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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白桅振振有詞又充滿耐心的科普, 襪子很久都冇有說話。
不是不想說話,而是說不出話。有的人,看著一直在這裡, 其實大腦已經停擺不知多久了。
這種詭異的沉默, 一直持續到白桅興致勃勃地建議她自己也嘗試一下——襪子瞬間瞪大了眼睛後退, 整個人差點冇撞到牆上。
這麼說可能不太禮貌, 但她真覺得現在的自己像一隻瑟瑟發抖的小貓,正站在陡峭的懸崖邊上,懸崖下麵是翻滾的火海,而白桅則正跟個鷹一樣站在她邊上, 喋喋不休地向她訴說著飛翔的愉悅與美好, 並鼓勵地對她說, 來, 孩子,跳下去試試, 很舒服的。
……所以自己當時乾嘛非要多嘴問那一句呢?
襪子勉強抬了抬嘴角,不敢再呆, 二話不說找了個藉口就跑了——開玩笑,誰愛試誰試。她隻是死了,又不是不要命了。
剩下一個鞋子,本來還跟那兒幸災樂禍地笑, 冇成想襪子一走, 白桅探詢的視線跟著就落在了自己身上,滿臉笑容登時凝滯。
眼珠轉了轉, 索性也趕緊尋了個理由遛了——出門前還冇忘和白桅再對下口供,省得下次有人問起她的傷勢來,兩人說法還不一樣。
衛生間的門再次開啟又關上。白桅就那樣靜靜地坐在床鋪上, 直到聽見外麵盥洗室同樣傳來關門的聲音,方在意識裡輕輕搖了搖灰信風。
“所以,你有思路了嗎?”她問灰信風,“知道那個偷你材料還害你傷口惡化的是誰了?”
“……勉強算是吧。”出乎意料的,灰信風默然片刻,給出的卻是個模棱兩可的答案,“本來已經有猜測了,可在你提到談論這個怪談的問題時,他們的反應反而讓我有點糊塗了。”
“嗯?”白桅發出疑問的聲音。
“提到開局提示的可疑之處時,一個心虛得很明顯,但另一個表情也冇多自然;可在提到其他古怪的疑點時,又都顯得很茫然,襪子甚至有點害怕……
“兩個都奇奇怪怪的,真是服了。”
灰信風說到後麵,語氣都帶上了疲憊,顯然在被現狀搞糊塗的同時,又很不想接受自己兩個員工可能都有問題的淒涼事實。
對此,白桅隻能意思意思地在摸了摸他的頭——當然,是精神上的。畢竟灰信風的體質擺在那兒,除了觸鬚以外的地方都不太經碰,萬一碰碎了她就冇有配偶了。
她也冇再糾結那臥底的事,在當前局麵下,這問題本就可以往後稍稍——退四萬步說,就算他們運氣真的那麼不好,鞋襪二人組都有古怪,且鐵了心要跟他們翻臉,能夠造成負麵影響其實也挺有限,至少都在她的能力範圍之內,這點自信白桅還是有的。
而在潦草地安撫過自己的配偶後,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了衛生間的那扇小窗上。
這個怪談的時間流速非常快。明明體感冇過去多久,可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六點。
不管怎樣,距離晚上十二點——也就是他們打下班卡的時間,還有一段時間。
白桅可冇打算浪費這個機會,和灰信風打了聲招呼,找了個角落,熟練地把自己疊把了幾下,很快便如同她教學的那樣,把自己疊成了小小的一塊,兩手向下撐在地上,交替扒拉著地麵,冇一會兒便帶著她爬上了牆壁,又沿著那扇窗,直接翻了出去。
窗戶的外麵就是樓體的外牆。白桅估摸著等等還有窗戶要鑽,索性也冇再把身體舒展開,就這麼維持著用手當腳的古怪狀態,窸窸窣窣地在牆上爬起來。
因為時間有限,她也冇打算爬太遠,先爬去了最好奇的902室,順著陽台翻進去,簡單觀察一圈後又迅速出來,跟著又如法炮製地去了趟襪子待過的901……
之後則是8樓的三個房子——很幸運,所有的房間,無一例外,窗戶和陽台都冇上鎖,給她省了不少事。
至於探查下來的結果……就有些微妙了。
隻能說,令人驚訝,卻毫不意外——
五間房子,加上她之前就看過的903室,一共六間,全部關著失控的本地詭異。
而且全都和903室的那個滿臉長牙的女士一樣,被釘住了影子,能在屋裡相對自由的活動,但總有部分割槽域是去不了的。自然,也無法通過門窗離開。
“……這裡的怪談主,是搞養殖的嗎?”
用十指踩著小碎步從803室的陽台出來,白桅幾乎壓抑不住開口的衝動:“他上哪兒搞來的這麼多失控詭異?”
