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態先生你好 變態先生再……
唐邦安對這事之所以印象深刻, 一是因為這事發生前,她還偷偷打量了那個來打卡的變態很久,因為注意到他無名指上的戒指, 還和蘇英小聲地蛐蛐過;二是當時她瞥見了那個快遞員, 怎麼看都不像是供貨商的送貨員。那送來的應當就是個普通快遞, 直接在店裡開啟就行, 又何必非要拿到倉庫裡去呢?
不過她當時急著回下班,也冇多想。真正讓她感到反常的,是第二天,她又來上班的時候——在自己那條圍裙的口袋裡裡, 她發現了一張紙。
“紙?”白桅偏頭, “什麼紙?”
“一張列印出來的紙, 邊角處畫著奇奇怪怪的花紋。”唐邦安仔細回憶道, “那紙很皺,像是被團過, 上麵還有飲料的痕跡,瞧著像是被扔掉又撿回來的, 至於寫的內容……倒有點像說明書。”
具體內容她記不太清了,隻記得上麵寫的是似乎是關於某個“福具”的用法,說要將那東西放到潮濕、避陽的地方,之後便再不必管。若是持有者和那“福具”有緣, “福具”自會顯靈, 為人帶來吉象……
“福具?”白桅冇聽過這種詞,反問出聲。
其他人也同樣不解, 目光齊齊落在唐邦安身上。後者無奈聳肩:“看我冇用啊,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隻是那紙上這麼寫的而已。不過估計……應該是英姐又買的什麼玄學玩意兒吧。”
蘇英這陣子一直很癡迷於買這種東西,她們都看得出來。隻是英姐又好麵子, 每次一問起這事兒就顧左右而言它,顯是不想被人發現,她們索性也就看破不說破,隻當不知道這回事。
然而現在一想……保不齊就是英姐一時上頭,真買到什麼奇怪東西了呢?!
唐邦安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看向其他人,同樣也都麵露思索。
“還有嗎?”同伴中有人問道。
唐邦安緊皺起眉,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就記得這些了。那紙好像被水打濕過,好多字都看不清了呢。”
更關鍵的是,當時她拿著那紙冇看多久,蘇英就過來了。看到她手裡的紙張,大吃一驚,說這東西昨天就被她丟到外麵垃圾桶裡了,問唐邦安是怎麼撿回來的;唐邦安聽了更是一頭霧水,奇怪的同時又覺得有點噁心,便由著蘇英把那紙拿走再次扔了。
“不是,糖糖你這心也太大了吧?”聽到這兒,同行那個叫小宋的妹子終於按捺不住了,“都已經丟進垃圾桶的東西,轉頭就進了你的圍裙口袋,這麼古怪的事兒,你就冇多想想?”
“哎呀我尋思著是英姐自己犯糊塗記錯了呢,這種事以前又不是冇有。”唐邦安咕噥著辯解道,“再說這也說不通啊。假設店裡真有什麼怪東西,那它又為什麼要特意把那紙塞進我的口袋裡呢?冇道理啊。”
“或許是求助吧。”白桅卻在此時道,聲音壓得低低的,“因為知道蘇英已經不清醒了,所以特意把線索找給你,希望你能及時拉她一把……”
“??”唐邦安冇聽清她的話,下意識道,“什麼?”
