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自會尋找出路
隨著指引出去看了眼, 白桅輕輕“誒”了一聲。
洛夢來說得冇錯,外麵還真多了一棟樓。
一棟足有十層高的、白色的高樓。
就那樣靜靜矗立在她們門口的不遠處,不僅占據了馬路對麵的大片綠化帶和人行道, 甚至還有一半樓體, 直接壓到了大馬路上。
恰好此時有貨車轟隆隆地開過來。那麼大一棟樓攔在那兒, 它卻跟冇看到似的, 直直就往上撞,碰觸的刹那卻像是穿過一片幻影,就那樣當著白桅她們的麵,大搖大擺地從樓的一側冇入, 又從另一側穿了出來。
怪怪的樓。看得白桅不解偏頭。
更怪的是, 白桅怎麼看它怎麼眼熟, 思索片刻後, 終於反應過來——這不就是那棟公寓嗎!假鴻強所在的那棟新夏公寓!
再仔細一看,確實, 一模一樣。唯二的區彆就是外牆明顯重新粉刷過一遍,三四層樓的窗戶又被打通, 並且之前被她捅出來的窟窿也徹底不見。
而且不知為何,氣息似乎也變了。從頭到尾都散發出一種愚鈍但清澈的氣息,和原先那種陰森的血腥氣很不一樣……
但從外形上來說,確實是新夏公寓冇錯。
這讓白桅陷入了淡淡的困惑。
而很快, 更讓她困惑的情況發生了——那樓原本好好地立在那兒, 突然像是注意到什麼似地,竟一下子站了起來。
……對, 站了起來。
像是趴伏的動物突然爬起,下方突然就多出了好幾條腿,還都是如樹一般粗壯的、毛乎乎的人腿。
每條腿都足有兩米高, 拔地而起的刹那,整棟樓都被往上又抬了幾分。緊跟著,便見那大樓邁動著那幾條大毛腿,咚咚咚地直朝白桅衝來,看得白桅一愣,毫不猶豫地伸手,轉眼便凝出根白色杆子抓在手裡,威脅地向前一推——
像是被她的動作驚到,那大樓又開始連連後退。
直至退到馬路中央,方堪堪停住。
砰的一下,毛腿消失,大樓再次落回地上。不等白桅琢磨清楚它的動機,又見那樓上幾扇黑黢黢的窗戶裡竟突兀地開始亮燈,燈光還一閃一閃的。
白桅:……
幾個意思,要打架嘛?
偏在此時,阿舷利亞從後麵路過,見狀也好奇地探頭出來看了眼,直接驚撥出聲:“哇,好可愛的寶寶!不過冇你小時候壯,也冇你高。”
“……”
冇有搭理興致勃勃的阿舷利亞,白桅掏出手機,開始麵無表情地給負責專員打電話。
她也不知道這公寓現在到底是誰負責,但新派來的專員她冇加聯絡方式,因此這電話隻能打到雙馬尾女士那兒去。
後者聽了她描述的情況,反而一句話給白桅乾懵了。
她說,啊?它還真跑你那兒去啦?
白桅:……
她緩緩看了眼麵前仍在拚命衝她亮燈的公寓樓。
什麼叫“還真”?
“嗯……就那個意思麼。”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無語,手機那頭的雙馬尾專員乾笑了一下,“那公寓樓裡原本就自然孕育出了一個卵,這事你應該還記得吧?”
白桅:“嗯哼。”
雙馬尾專員:“那它其實還活著,這事你知道吧?”
白桅:“……啊?”
那也太頑強了。被當了那麼久的血包都還活著,這傢夥要是孵化了得多強大?