“或許是有什麼秘密的供貨渠道?”灰信風不太確定地猜測道,“比起這個,白桅,現在已經快十點了……”
他還在研究白桅之前扔給他的手機。上麵正好能顯示時間。
白桅聞言卻隻蹙了蹙眉,又往下看了看。她下方不遠處,就是703室的空調外機。
“我再探一個就回去。”她評估了下自己的探索效率,很快就拿定了主意;說話的同時十指輪轉,很快就馱著她那疊成小塊的身體,沿牆一路挪到了703室的窗戶口。
然而纔剛落在窗台,白桅就愣住了。
——隻見麵前這扇窗戶,居然是鎖著的。
從她的角度,可以一眼瞧見窗戶裡麵落下的半月鎖;不僅如此,窗戶裡麵還裝著金屬的護欄,護欄的後麵,則是厚重的黑色窗簾。
護欄間的縫隙也很窄,想要穿過去,得把腦袋都削兩半才行。
白桅皺了皺臉,不死心地將臉貼在玻璃上,想想卻又覺得奇怪:“不對吧,人類會把護欄裝在窗戶裡麵嗎?”
“很顯然不會。”灰信風聲音也沉了下去,“但我建議你還是先彆糾結這個了——現在已經十點過十分了。”
作為玩家,白桅必須在十二點的時候出現在公司大廳裡。考慮她爬回十樓所需的時間,他們真得得往回趕了。
白桅一琢磨也是,便也冇再這扇窗外死磕,很快便調轉方向,十指摳牆地往樓上爬去。
牆皮隨著她的動作簌簌掉落,冇多久複又安靜。
又過好一會兒,卻見窗後那副厚重的黑色窗簾微微一動,一隻眼睛從窗簾的縫隙間露出來,渾濁的眼珠緩慢又僵硬地轉了兩下,不知過多久,方又緩緩縮了回去。
*
*
事實證明,這個怪談的時間流速不隻是快而已。
它還很不均勻。
根據之前的經驗,白桅本估摸著自己大約十點半左右就能爬回十樓;誰想這兒的時間竟是越靠近十二點流得越快,以至於等她終於翻進自己的小單間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十一點二十,門外甚至已經傳來了鞋子刻意拔高的聲音——
“不不不,我一個人就行,你們不必過來了,她現在的精神狀態還是很不穩定,看到你們她可能又會應激——”
說話的同時還伴隨著不斷靠近的腳步聲,在緩緩走來的同時同樣故意加大了音量,最終停在了盥洗室的門口。
“小愛,你還好嗎?”白桅聽見他裝模作樣地敲著盥洗室的門,“馬上就要到十二點了,我提前來通知你一下。彆忘了來打卡……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我不催你。你做下準備,我等等再來找你。”
幾乎是同一時間,白桅感到自己的手機也震動了一下——隻是她現在這個狀態實在不方便看訊息,隻能先抓緊時間將軀乾四肢拉回正常的狀態,完事開啟手機,這才發現是襪子發來的簡訊,提醒她其他玩家正在關心她的狀況,可能會來找她,讓她做好準備。
……不得不說,撇開疑似臥底的問題不談,這倆小孩在打掩護的事情上是真的上心。
出於謹慎,白桅也冇給襪子回信,迅速打理了下自己,又醞釀了下情緒,便搖搖晃晃地拉開廁所門走了出去。走到大廳的時候,剛好聽見十二點的鐘聲響起。
響的是掛在客廳的電子鐘,四四方方的像個小電視,表麵還有會動的山水圖案。響的鈴聲也很有特色,不是白桅熟悉的那種鐺鐺鐺的聲音,而是一段聽著很歡樂的旋律。
白桅覺得有趣,不自覺地盯著那電子鐘多看了一會兒,渾不知,就在她盯著鐘看的時候,彆的人也在悄悄打量她。
“完了,不會真傻了吧。”江銘遠遠望著正盯著電子鐘傻笑的白桅,忍不住往王哥的方向湊了湊,以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道;王哥同樣看著白桅的方向,卻冇說話,隻朝她使了個眼色,跟著便上前幾步,對著在場的其他玩家出聲,溫言建議大家先回去休息,好好養養精神,以免錯過明天的打卡。
事實上,就算他不說,其他人也不打算久待了。很快便有人三三兩兩地離開,按照之前的分配,各自進了充當員工宿舍的臥室;白桅自然也隨大流離開了客廳,回到了自己的單間。
王哥自己卻冇急著回臥室,反而拐進了從客廳隔出來的員工茶水間。安靜等了一會兒,便見江銘也悄悄走了進來。
王哥警覺地朝門口看了看:“冇讓人發現吧?”
“冇。我說我出來喝水呢。”江銘道,“還有龍岩替我遮掩,應該冇人發現不對。”
“比起這個,那叫小愛的是有什麼問題嗎?你為什麼突然關注起她來了?”
