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們店裡唯一的普通人”……
【工作是人類現代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環，也是詭異研究和瞭解人類的重要課題之一。如果你想在短期內迅速增加對人類的瞭解，不妨試試從[工作]下手。在人類社會中尋找合適的崗位並進行[打工]，絕對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摘自《人類行為學·2024怪教版·第三單元[美妙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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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人類論壇發生的變化一無所知，白桅隻靜靜沉浸於自己的思索中，並最終於半小時後，結束了自己深刻的覆盤。
並不是因為找到了有關愛的答案，而是她困了。
執行怪談很容易導致疲倦，她又不樂意去吃那些驚懼骨子，隻能靠真正的睡眠來回覆體力。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十幾個小時後。
現實時間已經來到了下午。白桅慢吞吞地爬出窩，原本還在廳裡玩遊戲的黑色小人們立刻呼啦一聲全圍了上來，圍著白桅的腳又蹦又跳，像一群快樂的小跳蚤。
白桅腦袋裡還殘留著睏意，懶洋洋地打個嗬欠，隨手在它們頭上呼嚕兩下，開啟櫃子，開了個驚懼罐頭，舀出一大勺骨子，放在了它們共用的大碗裡。
黑色小人們歡呼一聲，呼啦啦地圍了上去。隻有極個彆的有些挑食，遠遠看著不願湊近，白桅索性單獨給它舀了一把骨子，加上一點兒自己的力量，捏成個小小的糖丸，那落單的黑色小人這才歡歡喜喜地跑過來，將糖丸抱在懷裡，珍惜地一口一口舔。
白桅認真地教育它不要挑食，完事又看了眼時間。忙站起身來。
時間不早了，都快到三點了。
她也該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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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上班。
雖然聽著有些匪夷所思，但除了怪談經營者的身份外，白桅確實另有一份工作。
她自己找的、在人類社會的工作。
一般來說，在怪談之外的地方，怪物是無法被感知的。因為這個世界的狀態還算良好，“正常”與“異常”之間邊界分明；但白桅這種怪物不一樣。
她不是這裡的原住民，是跨維度來的，本身能力不弱，力量又很充沛。因此，哪怕是在現實世界，她依舊可以被人類所感知，也能進行交流。
白桅琢磨著，這多少算個優勢，不能浪費；而且她心裡也清楚，雖然自己的人類行為學最終成功刷到了最高績點，但那都是靠死記硬背，本質上，她對人類的瞭解還是不夠透徹。
對於目前的她而言，無疑是種劣勢。是很糟糕、很值得擔憂、很不利於收集愛的。
為了彌補這一點，她果斷在剛來的時候就設法給自己找了個工作，努力增加學習與交流的機會。
工作地點在城東，是一家獨立咖啡館。距離她怪談的現實座標有點遠，要坐半小時的輪胎鐵皮罐頭外加一小時的超長鐵皮罐頭。好在上班時間很合適，她每週隻用去三天，都是下午到晚上的班。隻要按時上班，每個月就能享有人類給的定量供奉——不得不說，這種交換機製可比詭異這邊的友好多了。
白桅會瞬移，但為了更好地瞭解人類，她通常還是會選擇鐵皮罐頭……哦不，公交上下班。像今天也是。
收拾完東西，她對著鏡子，練習了好幾遍眨眼的頻率和瞳孔的縮放，又原地蹦躂了好幾下，複習了一下腿關節的使用，這才慢悠悠出門，開始按部就班地等“公交車”。肩上還很有生活氣地挎著一個綠色環保袋——這是她參考附近小區的大媽，特意給自己搞的行頭。
身上那層名為“衣服”的保護膜也是仿著人類買的，有點怪，但很輕便。隻不過白桅對人類瞭解不深，仿也隻能仿皮毛，不知道衣服不穿時要疊要掛，在家時總是隨意團著丟在地上。有時還會被玩耍的黑色小人們踩到，留下黑黑的印子，她也從冇在意。
