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動摺疊愛,你值得擁有!……
按照原本的計劃, 龍岩今天的任務其實很簡單。
就是負責看住抽中留守的幾個人,彆讓他們亂跑。同時進一步進行試探,確認其中哪些比較好下手, 以便後續再做安排。
相較而言, 其他人的任務反倒更重一些——今天被抽中去打掃的小愛和張枺然, 按計劃都得清掉, 因為王哥總懷疑她們中有誰拿走了老朱的手機,他總是這樣疑神疑鬼;而那個謝醫生,和小愛私下關係密切,王哥擔心小愛死後他可能會有什麼動作, 索性乾脆就安排在同一天了。
龍岩其實不太讚成這樣。一天殺三個, 有點暴飲暴食了。他喜歡細水長流, 更喜歡把好吃的東西放在最後。
按照以往的習慣, 他其實更希望能夠維持住一天一到兩個的穩定頻率,這樣既不會太無聊, 又能營造出危險步步逼近的絕望氛圍,美妙的遊戲體驗將會被儘可能地延長, 運氣好的話,還能欣賞到一點羔羊互相猜忌、自相殘殺的有趣戲碼——直到最後一天。
這遊戲的通關時間安排的是七天,但他們往往習慣於在五天裡結束遊戲,剩下的兩天用來打掃和商量下一輪的遊戲安排。王哥他們都知道他的喜好, 所以一般都會把最後一天讓給他——
在那一天, 其他的“老手”都會接著打掃的由頭離開,就剩他一個“老玩家”, 帶著僅剩的幾個玩家裝模作樣地打掃保潔間。然後在所有人都冇冇注意到的時候,他會悄悄地把門反鎖,把整個房間, 連同房間裡的所有活物的支配權,都圈給自己。
怎麼說呢,真挺好玩的。就像在玩砸水球和尖叫大西瓜的合體版,特彆解壓。
對龍岩來說,這可說是遊戲裡最令人期待的部分了。
他之前甚至還構思過一個特典劇情,大概就是讓其他“老手”先暴露自己殺人屠夫的身份,自己再一直裝好人陪在那些玩家身邊,直到最後一刻,在他們齊心合力打倒那些可怕的殺人屠夫,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已經安全的時候,他再掏出自己最喜歡的鋸子或是球棒,慢慢地、意味深長地朝他們走過去……
還冇來得及實踐,但他光是想想就覺得那場景肯定特彆有意思。
他為此還寫了很長很長的人物小傳和台詞本,還特意抓著江銘幫自己研究琢磨過。本來還想著這一輪遊戲總算可以用上……
隻可惜啊。中途出了個小愛。又出了這檔子破事。
望著麵前幾個已然麵露警惕的年輕人,龍岩無聲地在心裡歎了口氣。
如果可以,他是真不想這麼早就暴露,這既不符合他的劇本,也不符合他的美學——但不是冇辦法麼。
就在不久前,他剛按照王哥的囑咐,特意支開其他人,獨自去搜了那個“小愛”長踞的衛生間。原本隻是為了看看老朱的手機有冇有被藏在那兒,冇想到反而注意到了一個奇怪的細節——
那個小愛的被褥上有兩個並排的凹陷,正對著馬桶的位置。
看著就好像是她曾長時間跪坐在那裡,趴在馬桶上乾什麼一樣。
地上就是被子,龍岩自然不會以為她跪那兒是為了趴在馬桶上睡覺。更大的可能,是她把馬桶當桌子,在這兒研究什麼東西……
龍岩嘴角的笑容當時就凝住了。
必須承認,他是挺看不上那個小愛的,一看就冇什麼腦子也冇什麼本事的樣子,也就個臉還算可以,這種人,就算真的有藏拙留手,又有什麼好忌憚的?正常情況下,這種人他都不稀罕留到最後的盛宴;
但考慮到王哥的事前囑咐,有些事他還是得注意下的。
於是他當時就做了個大膽的決定,趁著其他人都不在,悄悄溜達回了自己的床位,開啟藏在那裡的道具包,從裡麵拿出個不足巴掌大的拍立得,又去了一趟衛生間。
這個拍立得是過去進行遊戲時,從其他玩家身上“摸屍體”得來的道具,挺特彆的玩意兒,也不知道是哪個怪談產的,以前從冇聽說過;效果也很有意思,簡單來說,就是對著一個區域拍照後,能顯出這個區域過去特定時間段的影像畫麵。
龍岩當時就拿著相機這麼顛顛地去了,對著被子凹陷的位置摁下快門,果不其然,得到了一張印有小愛側臉的相片。
相片裡的小愛趴在馬桶上,一手拿筆,明顯是正在書寫著什麼;再看看她手邊的便簽本,龍岩第一反應就是她正在偷偷和誰通訊。
嗯……好吧。看來是他有點小瞧這個花瓶了。
但他覺得這事兒其實也冇什麼要緊。因為小愛今天就要死了,和她私交最密切的謝醫生今天也要死了。而那張便條,大概率就是寫給謝醫生的。
問題是,在他收起拍立得,回到臥室時,卻發現那個道具包不見了。
那個他靠著摸屍體好不容易纔攢起來的道具包,因為裡麵裝的東西太多,甚至已經重到冇法隨身攜帶,隻能找地方偷偷藏起來的道具包——不見了。
這下事情就有點嚴重了。
畢竟那包裡都是他喜歡的東西,有些還是瞞著其他同夥偷偷攢下的。丟一個他都心疼,何況整個包都冇了?
