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人者,人將祝之
莊問梅第一次意識到情況不對, 是在進入遊戲的第一天,她跟著其他留守玩家一起在“公司”裡四處翻找線索的時候。
線索什麼的冇找到。反倒是從自己的口袋裡,摸出來一張用油紙封好的方型小信封。
會封得這麼嚴實, 可見是非常重要的東西。於是莊問梅找了個藉口獨自離開, 偷偷開啟看了眼, 隻見信封裡麵隻有一張摺疊好的信紙。
紙上寫滿了字, 以非常凝練的筆觸,交代了她的姓名、來曆、來到這怪談的原因和目的、對當前怪談的猜測與瞭解程度,甚至還詳細列出了她身上所帶的種種道具並簡單告知了用法……
最關鍵的是,莊問梅雖然不記得自己在“這個世界”的遊戲經曆, 但對於“上個世界”經曆的種種, 她記得清清楚楚。
靠著紙條的提示與在“上個世界”積攢的經驗, 她很快就明確了情況——
首先, 自己是“怪談遊戲”的玩家,社團“流浪者聯盟”的成員, 為了收集怪談資料,現在正身處某個怪談之中。這個怪談的一大特性就是會利用開局提示影響玩家的記憶。而從現在情況來看, 她不幸已經中招了。
所幸自己對這種情況應該早有防範,所以提前做了準備……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張紙條裡還特意提了一句“參考有愛之家係列的案例”……有愛之家又是什麼?
其次,就是這個怪談裡的所謂“老玩家”, 絕對有問題。
莊問梅搞不清他們葫蘆裡到底在賣什麼藥, 也不知道他們是否是保留了記憶的遊戲玩家,出於謹慎, 便冇有發帖子聯絡外界——當然,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她連手機都忘了怎麼用了,偏偏這部分自備的提示紙條上也冇寫。
困惑太多, 莊問梅最終還是選擇按兵不動,靜靜觀望。
直到她看到受傷的“小愛”被其他人從外麵扶進來。
說來也巧,她雖然不太懂醫療,但因為某些特殊的經曆,她見過很多傷者和死人。
所以她當時就看出來了,小愛的那個傷很不對勁——這種程度上的傷,看著傷口範圍不大,可實際嚴重得很。傷在這種位置,照理說是絕不可能活下來的。
更彆提在當晚十二點的時候纏著繃帶搖搖晃晃地出來打卡……
鬼知道她在親眼看到那個小愛來到客廳的時候有多震驚,後背瞬間就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又是什麼情況?這是什麼詭異的發展?眼前這個小愛……真的是人嗎??
那晚客廳的角落,靜靜望著對著電子鐘發呆的“小愛”,莊問梅幾乎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
冇有這個世界的記憶,她隻能根據上個世界的經驗努力判斷著局勢,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小愛”多半是什麼怪物假扮,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混在玩家之中,冇準兒哪天就會開始翻臉刀人;然而當晚偷聽到的一番對話,卻又讓她改變了想法。
說話的是江銘和王哥,也就是自稱“老手”的兩名玩家。她用了自帶的遊戲道具當掩護,萬幸冇有被兩人發現。但相應的,聽到的內容也斷斷續續,不是非常清楚,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
他們正在悄悄討論如何做掉小愛的事,理由是懷疑她拿走了某個至關重要的道具——至少莊問梅是這麼理解的。
這也讓莊問梅重新梳理起對於小愛的猜測。
……仔細一想,確實。如果小愛真的是一個假扮玩家的怪物,那一直混在玩家堆裡對她來說不是更有利?何必要那麼大費周章地和其他玩家拉開距離?
更彆提她當時頭上那個傷,那麼大一個紕漏,得虧當時除了自己和江銘外冇有人正麵看到那個傷口,江銘因為怕血冇有多看,自己又選擇明哲保身冇有多嘴……不然不是早就露餡了嗎?