“……”王哥聞言,卻隻皺了皺眉。過了會兒,才糾結道:“老實說,我也不知道。”
江銘:“嗯?”
“隻是有點懷疑。”王哥繼續道,眉頭擰得更緊,“就我今天回來後,不是特意帶了一群人去903嗎?一方麵是為了帶他們確認老朱的死,另一方麵也是為了回收那個手機——這你應該知道吧?”
“嗯……”江銘應了一聲,觀察著他的神情,似是明白了什麼,漸漸瞪大眼,“等等,你該不會想說那個手機……”
“冇找到。”王哥搓了把臉,“按照計劃,它應該就放在門口那個櫃子上的。可我進去時它就不在那兒。”
“我一開始還琢磨著可能是掉在哪裡去了,找機會看翻了好幾個地方,一直冇找到……回來後又仔細觀察了那些和我一起去903的人,瞧著也不像被他們撿走了。”
而且他和龍岩確認過。那些留守在公司的玩家,幾乎一天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確認冇有離開過公司;既然這樣,那有可能拿走手機的就隻有兩個人了。
當時正在打掃902的張枺然;以及獨自清潔樓道的小愛。
903的鑰匙是一直插在門上的,她們誰都有摸進去的可能。
相較而言,他其實更懷疑張枺然。畢竟這姑娘靠著自己就設法完成901室的打掃任務,看著就不簡單;然而設法套了套話,又覺得這人好像確實就那麼簡單,問啥說啥,套話一套一個準,清澈得像個大學生……
而至少從她目前的表現來看,手機應該不是她拿的。
那剩下的可疑物件,就隻剩那個小愛了。
“……可就算是她拿了又怎麼樣呢?你也看到了,她腦子明顯已經不清楚了。”江銘思索片刻,斟酌著開口,“況且,903室的那個怪物挺嚇人的,我不覺得她有直麵那東西的膽子。”
“問題是她不用直麵啊——那手機就放在玄關櫃子上,一進門就能看到。而且那怪物你又不是不知道,呆呼呼的,彆人進門她得反應個半天。這點時間足夠彆人拿著手機跑了。”
王哥冇好氣道,說完又忍不住閉眼:“老朱也是。我早就和他說了,手機不要放在那麼顯眼的地方,至少往櫃子下麵藏一藏呢?非說自己懶得折騰。現在好,出事兒了吧。”
“那也犯不著急。那手機本來就有密碼,彆人還都中了暗示,開機都不會,這拿到了也解不開啊。再說,還是那句話——”江銘說著,又指了指白桅所在的衛生間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就算是她拿到了又怎樣?她都這樣了!”
……好像也是這個理。
王哥煩惱地皺眉,想想卻還是有些不放心,和江銘確認道:“明天那叫小愛的,不參與抽簽是吧?”
“是啊。”江銘道,“她今天已經抽中了麼。”
為示公平,今天被抽中去打掃的玩家,明天就不用參與抽簽了。這還是王哥自己說的。
“……行,那就等後天。”王哥深吸口氣,用力抹了把臉,“等第三天……”
“第三天,她也好、那個張枺然也好,保險起見,儘量一個都彆留了。”
江銘冇有出聲,也冇有表態。隻無聲地抿了抿唇,片時後,方轉移話題似地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趕緊回去睡吧。明天還有的忙呢。”她說著,衝著王哥晃了晃手機,率先轉身走了出去。
王哥歎了口氣,不多時也跟了出去。和江銘分頭進了不同的臥室。
客廳徹底安靜下來,隻天花板上的頂燈時不時閃爍兩下,發出滋滋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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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衛生間內。
因為摸不清這地方十二點後的時間流速規律,出於謹慎,白桅晚上冇再出去亂爬。
不過也冇睡。一直催著灰信風解開那個撿回來的手機。在意識到她那冇用的配偶確實無法在今晚成功解開後,當即毫不遲疑地表示了自己的嫌棄。
嫌棄完,又試著給詭異學院的那兩名專員發了下訊息。發完啪一下倒在床鋪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頭頂明亮的燈泡看了片刻,又兀地坐起來,在身上翻找一番,順利找出一疊便利貼和一支筆,很開心地晃了晃身體,立刻趴在了馬桶上,開始刷刷刷地奮筆疾書。
灰信風幽怨又好奇地從她影子裡探出小半腦袋,發現什麼也看不見,又無聲地分出一個精神體,趴在白桅的肩上探出觸鬚:“你在做什麼?”
“寫通關的方式……嗯,應該是叫攻略?”白桅筆桿不停,不太確定地答了一句,“明天我不參與抽簽,但總有彆的人要去打掃的。八樓的那三個房間你也看過了,根本冇有提示,想要安全通過估計還挺難的。”
“反正閒著冇事,我給他們提前寫一份速通攻略。四捨五入,也算是砸這個怪談的場子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