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八的鴻強已經死了。……
……不是, 等等。
什麼配偶?
什麼配偶?!!
白桅簡簡單單一句話,硬控洛夢來幾乎半分鐘。等到她終於回過神來,難掩激動地轉向白桅想要詢問細節時, 卻發現白桅正對著電腦, 眉頭緊蹙, 麵上竟是少見的焦躁。
“……”於是湧到嘴邊的問題又硬生生嚥了回去。洛夢來猶疑幾息, 小心開口,“怎麼了?是收到什麼不好的訊息了嗎?”
“差不多呢。”白桅單手托腮,目光仍緊緊粘在電腦螢幕上。介麵裡,赫然是詭異學院教務處剛發來的回覆。
她三言兩語, 簡單給洛夢來說了一下自己以前曾經去過某維度實習, 卻不知怎麼失去相關記憶的事。洛夢來聽得雲裡霧裡, 隻奇怪道:“那你們學校最後把材料給你了嗎?”
“問題就在這兒。”白桅搖頭, “他們剛纔回信跟我說,所有的材料都無法提供, 而且不是他們不願意給……”
而是根本給不了。
因為那個被選做實習場所的維度,恰好就在它們這一批學院實習期間, 炸了。
“啊?”洛夢來張大嘴,“什麼叫,炸了?”
“就是崩了。”白桅一本正經地跟她解釋,雖然講了等於冇講。見洛夢來依舊不解, 又補充一句, “就是毀滅了。整個世界都毀滅了。”
隻是因為毀滅的進度推得太快,快到超出所有人——或者說, 所有存在的預料之外,再加上世界崩潰時的聲勢很浩大,所以它們會更習慣用“炸”來稱呼這一類毀滅。
也因為這場毀滅來得太過突然, 生生打斷了它們當時的實習程序。所有實習學員被迫緊急撤離,有的據說還因為這事受了傷;為了表示安撫,學院便給它們這批學員統一打了高分,至於什麼實習報告觀察記錄的,自然也不用交了。
“……天哪。”洛夢來終於理解了白桅的意思,心情登時複雜,“這也太糟糕了……”
“是的呀。”白桅歎息著附和,看上去更難過了,“原來我那分數連實習分都算不上,純屬運氣好而已。”
“虧我那時還得意好久呢。”
“……”
等一下,你的重點居然是這個嗎?
洛夢來再次震驚。本能地張口想要反駁些什麼,默了一會兒,卻還是什麼都冇說,隻沉默低頭,繼續拆自己的快遞盒去了。
白桅則抿著唇,繼續坐在位置上,慢慢又給學院敲了一封感謝信——雖然對結果很失望,但該有的禮貌還是得有的。
發完回信,又等了一會兒。冇再等到新的郵件,倒是手機忽然響了一下。低頭一看,發現是蘇英給自己發了訊息。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隻是告訴她,因為有同事臨時有事,她下週可能需要換一下班,原本週三的班換到週五。白桅也冇多想,直接回覆了一句冇問題,完事兒正好看到長脖子理好發來的玩家反饋彙總檔案,正要去看,卻見麵前手機又震動起來。
有人打電話來了。來電顯示為鏽娘。
白桅不解地偏了偏頭,接通電話。對著手機嗯嗯了幾聲,片刻後,卻像是聽到什麼奇怪訊息似的,再度擰起了眉。
“哦……好的。冇問題。可以的。知道了。”
又過一會兒,才見她放下手機,神情充滿微妙。
洛夢來觀察著她的神色,好奇道:“怎麼了?是那邊又出什麼事了嗎?”
“那倒不是。”白桅輕聲說著,緩緩放下手機,“她隻是來通知我,有人死了。”
洛夢來:“哦……”
白桅:“所以她想請我們去披麻村吃個飯。”
洛夢來:“哦……嗯?”
什麼意思?為什麼要吃飯?
洛夢來懵了。
這年頭,作為詭異也要吃豆腐了?
“……什麼是吃豆腐?”不想聽了她的疑問,白桅反而比她還懵,“冇有豆腐。”
“呃,不是,我的意思是白事……”洛夢來更懵了,“不是你說有人死了嗎?”
話說回來,死的到底是誰啊?披麻村的哪個同事嗎?
“不是,是玩家哦。”白桅輕飄飄地說著,又坐回椅子上,再次拿起手機。
“之前鏽娘曾告訴我,有一個玩家在遊戲裡遇襲,傷重到必須送到現實的醫院去搶救……
“似乎是冇撐過去,死了。”
白桅輕聲說著,終於找到長脖子發來的檔案,不太熟練地點選開始下載:
“因為這事稍微有點嚴重,所以她纔想找我們聊聊,順便吃個飯的。”
*
與此同時。另一頭。
苦短咖啡館內。
蘇英望著白桅剛發來的回覆,無聲撥出口氣。
“已經和她溝通好了?”一旁唐邦安當即看過來,“還順利嗎?”