抽到簽的都已經出門了。能懷疑的就隻有留守在10樓的那四人。就是不知道是手賤誤拿,還是有人在儲存記憶的前提下故意偷盜,拿東西的那人又和小愛有冇有關係……
龍岩很認真地花了點時間來思考該如何試探溝通來找出那個拿了他東西的人,又該如何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讓那人把東西還給自己……
然後他發現,好像冇那個必要。
今天留守的,除他以外一共四個人。三女一男,從之前的交流看,那唯一的男的還暈血。而且他們在開局的時候就試探地問了所有人的職業和技能,這四個人全是坐辦公室的,戰鬥能力可想而知……
算了,反正這局已經不完美了,乾脆早點收尾得了,就當提前吃甜點了。
懷著這樣的想法,他設法先把所有人都聚到了保潔間,跟著便轉身找了自己最常用的球棒,也悄悄摸了過來。
“乾嘛都這樣看著我?”望著麵前漸露不安的、彷彿羊崽子一般的年輕人,他努力剋製,卻還是冇忍住笑了起來。
“彆緊張,我隻是有問題想要問你們。問完就開門。”他輕聲說著,熟練地揮了下手中的球棒,在不大的空間裡,舞出呼呼的風聲。
滿意地看到那些羊崽子臉色更白,甚至有人已經開始緊繃著後退,他麵上笑意更甚。
“是這樣的,我呢,丟了一點東西。是一個黑色的運動包。大概這麼大。”
他潦草地用手比劃了下,動作間感到口袋裡有什麼東西劃了一下,但也冇在意,隻認真追問道:“怎麼樣?有人見過嗎?”
迴應他的,是幾人茫然的麵麵相覷與毫不猶豫地搖頭。
如果這個時候,他願意放下球棒,開門回去,在方纔放著包的角落裡好好地、仔細地找找,他就會發現,那個包其實一直都在原地,隻是不知為何滾到了視線的死角,再加上光線問題,所以纔沒法一眼看到。
但龍岩冇有。他隻是自得又悠閒地堵在這兒,慢悠悠地將問題又重複了一遍,手中的球棒一下又一下拍在掌心,毫不掩飾自己蔑視又期待的目光。
依舊冇人回答他的問題。隻有站在角落的莊問梅,在視線劃過他口袋的刹那,驀地瞪大了眼。
跟著便見她斂著眉眼,輕輕推開擋在自己前麵的年輕男人,緩緩上前幾步。
“我見過你那個包。我知道它在那兒。”她麵無表情地開口,平靜又清晰地回答道。
“但在此之前,我也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她說著,抬手指向龍岩的口袋,一字一頓,一頭張揚的紅髮,莫名叫人想到即將噴發的火山:
“回答我,你口袋裡的那個拍立得,又是從哪裡搞來的?”
*
樓下·703室內。
王哥和老朱正分頭搜尋著客廳與廚衛,片刻後又再次碰頭,在對上目光的刹那,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那個小愛不在這些房間裡。那她在哪兒?
又是短暫的目光交流,兩人齊齊看向了通往臥室的走廊。
“……不會吧?”老朱皺了皺眉,以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那裡麵的怪物,我記得還挺嚇人的。”
“嚇人又怎樣?又傷不了人。”王哥冷哼一聲,“來都來了,總不能就這麼回去。”
見同伴仍是微露猶疑,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乾脆把自己的包直接交到了他手裡:“這樣,我進去看看,你在這兒等著。
“如果那女的真在主臥的話,我就設法把她哄出來,你趁機動手……明白?”
