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小帥,更不行了……
可愛的……小胖手……
洛夢來嘴巴張開又閉上, 默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往顯示屏上看了又看——
可能黑色顯瘦吧,她是真冇看出來那手上有什麼小窩窩啊。
如果仔細看的話, 倒是能看出來有一點腫——而且是那種隻會出現在屍體上的浮腫。一眼看上去, 手指的形狀像是小胡蘿蔔。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這玩意兒, 可愛嗎?”她冇忍住問出了聲。
有一說一, 她問這話真的純屬困惑,冇有任何質疑的意思。考慮到一些文化差異,或許在白桅這種先天的詭物看來,這種黑漆漆的胡蘿蔔手指就是很可愛呢?
這樣她哪怕不理解, 也會很尊重的。
但令她更困惑的是, 自己這話一出, 白桅居然也跟著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
“坦白講……我其實也不太確定來著。”片刻的沉思後, 白桅終於再次開口,“因為我自己其實更喜歡那種直一點的, 或者樹杈子造型的手……”
會想到把手指搞成短短胖胖的形狀,完全是因為聽進了洛夢來的建議, 打算把鬼手的整體風格往“憨態可掬”的方向塑造。但這種形態究竟可愛在哪兒,老實說她心裡是真不太懂。
洛夢來:“……”
好的,那新的問題出現了。
“所以冒昧問一下……您是為什麼,非要用‘手’這種造型呢?”她謹慎地再次發問, “是因為好捏還是……?”
“因為這種造型不是很嚇人, 也比較貼近玩家的生活,我覺得他們看到這種造型的怪物, 可能會覺得比較親切。”白桅這回卻是答得毫不猶豫,“而且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某些人類好像就是很喜歡這類肢體吧。”
她在咖啡館工作的時候就經常聽蘇英和其他人聊天, 說什麼“手控”、“足控”的,在給客人做咖啡的時候,也時常有客人會指定要印著貓爪狗爪的馬克杯,或是要求把拉花做成爪爪的形狀……
貓爪是貓的前肢,人手是人的前肢,而人是哺乳動物,貓也是哺乳動物,所以四捨五入,貓爪和人手是相似的。既然那麼多人都喜歡貓爪,他們又怎麼會討厭人手呢!
基於這種想法,白桅才特意把這局遊戲裡的主要追擊怪物定成了人手的造型。這有什麼問題嗎——
嗯,至少在今天之前,她一直覺得冇有。
不過這會兒望著洛夢來一言難儘的眼神,她覺得有些不好說了。
白桅抿了抿唇,側頭看了眼顯示屏內正快樂追在某個玩家後麵一拱一拱的黑色長手,略一遲疑,小聲開口:
“所以,這個看著真的算嚇人嗎?”
洛夢來用力點頭。
像是怕自己一個人冇有說服力,忙又瞅了眼旁邊的長脖子。後者猶豫了一下,選擇了一個比較委婉的說法:
“我一般就吃骨子的時候喜歡把它堆成手手的形狀,看著會比較有食慾。但我估計人類應該不會這樣做。”
“……”行吧。
白桅默了一下,放棄似地長長吐出口氣:“那我現在修一下?不過改的話,又該改成什麼造型會比較好呢?”
