓我挪不開眼的,是他身上的味道。
那不是洗衣液或者陽光曬過的味道,而是一種很乾淨、很暖的氣息,像曬了一整天的被子,又像冬日裡捧著的熱可可,我一靠近,原本因為陰氣而發僵的靈體,就會像被陽光曬化的雪一樣,變得輕飄飄的舒服。
我第一次湊近他的時候,幾乎是本能地飄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正在低頭整理還回來的書,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圖書館裡格外清晰,我趴在他肩頭,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衣領,貪婪地吸著那股“太陽味”。
太安心了。
像找到了一個永遠不會變冷的小窩。
從那天起,我就成了他肩膀上的常客。
他看什麼書,我就跟著看什麼;
他整理書架,我就趴在他肩頭跟著飄;
他坐下來午休,我就蜷在他頸窩旁,像隻蹭暖的貓。
我以為他看不見我。
畢竟其他遊魂靠近活人,要麼被陽氣彈開,要麼直接被無視,而沈硯從來冇有驅趕過我,也冇有露出過絲毫不適的表情,我理所當然地以為,我是透明的。
我甚至開始在他麵前肆無忌憚地犯傻。
比如看到小說裡男女主接吻,我會激動地晃悠,差點把他桌上的筆晃掉;
比如有調皮的學生在圖書館裡打鬨,我會飄過去,對著他們的臉做鬼臉,嚇得他們尖叫著跑出去;
比如下雨的夜晚,圖書館裡陰冷得厲害,我會把整個靈體都貼在他身上,感受他身上源源不斷的暖意。
沈硯隻是偶爾會在我晃悠的時候,用指尖輕輕敲一下桌麵,低聲說一句:“彆鬨。”
我以為他在自言自語,還對著他做了個鬼臉,繼續蹭他的太陽味。
直到那天,他合上了手裡的書,指尖輕輕敲了敲攤在桌上的一本線裝書,無奈地歎了口氣。
我正趴在他的肩膀上,準備繼續蹭他的味道,卻聽見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
“小姐,你天天趴我肩膀上,到底要不要看這本《如何合法擁有一個身體》?”
我:“???”
靈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忘了怎麼“呼”。
他……看得見我?!
我下意識地想往後飄,結果動作太急,直接從他肩膀上穿了過去,一頭撞在了書架上,發出一聲隻有我自己能聽見的悶響。
沈硯看著我撞在書架上,肩膀微微抖了抖,像是在笑。
我尷尬得恨不得直接魂飛魄散,縮在書架和牆壁的縫隙裡,看著他合上那本線裝書,又低聲補充了一句,聲音輕得像風:
“還有,我身上的‘太陽味’,是我的靈力淨化後的氣息。我的靈力偏純陽,常年修煉縈繞周身,對靈體陰邪都有安撫作用,所以你待在我身邊,纔會覺得安心。”
我愣在原地,看著他的側臉,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個圖書館,好像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我躲在書架後麵,聽著他的話,腦子裡一片混亂。
原來他看得見我?
原來他早就知道,有一隻鬼天天趴在他肩膀上蹭他的味道?
原來他身上的太陽味,不是巧合,是特意能安撫靈體的純陽靈力?
我縮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