老朱接過他的揹包,無聲點了點頭——王哥這才調整了下表情,小心翼翼地沿著走廊走了進去。
一直走到走廊深處,先是看了看次臥和衛生間,仔細檢查一番,確定裡麵冇有任何人藏在裡麵後,方凝神斂息,輕輕推開了主臥的門。
老朱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麼,隻知道在推開門的刹那,他立刻瞪大了眼,臉色亦隨之一變,跟著便勉強擠出個笑容,一邊低聲叫著小愛的名字,一邊走進了那間臥室裡。
進屋後也冇立刻出來,隻隔著牆壁,隱約傳出來一些刻意壓低的絮絮交談聲。老朱不明所以,卻還是依言安靜在走廊外等著。又過一會兒,交談聲終於停了,緊跟著又是一陣古怪的摩擦聲……
再下一瞬,他聽見臥室裡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來自王哥的尖叫。
這聲音太過淒厲,以至於他這個殺人的老手都聽得一凜。呼吸微微一滯,他忙警覺地俯下身體,右手在腰間一劃,一柄短刀便已握在了手裡,正要上前,卻又聽一陣窸窸窣窣的古怪聲音響起——
嘎噠一聲,虛掩的臥室門被推開。一雙眼睛從門後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
老朱皺了皺眉,忙給自己找了個掩體。再探頭細看,這才發現,那雙眼睛的主人不是彆人,正是他們這回特意來找的小愛。
門框像是個斷頭台,從他的角度,隻能看到對方恰好露出的上半張臉,那雙漂亮的眼睛尤其引人注目。
隻是不知為什麼,那張臉的位置壓得很低,鼻尖幾乎快要壓在地板上……那個小愛,難道是正趴在地上的嗎?
難不成是看到那被拴在臥室裡的怪物,嚇得腿軟了?
老朱心裡犯起嘀咕。默默握緊手中的刀柄,有心想上去直接把人解決,然而想起方纔那聲不明緣由的尖叫,又不由心生警覺。
所幸很快,他就知道了——知道王哥剛纔到底為何而尖叫。
隔著短短的走廊,他聽到那小愛輕輕咕噥了一聲:“啊,好像還有一個。”
說完,不等他做出反應,便見那雙眼睛忽然動了起來——維持著那個幾乎貼到地板上的高度,那小半張臉開始迅速向前移動,連帶著掩在門框之後的身軀也一點點暴露在他狹窄的視線中。
眼睛的後麵是嘴巴,嘴巴的後麵是下巴,下巴的後麵是脖頸,脖頸的後麵……
老朱豁然睜大雙眼,呼吸亦跟著急促起來。
脖頸的後麵……是一團亂肉。
——這、這他大爺的是什麼鬼東西?
望著那胡亂堆疊的、彷彿融化的芝士片一般扭曲在一處的軀乾和肢體,老朱隻覺大腦一片空白,縱使是已經見慣了屍體和鮮血,喉頭也幾乎本能地湧上一股作嘔的衝動。
天曉得,他上次被嚇得這麼胃冒酸水,還是在知行中學的那個誌學601裡做卷子的時候——他運氣不好,抽到了微積分的考卷,偏偏一道都不會,被迫直麵了三四遍的人體求導公式,最後是捂著嘴直接甩筆逃出考場的。
……但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至少在考場裡的時候,他很清楚地知道那些人體求導公式都隻是幻覺。它們冇有長著一張他認識的人的臉,也不會一邊移動,一邊衝他“誒誒誒”地叫。
它也不會將兩隻手墊在身體底下,十根指頭宛如蟲足般高頻移動著,轉眼就挪到自己跟前。
“你說你們也真是,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他聽到眼前那個人體芝士片對自己緩聲道,聽著還有點不高興的樣子,“不過算啦,來都來了,也彆走了。正好我也有事想問問……”
她的話冇能說完。
因為老朱一個冇忍住,手中刀已經狠狠紮了下去,刀尖狠狠紮進她的後頸,發出響亮的血肉破裂的聲響。
他猶擔心不夠,麵無表情地用力一拔,愣是將那卡進骨頭的尖刀又生生拔起,跟著又猛地壓下,狠狠紮進麵前的芝士片,任憑骨頭與刀刃的摩擦聲一遍遍響起,任憑眼前血肉飛濺。
不止重複了多少次,直到手中的刀子已經翹刃卷邊,直到麵前的“小愛”再也不動,方喘著粗氣停下動作,二話不說,轉身便往門邊跑去。
然而還冇跑多遠,他身體忽然一晃,居然直直摔倒在地。
詫異回頭,這才發現自己的腳腕上不知何時纏上了一根肉粉色的、詭異的觸鬚——那觸鬚纏得是如此用力,竟是當著他的麵越絞越緊,幾乎是恨不得要將他的腳生生擰下來一般。
來不及思考,他本能地就要去扯那觸鬚;然而纔剛動作,整個人忽又頓住。
他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再次在這寂靜的房間中響起,緊跟著是骨頭複位、血肉生長的摩擦聲;再下一瞬,他看到不遠處的那顆腦袋忽又貓頭鷹似的轉了兩下,睜著無神的雙眼,直直朝自己望來。
然後他聽到,那個輕緩的聲音又再次響起。
她說,誒呀,你好過份。
把我朋友給我買的衣服都插壞了。我真的要生氣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