畢竟是要用來製造危機和“吊橋效應”的怪物,再怎麼還是得有些壓迫力的。基於這條準則,貓爪狗爪之前的動物前肢可以先排除候選了。但在具有壓迫力的同時,又不能太過駭人,這個就稍微有些難度了……
“其實我覺著吧,不改也行。”又是短暫的沉默,這回說話的卻是長脖子,“畢竟這次來的都是有經驗的玩家,心理承受能力應該還是可以的。真要改得太無害了,他們冇準兒還要疑神疑鬼呢。”
“當然,如果真要改的話,我是建議可以捏成小動物什麼的,視覺衝擊力應當會小一些。”
“誒,這個可以,小動物!”經他這麼一提,洛夢來倒是一下有了思路,“我覺得有戲。像什麼小貓咪、小……小兔子之類的,都屬於是能冷不丁嚇人一跳,又不會讓人特彆害怕的那種。”
她本來是想說“小貓小狗”,但轉念一想,狗還是算了,翻車的概率太大,要是白桅真聽進去了,保不齊能整出個三頭獵犬什麼的……
還是兔子保險一點。
說完,像是怕白桅誤解什麼似地,又趕緊補充一句:“當然,我是說正常的兔子和貓啊。就像……就像……”
她迅速環顧了一圈周圍,卻愣是冇找到什麼能作為正麵案例的東西,索性直接借來了長脖子的手機,打算現場搜兩張圖片給白桅看。
然而真等開啟了瀏覽器她才突然想起來,詭異的手機是很難登上人類的網路的;而用詭異的瀏覽器搜尋,匹配上的圖片卻分彆是長著兩條尾巴的貓和渾身長滿眼睛的兔子……
她不死心地拚命扒拉,費了好大的勁,總算陸續找到了兩張還算正常的動物圖片——準確來說是頭像,趕緊儲存下來,遞到白桅跟前。
“喏,桅姐你看,就是這樣的兔子……還有貓。這種樣子的就很正常、也很可愛。”
“哦……”白桅望著她遞來的兩張圖片,用手指反覆劃來劃去地看,沉吟片刻,似有所悟地點頭,“原來如此,原來人類喜歡這種的……”
她屈起手指,輕輕敲了下下巴:“兔子加貓,有些難度。但沒關係,問題不大。”
語畢又伸手往後頸一抓,再次從衣領裡扯出一隻黑色小人,啪嘰一下放在桌上。完事想了想,又掏了掏口袋,冇過一會兒,又啪地掏出另外一隻。
跟著就見她把洛夢來給的兩張圖片遞到這倆黑色小人跟前,一陣指指點點外加比比劃劃——也不知她到底怎麼交代的,反正一通交流過後,便見那倆黑色小人也飛快地跑了。
“這樣……就行了?”洛夢來望著它倆留下的腳印,一時有點跟不上白桅的節奏,“讓它倆帶個話,那些怪物的造型就全能改了?”
“理論上來說是的。”白桅微微頷首,“不過因為冇有詳細示例,因此具體的造型需要小黑仔們自己琢磨,再加上新指令的傳播需要時間,所以全麵更改的話,估計得等上一段時間。”
她說著,無意識朝顯示屏的方向看了一眼。另外兩人隨著她一起望去,這才發現就在她們討論怪物造型的這短短一會兒工夫,八名玩家早已各自有了不同的進展,局勢也已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最先讓人注意到的,是繫著紫色絲帶的那一組。這一對情侶顯然對彼此非常依賴,在其它組還在各自分開探索、試圖尋找更多線索和道具的時候,他們卻直接把彙合先列為了第一要務,率先明確了各自所在的房間號並設法找到了能夠傳送的衣櫃,經過反覆嘗試後,這會兒已經成功會麵,兩人正一起待在8號房裡小心探索。
配合看起來也很默契,隻是男方似乎有些太緊張自己的戀人了。任何事情都一馬當先,在女生四處翻找的時候,男方的視線更是時時在她身上流連,對上目光的刹那,卻又會掩飾似地離開移開目光,不像是羞澀,倒像是在努力規避什麼一樣。
白桅篤定地評價了一句有愛,這回洛夢來倒是冇再質疑,隻有長脖子,沉默半天,想想還是冇把自己曾聽男生叫女生嫂子的事兒說出來。
其次則是戴著藍色絲帶的那一對。這一對的情況卻是相當微妙——從此刻的情況來看,他們應該也是使用過衣櫃的。因為這兩人此時所在的房間都不是他們的初始房間。
古怪的是,從他們這群旁觀者視角,可以清楚看見,此時此刻,這一對情侶分明是待在同一個屋裡的,所在的屋子都是七號房,隻是具體所處的房間不同,男方在客廳,女方在次臥,且因為怪談的特性,兩人都無法通過房門看到彼此。
但偏偏同一時間,他們還在偷偷摸摸地用聯絡器給彼此打電話,而且正好聊到所在位置這個話題——
男的張口就來,說自己正待在初始的3號房;女方則是望著牆壁上標著的“7”,篤定地表示自己所在的房間是1號房,說得那叫一個麵不改色。
互相報完位置,又各是一番殷殷叮囑,訴說著擔憂和想念,信誓旦旦地約定一定要想辦法儘快彙合;完事電話一掛,又麵無表情地各自轉頭,認真搜尋起當下所在的房間,根本冇表現出一點想要彙合的意思。
看得洛夢來很尷尬,白桅很茫然。
再之後,則是繫著黃色絲帶的那一對。這一對倒是真冇彙合,情侶雙方都各自留在自己的初始房間,認認真真地打著電筒獨自探索。
女方這會兒正獨自待在4號房間內,男生則在6號房,埋頭站在一張餐桌前,桌上堆著他已經找到的拚圖,至少已經有十幾片了,除此之外,還有兩塊黃金。
收穫可以說是所有玩家裡最多的,但這並不是最讓洛夢來吃驚的地方。
令她詫異的是,他們幾乎每做完一件事,就會立刻拿出聯絡器,在上麵飛快地摁幾下,再將聯絡器收起,繼續下一個行動……如此迴圈往複,看著已經熟練無比。
“他們這是在……發訊息嗎?”洛夢來不敢相通道,“可我記得那款聯絡器是冇辦法打字的吧?”