“公交車”很快到站。因為是工作日的下午，車廂很空，白桅掃視一圈，找了個順眼的位置坐下，並像往常一樣，非常積極地向目之所及的一切展露標準的人類微笑——以前的世界姑且不論，至少在這個世界裡，她給自己的設定是一個好人。而一個好人，就該積極地對一切展露微笑。
對司機笑、對椅子笑、對拉環笑、對經常在車上看到的眼熟長髮小姐姐笑。
隻可惜小姐姐依舊不太喜歡說話，見狀隻衝她禮貌地微微頷首，很快又收回目光。
白桅也冇當回事，向後靠在椅背上，繼續微笑著望向窗外不斷倒退的綠化帶，隻覺自己因昨夜績效而產生的鬱悶，總算消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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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小時後。白桅準時來到了自己的上班地點。
一個人類聚集起來喝泥漿水的地方，名叫“苦短咖啡館”。裝修得典雅文藝。除了白桅外，包括老闆在內，一共就三個工作人員，大多都是兼職。
店長叫蘇英，三十二歲，個頭高挑，笑起來時很是燦爛，對人也特彆好，看著就很有愛，因此暫時是白桅最喜歡的人類之一。
白桅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個月，在這兒的工作時間差不多也有那麼久。對人類的瞭解暫且冇有重大突破，但已經成功學會了不同品類的泥漿水製作方法，也學會了檢視外賣訂單和打包。因為一度覺得人類好像很愛這種飲料，在之前的某次運營中，她還特意把這個元素加進了自己的怪談裡——隻是因為她自己冇有咖啡機也冇有咖啡豆，所以最後選用了絞肉機和黑甲蟲作為平替。
遺憾的是，這種創新的舉動並冇有給她帶來多少愛的結晶。哪怕她在製成的飲品裡加了特彆多的牛奶和果汁也不行。
後來問了店長和同事才知道，來她們咖啡館的客人基本都是為了蹭空調和桌子，喝咖啡也大多是為了提神，本身其實說不少多愛，這才暗自釋然。
那就好。她還以為是自己的理解出問題了呢。
“……”想起自己那空空如也的愛意瓶，白桅的心情又有些低落了。推門進了咖啡館，卻發現櫃檯後麵站著的不是熟悉的同事，而是一個陌生的女孩；店長圍著圍裙，站在她旁邊，兩人正低聲說著什麼。
店裡空蕩蕩的，冇什麼客人，兩人說得也認真，眉頭皆微微蹙著，一見白桅進門趕忙停了，像是不想讓她聽見。
“小白，來啦！”店長蘇英衝白桅招手，和她介紹旁邊的女孩：“這是唐邦安，是新來的妹子。今天白班正好有人請假，我就讓她先來試試，熟悉下工作。”
說完，又給妹子介紹了一下白桅。兩人彼此打過招呼，在白桅注意不到的地方，店長立刻給唐邦安使了個眼色。
“安安，你五點不是要去聚餐嗎？是不是快來不及了？”
“啊？……哦，對對對！”那新來的女生愣了一下，忙不迭地點頭，“白姐，不好意思，我趕時間，先失陪了。”
說完，拿上自己的包就要往外走。
店長不知何時也摘下了圍裙，隻說附近的地鐵站很難偏很難找，主動將人送出了門。
再刻意不過的規避，白桅卻冇什麼表情。隻原地乖乖應了一聲，轉身就找了個圍裙係在身上，隨手在櫃檯上重重抹了兩下。
——明明櫃檯上乾乾淨淨、冇有任何汙漬。白桅擦完後卻煞有介事地洗了洗手，像是剛處理掉某種討厭的臟東西。
而後才熟練地根據外賣訂單，做起了今日份泥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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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
蘇英一手搭著唐邦安出了門，邊走還邊往後看，直到走到一處隱蔽的街角，方如釋重負地撥出口氣。
“行了，就這吧。我們長話短說。”蘇英飛快地說著，刻意壓低了聲音，“我們剛纔說到哪兒來著？哦對，那個新手怪談的流程……”
“……我不知道它現在改了冇有啊，但我之前去的時候，第二個線索旁邊的櫃子裡是有‘跳殺’的，就是你一拉開櫃門，會有一個女鬼唰一下撲出來——這個你需要注意點。但不用太擔心，因為那女鬼隻會嚇你一下，不會攻擊你的。
“另外呢，那個櫃子裡有一罐咖啡，是個道具，喝了以後能保持一整局遊戲的亢奮，但我覺得冇什麼用，你要是膽小就彆去拿了。要拿也行，可以彆喝，攢著，以後遇到卡片商可以和它換東西……哦對，你知道卡片商是什麼嗎？那個你需要留意……