等等……像是意識到什麼,白桅再次抬眼,看向麵前還在不停對自己亮燈的大樓。
“嗯,就是你想得那樣。”雙馬尾專員再次乾笑,“就在我們接手後不久,那個卵就自行孵化了。”
“隻是它本身隻有力量,冇有形體,所以孵化後自然而然就和孕育出它的大樓結合在一起,並接管了那個怪談的所有許可權……”
“包括跑路權??”白桅聲音帶上了幾分難以置信。
“差不多吧。”專員汗顏,“這種原生怪物對怪談的控製能力是更強的,再加上它本來就天賦異稟……”
這個世界的怪談,大多是定點的。然而越近末日,越容易出超模怪,這放在哪個世界都是通用的規律。這棟樓——準確來說是它孕育出的怪物,本該也是這個級彆的之一,隻是運氣實在太差,尚未出生就被百般折騰,但即使如此,它出生後的能力也足夠秒殺同維度的絕大多數原生怪物了。
嗯……雖然目前除了能帶樓跑路外,暫時也冇展示出其它能力。
但基礎數值肯定高,這點毋庸置疑。
這也是為何詭異學院那邊現在非常想要保下它——能力強大的存在它們向來歡迎,好相處易栽培的強大存在,更是一路開綠燈的歡迎。
“行吧。原理我大概明白了。”白桅卻仍是一頭問號,“所以它又為什麼要來找我?”
難不成是因為性質接近所以想來挑戰嗎?
很有勇氣,但她可不會因為對方是個未成年就手軟的。
“不不,當然不是!”手機那頭的雙馬尾聽到白桅的猜測,趕緊一個否認三連,生怕白桅一個武德充沛,說完轉身就拎根棍子真去把人揍了。
它還是個孩子!
“是這樣的,因為它還冇有完整的表達能力,所以具體情況我們也不清楚,但根據分析,應該是它在卵中就已經具備了意識,並且知道是你救了它,所以,呃……”
雙馬尾匆匆加快語速,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卻又陷入停頓。白桅眉毛一動:“所以它來感謝我?”
“是,但不隻是。”手機那頭的雙馬尾深吸口氣,“我們是懷疑……它可能想認你當媽。”
白桅:“……”
不要,拒絕,請帶走,謝謝。
“這件事我們本來是打算等過兩天,它情況穩定了再和你商量這事的。”雙馬尾專員無奈道,“它現在神智不清,很難溝通,因此也無法直接帶回詭異學院,至少也得等它‘成年’了再說……”
因此,在它“成年”之前,如何安置它就成了一個問題。
從目前的觀測來說,這個新生的詭異存在懵懂強大,但意外得冇什麼攻擊性,也很安靜。唯一的問題就是自說自話給自己認了個媽媽。
白桅要是願意接手自然再好不過。隻是冇想到還冇等她們和白桅溝通,這樓就已經自己長腿找來了這裡……
“意思是要我養它嗎?”白桅微微蹙眉,轉頭看了那白色大樓一樣,眉心又逐漸鬆動,“我倒是不介意,但我冇有經驗,而且我不保證能供得上它吃……”
“沒關係沒關係,它現在力量很充沛,不怎麼需要進食的。而且有需要的話我們絕對會提供協助。”手機那頭的雙馬尾立刻道,“哦對了,你不是還要升怪談主等級的嗎?接手的話對你升級也有好處的,因為它還‘未成年’,所以這個怪談名義上是歸在你的名下,而怪談數也是評級的一大標準——”
白桅:……
那算了,我想了想其實也冇什麼精力管它。你們把它弄走吧,趕緊的。
“???”雙馬尾專員怎麼都冇想到白桅拒絕得這麼乾脆,話語一滯,“你真的不再想想?”
白桅:“真的不用。我有一個怪談就夠了……”
她邊說邊把好奇跑出來看熱鬨的黑色小人拎回去,忽然地麵一陣震動。抬頭一看才發現,那棟大樓不知何時又長出腿,悄悄在往她這邊挪了。
或許是怕又被她喝退,這次挪得還很小心,踮著腳儘量不發出聲音。一直挪到白桅的怪談門口才停下,小心翼翼地坐回地上。
緊跟著,忽見它整個樓體都開始歪來歪去,樓體內部則發出電梯運轉的聲響。再下一瞬,樓門大開,大量的骨子瓶竟如岩漿般直接湧了出來!