這種作為道具的聯絡器是白桅為這次怪談特意采購的,剛收貨那會兒洛夢來就出於好奇擺弄過了,對機器的特性也大致有數——這機子看著和小靈通似的,實際還不如小靈通。操作介麵極其簡陋,而且雖說有發訊息的功能,但機子本身是冇有安裝任何語言輸入法的,換言之,就算是用它來發訊息,能傳送的也隻有各種數字……
“等等。”她突然反應過來,“難不成,他們是已經約定好了什麼暗號,能直接用數字來表達意思的那種……”
可這開局纔多久啊?這效率也太快了吧?
“說明他們很有默契哦。”白桅單手支頤,再次滿意地給出了那句她最喜歡的評價,“就很有愛。”
——相較而言,最後一組,也就是繫著紅絲帶的那一組“小美和小帥”,看著進展卻是最慢的。
紅小美此刻仍獨自待在一號房的臥室裡,無比謹慎地四處搜尋。考慮到每一間房裡藏著的道具和線索都會不斷重新整理,她這個速度其實也還算正常——
不正常的是她和戀人的互動。
各自分開,互不聯絡,紅色小美這邊倒是還會時不時掏出聯絡器,冒著招怪的風險悄悄給男方打電話;可那個紅色小帥,卻始終一副不想搭理的樣子,一點想要合作的意思都冇有。
“這個傢夥好討厭啊。”洛夢來忍不住輕聲吐槽,長脖子在旁邊附和地點頭。
白桅卻冇吱聲,隻在那兒靜靜看著。不知過多久,才輕輕“啊”了一聲。
“這個小帥好倒黴啊。”她低聲道,“又要出事了。”
“??”這話一出,旁邊兩人登時遞來詫異的目光,再看顯示屏裡,紅色小帥這邊一時卻瞧不出什麼端倪——
他正一個人待在5號房的次臥裡,低頭研究一個空著的電熱水壺。扒拉半天見裡麵確實什麼都冇用,這才悻悻地放棄,轉而走向房間的其它角落。
他手上還抓著開局送的那個手電筒,凡是遇到看不清的地方都會照一下。沿著床邊轉了幾圈,很快便下定決心似地,趴下身,用手電筒朝床底下照去。
片刻後,卻像是被什麼嚇到似地,猛地往後一仰,整個人幾乎跌在地上;又過一會兒,方不死心地再次小心翼翼靠了過去,彎腰向床縫下看去。
再一秒,又見他猛地直起了身體,非常明顯地長舒口氣,想來之前應該是看錯了,自己嚇自己。
確認了這點,那個紅小帥立刻又站了起來,從房間的角落拿了把掃帚,再度趴在了床邊,將掃把伸進了床縫下麵,開始認真扒拉什麼東西。
動作是如此認真,以至於他根本冇有注意到此時此刻,正在他身後發生的某些細微變化——但作為旁觀者的白桅她們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身後電視櫃上,那個最開始被他檢查過的電熱水壺,現在壺蓋正微微翹起,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往上冒。
很快,壺蓋被頂得更開了。露出數根黑色的手指,緊緊抓在熱水壺的邊沿。
下一秒,又見那些手指鬆開,開始無聲向外爬動。黑色的大手很快便整個兒從水壺裡鑽出來,以指作腳,蜘蛛一般沿著壺壁爬下,又迅速爬過電視櫃,悄無聲息又黏黏答答地落在地麵。
再下一瞬,卻見那隻黑手突然開始扭曲抽搐,崩解般原地化為一灘漆黑的粘稠液體;緊跟著,那灘液體又以最快的速度開始聚攏、塑形——
在洛夢來和長脖子驚愕的目光中,一道陌生的人影,緩緩從那灘液體裡抬了起來。
那是一個老人。
肩背佝僂、步履蹣跚的老阿婆。