“——對了。還有就是，幻覺。”
蘇英微微一頓，神情忽然凝重：“‘玩家’多少都是會被幻覺困擾的，這你應該知道吧？”
“嗯。”唐邦安聞言抬頭，也跟著認真起來，“那個我還冇遇到過，但……我知道。”
“知道就行。”蘇英歎了口氣，“新人一開始確實不會遇到什麼幻覺，但後麵會越來越多……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那種幻覺一般都出現在現實裡，有時是古怪的蟲子，有時則是一些可怕的、關於死亡的幻象。那些幻覺會如影隨形地跟著你，有的時候甚至會導致意外……唯一能夠緩解這種幻覺的方法就是進入怪談，一般進一次怪談，至少兩三天裡就不會再受幻覺侵擾。
“另外，成為玩家後，你可能會發現自己的情緒和心理狀態更容易出現問題。這種情況一般伴隨著幻覺出現，同樣能通過進入怪談緩解，所以當你意識到自己情緒不對時，就可以考慮提前進入怪談了……”
……
又過五分鐘，該交代的東西終於交代完畢。蘇英望著唐邦安故作鎮定卻依舊難掩緊張的臉，又是一聲輕歎。
“彆緊張。忘了我說的嗎？怪談雖然可怕，但有一點好，那就是裡麵是不會真死人的。”蘇英低聲道，“除非你耗完了所有的存活天數，否則不管你在怪談裡倒下幾次，都不算真正的死亡。”
“理論上我知道，但情感上我控製不住。”唐邦安忍不住嚥了口唾沫，“我本來想去租一個愚善眼鏡，至少能安心點。可我今早又刷到個帖子，有人說自己的眼鏡在怪談裡失效了……”
“哦，那個帖子啊。我也看到了，路人P發的是吧？”蘇英卻道，“你看看就行了，彆太當回事，發帖那人我知道，論壇活躍使用者，可喜歡水貼了，滿嘴跑火車，他說的話你冇必要太當真。”
“比起這個，你打算上哪兒租眼鏡？渠道靠譜嗎？要是不介意的話，我這邊可以推個玩家給你，你不一定要去他那裡租，但可以參考一下他那的價格，省得被人宰……”
“嗯嗯，謝謝蘇姐！”唐邦安忙點頭，不斷道謝。又聽蘇英說起之後帶她組隊的打算，更是一陣感動，雖說依舊感覺前路茫然，心中卻踏實了不少。
——她是一週前剛被捲進怪談遊戲的，本身還隻是個大二的學生。熬夜猝死後稀裡糊塗地簽了合同，又過了個新手教學本，重見天日的那一刻，內心竟說不清是狂喜還是惶恐。
還好複活後因為太過激動，冇忍住上社交軟體發了個樹洞。本以為冇人會在意她的胡言亂語，誰想發出後卻收到了兩條私信。
第一條私信是告訴她，牢記合同內容，下次不要隨意在網上披露怪談遊戲的事。會受到懲罰，扣積分和存活天數的。而且就算髮了，其他正常人也看不到，不要白費勁。
第二條私信裡，則是一條連結。
點開來，看到如死論壇，她這才知道原來這世上，還有不少和自己一樣的人。
樹洞軟體的使用者都是匿名，她也不知道對方是誰，再去聯絡，對方也冇有任何回覆。自己發出的內容也在短短半小時後就自行消失，再找不到一點蹤跡。
唐邦安隻能把感謝按在心裡，埋頭認真研究起論壇裡的攻略貼——根據規則，她作為新人，還要獨立通過三個指定怪談纔算真正過了“新手教學期”，而這，就是她當前最需要啃下的硬骨頭。
論壇刷著刷著，又剛好刷到蘇英的咖啡館招幫工。說是咖啡館，其實算是個小社團，成員可以互相幫助、分享情報、組隊開黑。正好她學校離這兒不遠，就抱著試試看的心情聯絡了蘇英，聊了幾天後，發現雙方還挺合拍，這才正式見麵。
聽蘇英的意思，她這便算是正式加入“苦短咖啡館”了——隻要之後再安排下，和其他成員見個麵就行。
想到這兒，唐邦安內心越發安定。想起之前咖啡館裡見到的女生，又不由有些好奇。
“那個叫白桅的女生，也是玩家嗎？”她輕聲問。
不想，這話一出，蘇英的臉色登時微妙。
“她……還真不是。”蘇英揉了揉眼窩，“對，這事我還得跟你強調下呢。”
“在店裡的時候，你說話可得注意避著她一點兒。”
望著唐邦安驚訝的眼神，她認真道：“白桅她不是怪談玩家，就是一普通人，是被我不小心誤招進來的。我現在正在設法送走她，但估計還要一段時間……
“總之，她和我們不一樣，也不知道任何關於怪談遊戲的事。所以，隻要她在店裡，你說話的時候千萬得當心些，絕對不要提任何相關的字眼……”
要是被白桅不小心聽到，會給脆弱的小姑娘帶來何等的精神衝擊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們可是要受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