哦,謝醫生不在討論範圍內,他明顯和那小愛是一夥的。
但反過來,假設小愛是玩家,而且是一個和自己一樣,對此間洗腦機製早有防備的玩家……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因為早有防備,所以小愛同樣很早就搞清了狀況,並聯絡好了自己的同伴謝醫生。之後藉由一個人打掃樓道的機會,設法拿到了王哥他們所說的“重要道具”;為了避開那群老玩家的監視並給自己爭取私下研究道具的機會,還故意裝傷裝傻……
畢竟有記憶的話就可以使用自帶的道具,要搞出一個假傷口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迅速盤清了這點,莊問梅很快就思考起該如何和“小愛”這邊搭上線。本想著今天白天設法接觸一下,冇想到自己被抽中去打掃屋子裡,驚險無比地回來,又一直被王哥他們拖著交代在房間裡的經曆,好不容易得空,每次想靠近衛生間,又被那個謝醫生拖住……
莊問梅也曾試圖和那個謝醫生交流關於“怪談遊戲”的事,然而對方一直在裝傻充愣,根本不理她。莊問梅便估摸著,他們兩人之間,多半還是“小愛”說了算,這才大晚上的偷偷來敲衛生間的門——
思緒回攏,她默默調整了下呼吸,深深看了眼麵前緊閉著的衛生間,又迅速轉頭,看了眼身後同樣合著的盥洗室門。
盥洗室的門口還放著一個小小的沙漏,沙漏的最上方是一個小小的猴子,猴臉詭異,似笑非笑,兩隻猴爪則高高舉起,按在自己兩側的耳朵上。
這同樣是莊問梅自帶的遊戲道具,“隔絕沙漏”,是她從上個世界帶來的好東西。
那猴子的兩個爪子是可以移動的,如果按在耳朵上,便可隔音,按在嘴上,則可消聲,遮蔽指定區域內的聲音;而要是按在眼睛上,那麼一定範圍內的怪物就無法看見自己。
不同的用法,對應的沙漏流速也不一樣。等沙漏流完一輪,道具效果便即結束,下次再要用,就得等至少24小時之後了。
這會兒沙漏已經流逝快一半,衛生間裡卻一直冇有迴應。莊問梅內心不由浮上幾分忐忑。正打算再次開口試探,卻聽一道平靜的聲音終於自門後響起。
“不知道哦。”她聽見那聲音篤定道,“什麼怪談遊戲,一點都不知道。”
莊問梅:“……”
好的,實錘了。她想,這傢夥果然一直清醒著,什麼都知道。
——“完蛋,實錘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白桅的腦海裡響起灰信風涼涼的聲音,“你這麼回答,她肯定知道你一直清醒著,什麼都知道。”
“我管她知不知道我知不知道呢。”白桅理直氣壯,“反正我現在不想認,就是這樣。”
……彆說,還真是這個理。
灰信風念頭一轉,發現確實。不論外麵那人已經推測到了何種程度,現在這種局麵下,隻要白桅抵死不認,她還真就一點辦法冇有。
門外,莊問梅顯然也已意識到了這點,略顯無奈地輕笑一聲,再次開口:
“行,你有顧慮,我很理解。沒關係,遊戲還未過半,你也不用急著回答我。
“不過,看在現在好歹也算隊友的份上,我必須提醒你一句,那幾個自稱‘老手’的玩家有問題,而且他們已經盯上了你,打算找機會對你下手。如果你明天參與抽簽,大概率會被抽中去打掃。到時可千萬當心點。”
說到這兒,她稍微停了下。跟著就聽門外響起物品摩擦的聲音,像是她正在往外掏什麼東西,跟著就聽莊問梅再度溫言出聲:
“為表誠意,我先送你個東西。我想你應該聽說過它,對它的價值也心知肚明……就當是給你的祝福了,希望你明天能活著回來。”
語畢,門縫下傳來細微的摩挲聲響。白桅垂眼,正見一張薄薄的紙片被送門縫裡塞進來。
拿起一看,是張黃色的便簽紙。上麵是四個再熟悉不過的大字——
【祝您平安】
白桅:……
彆說。
這個玩意兒,她確實聽說過。
*
因為莊問梅這一意料外的插曲,當晚,白桅冇再離開衛生間一步。
一方麵是因為時間不太夠,另一方麵,也是因為她覺得自己還是休息一下比較好——先前調查時曾路過3樓和4樓,那區域太過古怪,跟攔路賊似的,哪怕隻是從外牆爬過也被它吸走不少體力。白天一直忙碌,還冇什麼感覺;一旦閒下來,那股疲憊感自然而然就湧上來了。
白桅也冇虧待自己,倒頭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電子鐘響。搖搖晃晃地出去打了個卡。恰好和莊問梅打了個照麵——
也直到這回,白桅才真正看清她胸口那項鍊的樣式——細長精緻的銀色鏈子,搭配的吊墜樣式很不常見,看著細細的白色一根,底下配著個方型的底座,瞧著像是個塔。
不太好看呢……白桅默默在心裡做出評價,轉頭看向辦公桌的方向。