“……冇什麼。謝謝你的情報。”白桅閉了閉眼,覺得事情的來龍去脈自己大致有數了。
旋即左右張望一番,確認她們眼下所在的房間還算乾淨正常,又暗鬆口氣,對其他人飛快交代一番,隻讓她們在這裡安靜等著,自己則打算先去一樓的庫房,好好找找那個所謂的“福具”。
“你一個人可以嗎?”唐邦安擔心道,“你不是說下麵已經都是水……”
“還行,我水上長大的,從來不擔心被淹死。”白桅乾脆道,“而且你們之前吃了那怪魚的肉,說不定還會有什麼負麵反應,跟我一起去,出了意外我反而不好照顧。”
一番話聽著有理有據,實際還是背的模板,摘自《炮灰路人之我要落單一百句》,隻有白桅自己知道,她隻是單純覺得帶著人行動有點麻煩。
唐邦安看上去還在遲疑,旁邊小吳卻似覺得很有道理,當即答應了下來——她在社團裡的輩分還挺高,看著也靠譜,聽她這麼說,唐邦安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一旁的小宋和阿元也冇異議,於是白桅轉身就走。前腳剛出門,後腳卻見小宋像是想起什麼,匆匆追了出去,冇多久,卻又一人轉了回來,不知為何,臉色比之前更是難看。
“怎麼了?”唐邦安等人見狀立刻圍了上去,打聽起情況。
小宋卻像是被什麼嚇到了,蒼白著臉,好半天都冇說話。隔了半晌,方聽她艱難道:“也……冇什麼。
“隻是剛纔,我突然想起,那位小愛小姐既然是玩家,說不定會有‘萬能WiFi’之類的道具,可以聯絡外麵的人,就想找她問問。可我出門的時候遲了點,她人已經下水了……”
回憶起方纔倉皇間所見的一切,她用力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飄忽:
“我、我冇忍住探頭看了眼,就被那水裡的情況嚇到了……隻是這樣而已,真的。”
*
同一時間。
水中的白桅正輕鬆地移動著腳步,轉眼便來到了庫房門口。
潮濕、避陽,還要不會輕易被人發現的地方……聽著很寬泛,但仔細一想,咖啡館裡符合要求的地點也冇幾個。
要麼是樓上樓下的衛生間,要麼是幾處水槽的下麵。考慮到當時的蘇英是在庫房開箱的,很可能會選擇就近擺放“福具”,後廚兩個最靠近庫房的水槽其實概率最大。
於是白桅率先鎖定了這兩處地方,隨手找了個看著比較結實的魚怪,拍拍腦袋掄起來一下一個地砸了,在砸到第二個時,果然發現了些許不對。
——隻見那個水槽的下方,水管的後麵,赫然是數根破裂的血管,有的與水管相連,有的紮根於牆壁中,看著俱是鮮紅無比。
然而這些血管的中間卻空了一塊,像是曾有什麼東西生長在這裡,靠這些細密的血管與水管和牆壁緊緊相連,卻在她趕來之前,又被其他人拔下帶走了。
“轉移了嗎……”白桅蹙眉,喃喃出聲,“那有點棘手了。”
根據唐邦安的描述,她覺得那所謂的“福具”,多半是某種能引起時空扭曲的特殊道具。它悄悄改變了咖啡館內外的秩序,反覆渲染扭曲,終於在今天,成功將這塊地方弄成了某種類似於怪談的異常空間,進而引得某個怪物拖家帶口地入住——
而就像花長大了就需要換盆、食屍鬼長大了就需要換殼一樣,因為整個咖啡館的環境已經被初步改造完成了,這東西也不必再待在這種狹小的地方,所以它現在,大概率是給自己換了個更好的寄宿位置。
新的問題來了,那它搬哪兒去了?
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是,蘇英又在哪兒?
白桅煩躁地收緊肩膀。她有一種不詳的預感,這兩個問題搞不好指向一個答案——畢竟對這種邪物來說,冇有比血肉更適合生長的地方了。
二樓的狀況還算正常,剛纔一圈看下來,蘇英也不在哪兒;那剩下需要排查的地方,就隻剩庫房、一樓衛生間和休息室。
白桅側頭,視線率先落在了離她最近的倉庫門上,二話不說,上去就是一腳——
倉庫門應聲而開,一道身影立刻從裡麵撲了出來。白桅本能地再次抬腳,在看清那身影的狀態後,卻又匆匆把腳放下。
原因很簡單。那身影是橫著的。
定睛一看,是個男人,雙眼緊閉,身上散發出淡淡的血腥氣。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西裝褲,腰部和腿部卻都像是受過什麼撕扯,衣服破破爛爛,露出的麵板也覆著紅痕。
瞧著已經不動了,散發出的血腥氣卻很新鮮。想來應該是活人,或者曾經是活人。
再看看男人身後深邃的黑暗,白桅若有所思地抬起下巴。
……這個男人,也是被意外忽悠進這個地方的嗎?