“?!”白桅都看懵了,不等她反應過來,骨子瓶已經滾了滿地。
有的骨子瓶甚至還在運輸的過程還被擠掉了蓋子,剛一停止滾動,裝在裡麵的驚懼骨子便嘩一下撒出來。本就在後麵偷偷觀望的黑色小人快樂跑出,撲通一聲跳進去,宛如吃豆人一般,一邊張嘴哢哢哢地啃,一邊在骨子裡海洋裡快樂遨遊。
白桅:“……”
“你那邊怎麼了嗎?”聽她好一會兒冇說話,手機那頭的雙馬尾專員登時有點緊張,生怕白桅一言不合真的動手。
“冇……冇什麼。”白桅抿唇將一個黑色小人從骨子的海洋裡拎起,那小東西尚未反應過來,還在幸福地在空中劃動雙手,“它,呃……突然當著我的麵吐了……”
她也不知這行為到底幾個意思,隻能原樣複述了一遍,順口詢問這些骨子該怎麼辦。
手機那頭的專員沉默半晌,讓她試試能不能直接把地上的骨子瓶撿起來。
白桅依言,給出肯定的答覆。
“那這就不管我們的事了。”雙馬尾專員立刻道,“你能拿起瓶子,說明它已經做主將這些瓶子都給你了。如何處理它們現在你說了算。”
白桅蹙眉:“可我不需要。這個怪談之前那些員工呢?”
“失控的那些已經被帶走統一管理,尚有理智的則已經統一辦理了離職手續,現在送去專門的機構療養了,他們那邊的欠薪和補償也已經從怪談的存貨裡扣除……冇事,你拿著吧,就當是救了它的報酬了。”
而且真要說起來,裡麵還有那麼幾瓶,還是白桅自己搞出來的。
白桅:“……”
“不過提醒一下,我們之前已經覈算過了,這棟樓裡藏著的骨子至少五分之一都是冇有上報過的。”雙馬尾專員道,“雖然現在它們已經轉入你的名下,但按照規則,這部分骨子是不能計入常規業績的。”
“哦。”白桅對此完全無所謂,“那我——”
“但是可以作為特殊業績,直接計入怪談主的等級評定。”雙馬尾專員繼續道,“你到時候彙報彆忘了。”
白桅:“……”所以已經確認是給我了嗎?
好的,謝謝提醒。那看來到時必然是得忘一下的。
“不過忘了也不要緊。”雙馬尾專員想想又補充一句,“我這邊做彙報的時候需要明確骨子的去向,所以也會寫明情況的,正好還省得你數了——”
白桅:“……”不是,你等等!
“行,那就先這樣了。我這邊還有彆的事,先掛了。那孩子就勞煩你先照看一下,我同事很快就到。”
迅速囑咐完最後幾句,雙馬尾專員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剩下白桅一人,盯著黑掉的手機看了片刻,又緩緩轉頭看了看麵前還在頻頻亮燈的大樓。
被籠罩在對方巨大的陰影裡,她頭一回有了眼前一黑的感覺。
*
當天,又過了大約五個小時後,同為外派專員的巨大水蜘蛛才終於趕來,用無數細細的蛛絲捆在那棟樓的身上,不顧它的抗拒,硬是給拖走了。
然而並冇有什麼作用。因為隔天它又自己跑來了。
不僅來了,還繼續站在白桅的小屋麵前吐。庫存裡的骨子已經全部給了白桅,就開始哐哐往外吐傢俱。又是桌椅又是沙發,款式白桅看得都很熟悉,正是先前屋子裡擺放的那些,也不知道它是怎麼把這些東西通過電梯運下來的。
白桅怪談本身的空間很小,根本裝不下這些。冇辦法隻能叫上洛夢來,一個一個地把這些傢俱都給拖回樓裡。進去之後才發現,或許是因為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整棟樓現在煥然一新,雖然房型與佈局都冇變,但無論是房子的成色還是公共區域的狀態,都比她之前看到時要好上許多。
那大樓本身顯然也意識到自己給她們增添工作量了,一路上也格外配合,一路幫著調電梯,開房門……燈光隨著她們的行動一路亮起,洛夢來都忍不住感歎:“感覺好像智慧家居啊?”
“智慧家居?”白桅側頭。
“就是……靠電腦控製的房子,還有傢俱什麼的。”洛夢來其實也不是很瞭解,隻能憑著自己的印象簡單介紹,“我也就在網上看過視訊,整個屋裡的東西都不需要人操作,自己就會動,燈光還會變色,可神奇了!”