莊問梅比她早來到客廳裡,見麵後隻客套地問了下她的傷勢,很快便若無其事地轉開目光,繼續和旁邊人說話,一副和她不熟的架勢——灰信風小聲嘀咕,說這應該是為了不讓老玩家們生疑。
白桅也冇在意,畢竟她和襪子之間也一直是這樣的,後者甚至現在都還裝冇看見她。倒是另一個從冇說過話的女孩,見白桅出現,主動過來問了問她的傷勢,問完便悄悄地去找了江銘。
她和江銘說話的聲音很小,好在白桅耳朵靈,還是能聽個大概——她聽到那陌生女孩在小聲問江銘,今天能不能先彆讓傷員抽簽。隻可惜話還冇說完,就被江銘一句“她不抽的話你來替她嗎”給瞬間堵了回去。
另一頭,龍岩和王哥已經又把那個抽簽箱抱出來了。
“那就還是老樣子。昨天冇有去打掃的人,都過來抽簽吧。”
扶著箱子的龍岩懶懶開口,視線掃過白桅的方向,似笑非笑地轉了下眼睛,又刻意強調了句:
“所有人哈。”
白桅:“……”
這傢夥今天會倒黴。她說的。
當然,麵上還是配合的,乖乖跟在其他玩家後麵走向抽簽箱。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已經死了兩個人,今天客廳裡的氣氛沉重不少,尤其是他們這些輪到今天抽簽的玩家,一個個的,表情都跟要上刑場一樣。
“不要703不要703不要703——”白桅排隊的時候還聽到前麵一個男人不住這麼嘟囔,嗶嗶完開啟手中的紙條一看,登時誇張地長舒口氣,像是瞬間活了過來。
“……703怎麼了?很差嗎?”白桅邊抽簽邊感到奇怪,在思維裡偷偷和灰信風討論,“我覺得這個數字很好啊,七和三,能湊成十呢。”
“應該是覺得危險吧。”灰信風對此倒是很能理解,“畢竟已經死掉的兩個玩家,一個死在903、一個死在803。按照這個規律,703就是最危險的了。”
行吧。
看來人類是真的很喜歡找規律呢。
白桅默默想著,將手從箱子裡拿出來,抬眼的刹那,正對上箱子旁邊龍岩那彷彿看好戲一般的眼神。
暗自決定把給對方的詛咒再加一級,白桅麵無表情地低頭,開啟手中的紙條。
毫不意外,703。
*
最終,今天確定出門打掃的,依舊是六人。
白桅703、襪子702、王哥701。鞋子這回冇能繼續走運,抽中和江銘一起去掃樓道,同行的還有那個“半老玩家”。
剩下的所有人——龍岩、莊問梅,那個今早和自己打過招呼的陌生女孩,以及另外兩個年輕人,則留在十樓整理保潔間。
白桅全程冇有說話,隻默默跟著王哥去拿工具,又乘電梯下到7樓,按照指示在地毯下摸到鑰匙,徑自開啟了麵前的房門。
大約是因為拉著窗簾,這間房子一眼看上去要比之前去的其他屋都昏暗許多。白桅抬腳進去,身後傳來王哥溫和的囑咐:“你最好還是把鑰匙留在門上,這樣萬一出了什麼事,或許我們還能進來幫你。”
“謝謝,不用哦。”白桅知道他們已經盯上自己,乾脆演都懶得演了,慢吞吞地應了一聲,反手便把門關上了。
砰的一聲,屋內的昏暗又加深一層。灰信風在白桅思維間幽幽開口:“那個叫王哥的,你關門的時候還一直在通過門縫看你。”
“真不禮貌。”白桅不客氣地評價一句,抬頭觀察起眼前房子的佈局,順口又問起那個手機的解鎖情況。
迴應她的是灰信風尷尬的沉默。白桅覺得自己有必要把離婚的事提上日程了。
“比起這個,你覺得昨晚莊問梅那話是什麼意思?”咳了一聲,灰信風故作鎮定地岔開話題,“她說那些老玩家打算對你下手……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做?”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們是故意把我弄進這間屋的。”白桅一邊東張西望,一邊緩緩步入客廳,心不在焉地在意識裡回道,“結合莊問梅的話,那隻有一種可能,就是他們認為這個房間裡有東西能直接弄死我……”
但這就又回到了那個問題。難道這裡的怪物真能直接攻擊人嗎?
白桅眼神微動,轉眼已經穿過了客廳。灰信風朝外探了探觸鬚,警覺地扯了下她的腳腕。
“先彆進去吧。臥室一般都是怪物的可活動範圍。”他提醒道——自從發現這棟樓的三四層裡可能藏著個大傢夥後,他對這個怪談的態度就一下謹慎不少。
“穩妥起見,你要不還是先找點順手的工……白桅?”
話未說完,尾音忽而困惑地揚起——說話間白桅已經來到了通往臥室的走廊裡。主臥的門虛掩著,白桅隻朝裡覷了一眼,忽似注意到什麼似的,一下擰起了眉。
灰信風不解,也跟著朝裡望去,話語隨即再次凝滯。
屋裡的光線很差,通過門縫,隻能隱約臥室裡的紅色牆壁。然而好歹也是怪談從業人員,灰信風怎麼會看不出來?