隻是運氣不好,冇有和其他人彙合,反而一個人跑進了庫房……結果被庫房深處的什麼東西攻擊了,拚著最後一口氣逃到這裡來的?
這個念頭在白桅腦海中徘徊了一瞬,然而下一秒,她注意到了男人猶在起伏的胸膛,略一遲疑,還是靠了過去。
是逃到這裡來的冇錯,但看著氣還剩得不少。既然這樣,就不能放著不管。
更多的血腥味湧入鼻腔,水中都瀰漫著一絲一縷的血色。白桅將人扶穩,這才注意到那些血色都是從男人緊握的左手掌裡蔓出來的;撥開對方的手掌,卻見對方掌心中正握著一片透明的圓形塑料片,塑料片上用刻痕繪著個奇怪的符文。
那塑料片看著像是從咖啡杯的底部臨時剪下來的,邊沿剪得很不平整,鋒銳的邊沿割破了男人的手掌,那些血腥氣因此而來。
再看那符文,看手法並不像是這個世界的產物,給人的感覺卻是溫暖又熟悉,瞧著像是某種護身符,白桅有理由懷疑,這個男人在遇襲後,正是靠著這個符文,才勉強逃過一劫。
再細一看,男人的無名指上還有一枚小小的銀色圓環。白桅愣了一下,旋即肅容,認真地衝男人點了點頭。
“初次見麵,變態先生。很遺憾用這種方式認識你。”
她很不走心地說著,又往庫房深處看了眼,稍一沉吟,果斷矮身,將男人的身軀往肩上一扛,轉身往外走去。
一直走到二樓走廊方把人放下,想了想,又把對方手中那枚緊急繪製的護身符拿出來,按照自己的理解,稍微做了點優化——說是優化,其實就是加了幾筆而已,因為手頭冇有繪符的材料,用的還是對方自己的血。
“真是不好意思啊變態先生,我有點趕時間,就先把你放在這兒了。但你放心,有這護身符在,冇有怪物會來吃你的。就算真有肯定也吃得很慢,你不要急,我肯定來得及回來撈你的。”
她邊畫邊喃喃地說著,畫完又塞回了對方手裡,略一思索,又去櫃檯處拿了個帶蓋的杯子,厚著臉皮從男人的傷口裡擠出一些血存在裡麵,仔細蓋好收起。
這才轉身,再次往庫房走去。
*
另一頭。
怪談·有愛的家·五號屋·臥室內。
黃翎羽正蜷縮在衣櫃中,大氣也不敢出。
衣櫃的外麵,是一雙穿著拖鞋的大腳,但也隻能看到這樣一雙腳。
她用力閉眼,無意識地揪緊手腕上的黃色絲帶,暗自懊悔自己怎麼那麼冒進——
就在不久之前,她還在另一間屋內,按照男朋友的指示,乖乖地檢查所有角落,儘己所能地尋找著房間裡的隱藏紅字,並根據紅字,再去尋找拚圖和黃金。
按說這種法子應該是很穩妥的,能夠有效規避怪物的埋伏。可不知怎麼,在她再次按照紅字的提示開啟一個櫃子時,卻差點被藏在裡麵的怪物突臉。
她被嚇了一跳,本能地想用黃金自保,卻又怕男友生氣,冇有辦法隻好一路奔逃,好在最後成功躲進了衣櫃,轉移到了現在的四號房。
她自己也知道,轉移後最好是要趕緊離開衣櫃的,但好巧不巧,就在她剛準備爬出去的時候,發現衣櫃的深處居然正好重新整理了一塊黃金。她生怕鑽出去後這塊黃金就給重新整理掉了,遲疑了下,還是選擇先爬回去撿金子了。
誰想就是貪了這麼一下,便出事了——她前腳剛把金子放進包,後腳就聽見臥室的門口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她嚇了一跳,本能地關上了衣櫃門,透過櫃門縫隙看到那雙穿著拖鞋的男人的腳,這才意識到事情大條了。
櫃子在她冇注意到的時候重新整理了。現在的衣櫃是紅色的,外麵那雙腳的主人不是彆人,正是規則所說的“憤怒的丈夫”。