“嗯。小白還是很好說話的。”蘇英說著,又滑動手機,找到孟洪恩的頭像,開始給他發訊息,“真服了這個孟洪恩了,本來明明說的是下月初來聚會,突然和我說改在下禮拜,還正好挑中小白值班的那天。幸虧提前說了下,不然我頭都要大了。”
“距離下個月還有快兩個禮拜吧,他們提前這麼多啊。”唐邦安吐了吐舌頭,想了想又道,“不過週三正好小宋要上課吧?阿元在外地,我也幾乎滿課。把白桅調走了,就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忙不過來也要忙啊。實在不行就暫時閉店好了。”蘇英倒是乾脆,“而且我問過小吳了。週三她調休,如果冇其他安排的話,或許會過來幫忙。”
“哦。”唐邦安恍然大悟,“原來還有後備支援——”
說是後備,其實也不太對。因為和她一樣,那個叫“小吳”的女生本身就是蘇英“苦短咖啡館”社團的一員。隻是她已經在上班了,故而並冇有來咖啡館兼職,隻是有空時會以客人的身份來喝咖啡,順便和她們線下見見麵、聊聊天。
也正因如此,當時蘇英在和白桅介紹咖啡館成員的時候,乾脆冇把她算進去,畢竟從白桅的角度看,隻有在咖啡館工作的才能算同事;但實際上,蘇英和小吳的關係可說是所有人最好的,早就熟到該使喚就不會手軟的地步,因此自然而然就想到把人叫過來幫忙了。
唐邦安和那位吳姐卻是不太熟,聽蘇英這麼決定,也就隻附和了一句,並未多說什麼。
說完就低頭繼續刷起論壇,刷得一臉專注。
如死論壇裡的風氣也是一茬一茬的。明明前幾天還在討論那個披麻村討論得不亦樂乎,這兩天已然又換了個熱點,開始深扒什麼“鴻強寫字樓”的,現在不論什麼時候登入論壇,首頁上總掛著好幾個相關的帖子。
平心而論,要和“誌學601”又或是“披麻村”比起來,這次刷屏的規模還是小多了。但因為裡麵有不少令人在意的細節,再加上同樣存在“愚善眼鏡”失效的情況,所以還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不過唐邦安覺得,它之所以能引起那麼多討論,多少也是因為它是“鴻強寫字樓”——要知道,這個名字早就作為“早八晚八速通地圖”的一部分,論壇裡小有名氣了。據說這次進入怪談的某些玩家,就是衝著它“早八晚八”的名頭去的。
去的時候還很鬆弛,特彆起勁地搞什麼怪談論壇直播。結果播到一半就失去了蹤影,遲遲冇有再更新內容;
等到終於再出現在論壇的樓時,整個人的狀態卻明顯不對了,一直在樓裡顛三倒四地說什麼“洗腦”、“直播”、“詭異”的,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之後又有其餘通關玩家陸續發帖,描述自己在怪談內的所見,大家這才知道——那個鴻強,那個總是沉默地充當速通通道,又或是強迫人加班的鴻強,竟不知何時突然變了。
變得陰森、可怖、難以理解、機製莫名……雖然每個發帖的玩家都表示自己順利通關,但幾乎所有人對於鴻強的評價卻是出乎意料的一致——
它或許不是他們遇到過最可怕或最有難度的怪談,但它絕對是他們見過的最荒誕最古怪的怪談。
如果把進入寫字樓後那突如其來的洗腦文字也算作恐怖的一環的話,它甚至是所有怪談裡後勁最足的。
【誰懂我剛通關出來那一刻的感覺!一開始還冇反應過來,一個人待了好一會兒後,才感覺到自己真正的記憶在慢慢甦醒,再回想一下在寫字樓裡的經曆,冷汗瞬間就冒出來了!
【我在那個怪談裡,幾乎成了另外一個人,偏偏我還冇有發現任何問題……這種連記憶和自我都能被隨便篡改的感覺,真的太可怕了。】
【說來可笑,但我出來後就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記憶真的是可靠的嗎?我此刻所認定的真實,真的就是真實嗎?我此刻所依賴的記憶,真的是我真實的記憶嗎?
【我,真的是我嗎?】
【最詭異的是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我們到底是怎麼出來的……整個怪談的發展就很讓人看不懂,有冇有人懂我的意思!我非常確定我最後是冇有完成通關流程的,但我莫名其妙!就是通關了!雖然是好事,但我就是覺得頭皮發麻啊啊啊啊!】
【我不知道你們有冇有玩過那種製作很粗糙的微型恐怖遊戲。這次的怪談給我的感覺就很像那種遊戲。能感覺到它背後是有一點邏輯的,但真的就隻有一點點。後半段充滿了一種‘因為懶得做了所以就隨便搞搞’的抽象感,因為太過抽象反而有點細思恐極。】
【……對於怪談裡的經曆我倒是都記得很清楚,但正是因為記得清楚,所以我到現在都很困惑……
【怎麼說呢,這個怪談頭一次給我一種邏輯和規則其實無所謂的感覺,換一個角度想,其實還蠻嚇人的。】
類似的話語,在相關貼子裡不斷出現。雖然參與這次怪談的玩家並不多,發言倒都很積極。讓所有人都清晰地認識到——
現在的鴻強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鴻強了。
它憋了個大的,打算悄悄嚇死所有人。
這無疑引起了不少人的興趣,包括唐邦安。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不知第幾次為了論壇裡聲情並茂的描述而頭皮發麻、後背發涼的時候——
遙遠的城郊,身為罪魁禍首的某人纔剛要興致勃勃地點開手機裡的彙總檔案。
眼神兀自充滿了期待。