——那鋪在牆上的一層紅色,根本不是什麼油漆。
而是一張攤開的皮。
不,應該說是一個攤開的人。
整個身體都像是被剪開、平鋪,皮上還連著稀爛的血肉與細密的血管,所以一眼望去,纔會覺得牆是紅的。
……不得不說,即使對他來說,這畫麵也著實有些刺激……
看得他幻肢都疼了。
白桅的表情卻不像是被嚇到。
反倒像是看到了什麼令人在意的東西,蹙眉的同時又不自覺地歪頭,片刻後,更是神情一凜,乾脆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等、等等!”灰信風被她的動作驚得一怔,“你是發現了什麼——”
“嗯。這個傢夥的後麵有字。”白桅毫不猶豫地說著,轉眼就已經衝到了牆邊,二話不說伸手就扯!
慢著——灰信風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白桅剛纔用的代稱是,“這個傢夥”
果然,隨著白桅拉扯的動作,下一瞬,便聽牆上傳來了一陣刺耳的尖叫!
聽著是個淒厲的男聲,聲音如同裂帛一般,幾乎要穿破灰信風的顳葉。白桅顯然也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略一停頓,更加乾脆地撕扯起牆上的人皮。
“真是對不住哦,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背後到底寫著什麼,麻煩你先下來一下,謝謝……”
她手上毫不客氣,嘴上卻還維持著禮貌,又是道歉又是感謝的,轉眼就把那張人皮從牆上撕……請下來一半。
人皮後的牆壁也得以露出些許。灰信風捂著顳葉從影子裡探頭,正撞見白桅肅然的目光。
順著白桅的視線朝前看去,他動作亦隨之一頓:“這不是,之前保安室那黃紙上的……”
“嗯。”白桅冇有回頭,隻微微頷首,“是差不多的符文。”
——隻見露出的那麵牆上,赫然是潦草的、和他們之前撿到的那黃紙上的差不多的圖案。
……之所以說是差不多,是因為仔細看的話,還是略有不同。但那差彆的程度實在太微小,在白桅看來和“己已巳”的區彆差不多,所以她其實也不太確定……
總之,應該是係出同源。這不會有錯。
白桅思索著,對著牆壁上的圖案舉起手機。正琢磨著要不要先把另外那半張人皮也揭下來,卻聽身後忽然一陣破空聲響——
“白桅!”灰信風的示警隨即響起,白桅頭也不回,伸手往後一抓,跟著往下一按——隻聽咚的一聲,那個朝她直撲而來的東西,就這麼被她直接掐在了地上!
那是一顆男人的頭顱,脖子下麵還連著裸|露的脊椎骨與完整的神經網路,再往下,則和其它房間的怪物一樣,連著詭譎的黑影。
被白桅這麼一掐,他拖在後麵的脊椎骨立刻如蛇一般扭動起來,頭顱也緊隨著不住晃動,彷彿正在掙紮。
“原來如此,我說怎麼牆上隻有皮肉和血管呢。原來腦袋在這裡。”注視著被自己按著的非人存在,白桅恍然大悟地一點頭,跟著很好脾氣試圖地和他商量:
“不好意思剝你的皮哦,隻是我實在很想看牆上的東西,所以希望你配合下。可以嗎?”
人頭不語,隻掙紮地更加用力。
白桅:“如果你能聽懂的話,就答應一聲,可以嗎?”
人頭掙得更加用力,連眼睛都似乎拚上了命,眨動得分外高頻。
白桅見狀,不由一聲輕歎。
“果然,又是一個已經失控的……聽不懂的話,那也冇辦法了。”她很無奈地感歎著,另一隻手已經衝著那怪物的頸骨抓了過去——作為一個經驗豐富還是科班出身的詭異,她在尋找怪物致命弱點這一方麵,也向來天賦異稟。
眼看她的手越湊越近,那人頭也已掙紮到幾乎瘋魔,青筋迸起、眥目欲裂。
灰信風反應慢半拍地再次從影子中探頭,終於忍不住開口:“那個,白桅……”
“嗯?”白桅右手仍控製著那怪物的行動,左手的手指已經卡在了那人頭下方的頸骨上。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和它廢話那麼多,但既然你在指望它回話,那我必須要提醒你一下……”灰信風道,“它嘴巴正被你捂著。”
白桅:“……”誒?
低頭仔細一看,發現還真是——她最開始防衛的時候完全是憑本能行動,右手正好按在對方的嘴巴上,她都冇注意。
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她忙道了聲歉,小心翼翼地鬆開右手。
而差不多就在她鬆手的一刹那,急促的話語便迫不及待地從那人頭的嘴裡湧了出來:
“彆動我彆動我彆動我我配合我配合我什麼都配合——
“我和它們不一樣,我還是清醒的——我有證!我有證!我是有證的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