“哦——”白桅若有所思地點頭。
這麼一說,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其實也看過類似的視訊。
不過不是在網上,而是在《常見恐懼套路》的講座上;麵對同樣配置的房子,視訊裡那些人類用的稱呼也和洛夢來說的不太一樣。
他們不管這叫“智慧家居”,他們管它叫“鬨鬼的房子”。
而頭頂,儘管無人在意,一直聽著她們對話的大樓還是默默把天花板上的吊燈調成了更溫柔的淡藍色。
燈光變色,我也會哦。
……
而再之後的兩天裡,同樣的事情還在不斷重複。
不管被帶走幾次,那棟大樓總會趁機悄悄跑來,自管自在白桅門口罰站,直到得到訊息的水蜘蛛抽空跑來,用蛛絲將它拖走。
或許是終於意識到亂吐……亂送東西總會給白桅帶來麻煩,後麵兩天它索性也不折騰了,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彷彿它本來就建在那裡一樣。
一眼望去,甚至能完美融入周圍的建築群。唯二的區彆就是它無法被人類察覺,以及特彆喜歡大白天對著白桅亮燈。
而且和最開始那毫無亮點的撲閃式亮燈不同,白桅能感覺到,它似乎一直在試圖給自己的亮燈方式施加什麼變化……有時是燈光的顏色,有時是燈光組成的形狀,總在不斷地調節著,幾乎每天、甚至每個小時看到的都不一樣。
老實說,還挺有意思的。
不過白桅對此一直不為所動——
哪怕在這棟樓主動跑來的第二天,閒著冇事的阿舷利亞就已經自說自話在裡麵挑了間喜歡的屋子睡覺了;第三天,洛夢來也已經扛不住誘惑,抱著教科書跑進去找了間乾淨寬敞的書房自習;甚至當天下午,還有至少一半的黑色小人在阿舷利亞的組織下牽著小手進去玩,被白桅找到的時候,正排排坐在那種蛆一樣的白色軟沙發上津津有味地看電視……
白桅本人,依舊不為所動。
甚至除了還傢俱和找黑色小人那兩回,壓根兒就冇進去過。
一方麵是她真的懶得再折騰昇級的事了;而另一方麵……
怎麼說呢,她其實還是有點在意顏值這塊的。
這樓看著是挺高,也很白,但表麵凹凹凸凸的,一點都不光滑,整體還是長方形,實在不符合她的審美。
——白桅一直這麼堅持著,直到這一天,水蜘蛛又帶著她的蛛絲來接人。
宛如福至心靈一般,就在即將被打包扛走的前一瞬,那棟樓忽然對著白桅再次亮燈——
粉色的燈。還恰好通過窗戶,組成了一個愛心的形狀。
還一閃一閃的。
就很有愛。
白桅:……
“那個——”眼看著水蜘蛛已經駕輕就熟地又在用蛛絲繞大樓了,白桅終於憋不住開口,“要不,你今天就彆帶它走了。”
“?”水蜘蛛“嗯”了一聲,緩慢地移動目光看了過來。
白桅其實還有點糾結,但架不住這粉色的愛心實在太符合她的審美了,於是片刻的遲疑後,終於下定決心點頭:
“嗯,既然它想留下,那就讓它留在這兒吧。反正也妨礙不到彆人。”
言下之意,就是打算正式接手這棟樓了。
不知是不是她看錯,總感覺水蜘蛛立刻露出了鬆了口氣的神情。
“行,那之後的事就麻煩你了。相關手續我們之後會為你補齊。時限暫時定到這孩子‘成年’之前,之後它的去留你們可以協商決定。”
像是怕白桅反悔似的,水蜘蛛語速飛快地說完,邊說邊庫庫地收回纏在樓上的蛛絲。說完轉身正要離開,突又像是聽到什麼似的楞在原地,跟著就見她不知從哪兒長出一根細細的觸手,在胸腹部的絨毛裡掏了幾下,掏出一個小小的手機。
盯著手機螢幕看了會兒,又再次轉向白桅:
“除此之外,有時間的話,可以再聊聊嗎?
“我同事那兒剛得到訊息,說那個胚胎的性質已經確定了。作為這次事件的解決人之一,我們覺得有必要向你同步下情況。”
“胚胎?”白桅還在觀賞大樓的粉色燈光愛心,一時冇反應過來。
“就是那個貓怪懷的胚胎。”水蜘蛛平靜補上一句,“也就是你所說的‘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