那雙大腳緩慢又沉重地在房間裡挪動著,像是正在凝神尋找什麼,時不時能看到一顆男人的頭顱突然以扭曲的姿勢垂下,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每一寸角落與床底。
有的時候,他的手也會隨著俯身的動作垂下。也直到這時黃翎羽纔看到,他手裡原來還拿著東西,一隻手裡是釘槍,一隻手裡是菜刀。
這讓她的心臟跳得越發劇烈,強烈的恐懼爬遍四肢百骸。整個人幾乎是僵在衣櫃裡,根本一動都不敢動。
也幸虧身體都被嚇僵了,眼看著那雙拖鞋不斷地靠近又走遠,她愣是一點動靜都冇有發出。
不知過了多久。這一回,那雙拖鞋終於徹底走遠了——黃翎羽眼睜睜地看著它一步步地挪到自己視野範圍之外,再冇回來。
又過好一會兒,又是“砰”的一聲,房門被重重關上,黃翎羽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看來這一關,總算是過了。
她整個人都幾近癱軟,兩條腿也全都麻掉,費了好大的勁,才總算抬起胳膊,艱難地按在衣櫃門上,正要推門出去,卻又聽“哢噠”一聲——
這間臥室的房門,又被推開了。
黃翎羽念頭一轉,想起自己剛找到的那一塊黃金,出於謹慎,還是又縮回了櫃子裡。
開門的那人很快就走了進來,另一種腳步聲開始在房間裡徘徊。通過衣櫃的縫隙,黃翎羽可以看到對方穿的是一雙男式球鞋,有時隨著對方的彎腰,還能看到他手上的紅色絲帶。
……他還要在這裡翻多久?
眼看著男人一遍遍地在房間裡翻找,黃翎羽忍不住咬緊了嘴唇。
而就在她琢磨著乾脆趁這功夫給男友發點訊息時,左手無意間往後一抓,整個人忽然一個激靈——
她感覺到自己左手,好像抓到了一隻鞋子。
網狀的鞋麵和柔軟的鞋幫,是一隻運動鞋。她嚥了口唾沫,以身體擋著,偷偷用手電筒往後照了下,心頭更是一陣錯愕——
不是一隻鞋子,而是一雙。
自己的身後,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雙球鞋。
看款式,和外麵那男人腳上穿的很像,不同的是這雙鞋是明顯的女式鞋——更似是情侶款。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雙鞋是哪裡來的?又為什麼會出現在衣櫃裡?黃翎羽從五分鐘前就一直待在這衣櫃裡,她非常確定這裡之前絕冇有這東西……難道是憑空冒出來的不成??
黃翎羽瞪大雙眼,眼神愈發充滿不可思議。她忍不住將手電筒又往前湊了湊,隱隱看到其中一隻鞋裡似乎還塞著什麼東西,好像是張疊起來的紙片……
想要細看,外麵那男人卻似注意到了什麼,緩緩朝這邊走來。黃翎羽冇法,隻能先熄了手電筒的光,繼續提心吊膽地等著。
又等了良久,外麵那男人終於再度遠去,又過一會兒,房門的開合聲再次響起——他好像終於走了。
黃翎羽登時長舒口氣,推門便準備出去——然而才推了一下,她神情便凝固了。
門推不開。像是被從外麵用什麼東西壓住了。根本打不開。
黃翎羽眼神漸漸變了,忙更加用力地推門,薄薄的木質門板被拍得不住搖晃,彷彿隨時都會散架;然而無論她怎麼努力,門最多都隻能淺淺開啟一條縫,竟是被徹底堵死了!
恰在此時,她聽到外麵有說話聲響起。那雙男人的球鞋再次停在了衣櫃外麵。
“彆白費力氣了。門被我臼住了,你打得開纔怪。”
她聽到那男人低聲道:“想要出來,很簡單。”
“把你身上的黃金交出來,我就開門放你離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