從他們的角度,看不到那老阿婆的模樣,隻能看到她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走到了紅色小帥的身後。
後者一無所覺,隻躬身繼續認真扒拉床底;不知過多久,才終於順利從床底下扒拉出一片拚圖的拚片。
他看著很高興,忙上前將拚片撿起。動作間無意透過雙腿朝後望去,整個人忽然僵在了原地。
洛夢來猜測,他應當是看到了那站在他身後的、阿婆的腳;下一瞬,卻見那“阿婆”也像意識到什麼似的,緩緩彎下腰,與紅色小帥隔著兩雙腿靜靜對視。
冇有人知道,刹那間映入小帥眼簾的,是一張蒼老的、鼓滿了黑色肉瘤的臉。
他們隻知道一聲刺耳的尖叫,突然就在麵前的顯示屏裡炸開了。那叫一個撕心裂肺、慘如裂帛——
吵到正在圍觀的三人都紛紛側目。洛夢來作為其中定性最差的一個,更是冇忍住直接捂住了耳朵。
好在那尖叫聲很快就消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驚慌的跌倒以及衣物摩擦聲。她睜眼再次看向顯示屏,卻見那紅色小帥手腳一陣胡亂擺動,竟是被嚇到就近直接鑽進了床底!
“誒呀,還蠻聰明的嘛。”白桅卻是毫不吝嗇地予以了表揚,“小黑仔們現在用的是新造型,彼此之間還冇磨合,行動也不靈活,不一定能鑽進去抓他呢。”
事實似乎也正是如此——隻見那由黑色小人們堆成的老奶奶怔怔站在床邊,還真冇進一步的動作。又過一會兒,才見它活絡筋骨似地沿著床邊慢慢走動起來,時不時彎下腰看向床下縫隙,像是在用目光尋找小帥的蹤跡——
洛夢來不知道床底下的紅小帥看到這景象是什麼感覺。反正她代入一下是要嚇死了。
“話說回來,桅姐你怎麼知道他要遇怪……”略一沉默,她按捺不住好奇地開口,然而纔剛說完就忍不住拍了下額頭,自己都覺得這話問得多餘。
這整個怪談本來就是白桅設計的,她還能不知道嗎?
出乎意料的是,白桅看她一眼,居然還真認真答了:
“是根據規則推的哦。
“因為他主動碰了有安全隱患的東西,所以遇怪的概率還是很高的。”
洛夢來:“……?”
她一時冇明白:“什麼意思?什麼隱患?”
“安全隱患。”白桅一本正經地重複一遍,伸手往顯示屏上指了指——知道洛夢來現在不是很想看“紅小帥”那邊,她還特意指的另一個螢幕。
“這個怪談的怪物呢,一共就兩種觸發機製。一種是和戀人打電話時,剛好被‘怪物’聽到。另一種就是玩家觸碰了有安全隱患的地方,那也有一定概率會招來怪物。
“也就是說,燃氣灶、微波爐、熱水器、空調、電閘……還有所有存放蠟燭這種易燃易爆品,以及刀具利器的地方,都有可能有怪物出冇。”
白桅說著,特意點了點顯示屏的角落:“而那個小帥,剛纔探索的時候,開啟熱水壺看過對吧?這正好算是一個危險區,所以就又觸發遇怪了。”
洛夢來:……
等等,好像還是哪裡不對。
……所以,為什麼一個以“愛情”為主題的怪談,會設定出這種遇怪機製呢?這是什麼安全消防教育片嗎?
洛夢來再次困惑了。
麵對她的疑問,白桅卻顯得相當理直氣壯:“這不是你們人類自己常說的嗎?說什麼談戀愛的時候要有‘安全意識’……
“關於這個詞,我可研究了好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